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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历史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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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庚极少做梦。但现在他却深陷梦中,或者说,他被困在了梦中。
他走在重重迷雾中,看到前方始终有一个人影。他挥手想要驱散迷雾,雾气却越聚越多。前方那人的身影也再不可见了。
“喂,大哥哥,你迷路了吗?”
充满朝气的轻快声音传入耳畔。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一位青衣少年正站在他身后。
少年没等他回答便拉住了他的手,笑嘻嘻地往前走。雾气伴随着他的步伐渐渐消散。
“你的弓呢?”他下意识地问。
少年闻言,突然停住脚步。
阳光透过薄薄的雾层,在少年身上投落下细碎的光点,然后温柔地裹住了他的身体。
他慢慢转过身来。
赵长庚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与赵长庚极其相似的脸。
少年露出一抹柔和的浅笑:“断了。”
那双本应清明淡泊的灰色眼睛,此时却是白雾茫茫,混沌不堪。
赵长庚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行啦,哥哥,到了这里,你就不会再迷路了。”少年松开了他的手,“我还要去找峰哥呢。”
他瞳孔猛缩,抓紧少年的手。
“谁?”
“峰哥。”
赵长庚紧紧闭上眼睛。一张温润如玉的人脸浮现在眼前。他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名字:“穆、凌、峰。”
“对。”少年弯眼一笑,混沌的眼睛这时才有了一丝光采。
“不许去。”赵长庚颤声说,“不要去。”
“大哥哥,你知道你无法阻止我的。”少年缓缓抽出他的手,“你我能预知他人未来,却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你不能……”
熟悉的剧痛传来,赵长庚却无暇顾及。
“不要去……”
少年最终还是消失了。
赵长庚失落地跪在地上,目光无神。原本清明的浅灰瞳孔逐渐蒙上了薄雾。
“穆凌峰,穆凌峰,穆凌峰——!!”
他不知道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满腔的恨意似乎要喷涌而出。但除此之外,心也似乎被人捏住了,疼得让他难以呼吸。
可赵长庚知道他没有心。
放在左胸处的手,没有感受到一丝跳动。
“柳——老——师!”
赵长庚猛然睁眼,发现那傻娃正一脸担忧地趴在自己身边。
“柳老师,您最近一定很辛苦吧?刚才您累坏了,昏睡过去,我差点吓死了!”
赵长庚面无表情地坐起:“那我刚才有说梦话吗?”
“有啊,您一直在念叨着武宗的名字。简直不能太敬业,梦里都在搞研究……要是哪天我能到达您的境界就好了。”
“……你说,穆凌峰是武宗?”
“对啊。柳老师,怎、怎么了?”
赵长庚冷笑一声,不顾穆恒疑惑的眼神,站起身,负手背对着他。
他怕这傻娃看到自己此刻狰狞的表情,会立刻昏过去。
“圣武宗在位期间,天下太平,金国国泰民安,繁荣昌盛,祥瑞之兆频现,曾有瑞兽现世亲临帝宫……”他压抑着翻滚的情绪,回忆着史书上的内容,冷声道,“赵凛为他带来这一切,可史书上关于赵凛的记载不过寥寥几笔。”
穆凌峰真当自己是盛世明君?若没有他赵长庚,那所谓繁华之下的腐朽国家能够撑多久?
“原来……是这样?若是真的,肯定会颠覆人们对历史的认知……”穆恒陷入震惊之中,喃喃道,“怪不得在武宗之后金国迅速衰落,很快就灭亡了……可金史上记载的完全不同啊,赵凛虽为祭司,也不过是在重要节日负责祭祀活动的闲官……”
赵长庚听着他的话,眉头越皱越深,但有关自己和穆凌峰的记忆却更加明晰。
他是祭司,是金国唯一的祭司。同时,也是唯一在神代之后存活的人。
既是神代末裔,又何惧这锁魂阵。
赵长庚转身去看穆恒,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对上赵长庚淡漠的眼神,打了个激灵。
“柳老师,您得白内障啦?”
什么?赵长庚嘴角一抽,却见那傻娃娃又凑近了些,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老师,您这白内障还挺严重,眼睛都灰了。身体才是本钱呐老师……”
“……”
赵长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趁其不备,对准他的后颈砍了一记手刀,然后将他扛在肩上,踏入墓道。
有了穆家后人的血脉之力,再加上赵长庚的灵力,这锁魂阵便不堪一击。
赵长庚在心底嗤笑。
布阵的人也没想到,千年后穆家后人会来助他破阵吧?
把穆恒放在棺材板上,他将手置于穆恒天庭处,缓缓地将穆氏的血脉之力调出。
赤红的血脉之力很快被纯白的灵力包裹,两股力量相互牵引着,冲击棺材底部的诡异图腾。
地上的图腾不断扩大,散发出刺眼的红光,整个墓室都开始颤动。赵长庚沐浴在红光之中,仿佛是从地狱而来的厉鬼。
他面色平静,嘴角却溢出一丝黑血。
他太久没有运转灵力,力量反噬,若是一个不慎,就会魂飞魄散。
他回想起少年的意气风发,无拘无束,露出苦笑。
现在已经回不去了。他能卜算出任何人的未来,却无法看清自己前方的路。
纵使如此,他仍要前进的。
锁魂阵在庞大灵力的压制之下,发出了悲鸣,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鼓膜。同时图腾的红光愈发刺眼,形状却变得支离破碎。
就要成功了。
赵长庚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
强烈的白光过后,他眼前闪过短暂的黑影。再次睁眼,那图腾已消失,唯有万千鬼魂化作的青色磷火飘散在空中。
星星点点的磷火,就像是部落夏天草丛里的萤火虫,点缀着深邃的夜景,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平静美好。
而部落的最后一个夏天,在所有萤火虫消失之后,年幼的赵长庚遇到了名为穆凌峰的少年。那之后,他不再是部落里自由如风的孩子,而是大金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