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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根源与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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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庚看着眼前的骨灰瓮,露出愉悦的微笑。
这个装着圣武宗骨灰的陶瓮被挖出后,已经在长淮金史博物馆展出了近四十年。
介绍牌上说明,圣武宗是金史上唯一一位火葬的皇帝。他在临死前坚持要火葬。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赵长庚却再清楚不过,武宗是怕自己会对他的尸体动手脚。
你做的很对,穆凌峰。
赵长庚心说。
否则我一定会将你的尸体从棺材里拖出来,让你也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感受。
但即使看到了穆凌峰的骨灰,赵长庚心中的恨意也丝毫没有减少。
因为还有一个人。
他模糊地记着,在穆凌峰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才是让自己痛苦的罪魁祸首。
那个人也姓穆。
可是,那个人身上并没有王者的气度。
赵长庚一边回忆,一边在博物馆里逛着。武宗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弟弟,一个远嫁的姐姐,子女倒是很多,统共十一位。
他在一具干尸前停下了脚步。
惠宗穆沇,武宗的继任者。
难以遏制的厌恶感让赵长庚忍不住作呕。
他抑制着身体的不适感,控制一缕细小的白雾穿过玻璃板直向干尸体内飘去。
人死后的尸体,仍会保留一些生前的记忆。那些细碎的记忆或许能成为重要的线索。
他闭上眼睛,看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宸华宫,是金朝储君所居住的地方。画面一转,在一间光线暗淡的房间里,他看见两个人交叠的身影,旁边放着一只密匣。
“——!”
赵长庚没再看下去,他的身体已经更先一步作出了反应。不过呕出的既不是秽物,也不是酸水,而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在他人或惊慌或关切的目光中,他跌跌撞撞地走入了洗手间。
赵长庚尝试着祭出白雾,发现白雾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白,其中参杂着几缕黑气。
他望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发出一声苦笑。
他记起了一切,也明白了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不想让自己记起那些事。
玄元二十一年,金王朝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大旱灾,民不聊生,仍在幼年期的赵长庚顶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在鹿鸣丘上祈雨。很快,天降甘露,化解了这场灾难。
身为储君的穆凌峰听闻祈雨一事,亲自去部落请他出山做大金的祭司。
此前,他深居山野,从未见过穆凌峰这样风光霁月、温润俊美的人,很快就被吸引,同意成为祭司。两人相处的过程中,穆凌峰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姿态,让他更加忠心。
玄元二十二年,他在二皇子穆凌越的唆使下,挖人心以便穆凌峰办公。他于心不忍,穆凌越却趁机对他说,若仍怀有这种妇人之仁,就不能更好地辅助穆凌峰,救济天下苍生。
于是,他决定抛弃那些多余的感情,让自己不再有弱点。他将自己的心挖出,放入密匣中。
元明元年,穆凌峰登基。黑麒出现在庆典上,劝告他返回鹿鸣丘。他看着穆凌峰哀切的眼神,狠下心拒绝了。
次年,穆凌峰突然传诏命他入宫。就在那一天,他发现了穆凌峰与穆凌越间见不得光的关系。甚至,那两人就在他面前苟且。
他没想到自己敬爱孺慕十余年的人,真实面目竟是这样。他怒意上涌,想要召唤天雷,给予这两人惩罚,却听到穆凌峰开口道,你想失去失去上天的庇佑吗?
原来这两人早就知道了有关神子的秘密。
天道可以包容神子的一切,除非神子弑神。
金朝皇帝是神的后代,如果他杀了穆家人,就代表他自甘墮入黑暗。他将不再受天的庇佑,不再能为世人带来祥瑞。
他最终还是收手了,但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倾塌了,变得支离破碎。
他选择离开皇宫,却在半路中吐了血。他原以为,这是因为心境的变化,让他的灵力不再纯粹,产生了反噬。却没想到,这是穆凌越在他体内种下的蛊毒发作了。
反噬和蛊毒让他在朝廷官兵面前再无还手之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钉入棺材,被困在锁魂阵中。
可为什么穆凌峰和穆凌越要那么做?
赵长庚从回忆中醒来,却更加不理解那两人的作为。
他的离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或许,问题不在穆凌峰,而在于穆凌越。
他走遍金史馆,可没发现什么有关穆凌越的东西。而且,那人竟还与自己的侄子有那样的关系……
一阵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走进了洗手间,关切地扶着他的手。
“先生,还好吗,还能走吗?”
“……”
他看着那双无比真诚的眼睛,点点头。
“太好了。来,您扶着我的手,慢慢走。”
赵长庚感受到体内的力量正在发生变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再对付别人,便依着身边的人,慢慢向前走。
“咳——”
他没忍住,咳出一口血。血染红了那人的衣袖。那人身体一震,扶着他的那只手明显在颤抖。
等赵长庚挪到门口,看到了那阵刺耳声音的来源。
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们打电话给医院叫救护车了。”那人道,“您吐了一地的血,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赵长庚看着救护车。
他体内的灵力正在发生剧变,因此才会吐黑血,估计过会儿还得吐。要是被这些人带走,那些人用现代玩意查出了什么,又要遇上一堆麻烦。
赵长庚沉默了一会儿,看到几名穿白衣的人向自己走来,立即作下了决定。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然后调整体内灵力,以极快速度沿路奔跑。
跑了几分钟,血也断断续续地吐了一路。他扶着一边的墙,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他回头看,没见到有人追上来,这才放下了心。
摸了摸口袋,里面是早晨楚渊给他的钱。
楚渊说,可以拦下出租车,付钱便能去城内的任何地方。
他微眯着眼,发现路边正有几人伸手拦车。于是他也伸手在路边等着,很快就有一辆车停在了他面前。
他打开车门,对司机道:“去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