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与你讲过往 往事难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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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档事，宴席是办不下去了。国公府的管事恭恭敬敬将众位贵客一个个送出，边走边连声道歉。众人倒也理解，谁不知荣国公夫妇疼爱女儿如珠如宝，都不会在这个关头说什么，更何况本只是出来赏个花、吃盏酒，结果意外看了一出戏，正憋了一肚子的料要与人说道，俱都大度的表示无妨。
“姚夫人请留步。”国公府大门的雕花照壁旁，落后几步的一位紫衣夫人出声叫住了姚氏。
姚芊芊回头，见是席间还聊得来的女眷王氏，便含笑驻足，等她赶上一齐往外走。
“刚才事出突然，早早便散了席宴，恰好府里有事车马还未赶来，不知姚夫人可否能捎我一程？”
“顺道儿的事罢了，有何不可的，妹妹便与我一道吧。”姚芊芊随意摆了摆手。
行至国公府门口，不待姚氏吩咐，她身边的侍女便先与府里侍从交代了两句，安排好先送王氏的事宜，王氏看在眼里，低头一起上了车。
风自东来，满城好风光。车外一派春暖日和，车内倒也安逸。
王氏抿了口茶，笑吟吟的开口，“都说咱们京城人多，规矩大，如今一看可不是吗，不说国公府了，连姐姐身边的婢女都这么可心。”
姚氏见她也是心细之人，笑意深了几分。伺候两人上了马车的侍女安安静静的跪坐一旁。
王氏抻了抻袖子，开了口：“妹妹才随夫君入京不久，对这京城的事物也不熟悉，今日本是想来国公府凑个热闹，与众位夫人小姐结交一二，谁想又不赶巧。还望姐姐能多与我说说这京里的人事物，既让妹妹能多些去处，也不至冒冒失失打扰了人家。”
姚芊芊听出她画外音:“你是想问方才席间的事吧”
王氏见她直爽，也不再含蓄：“确实，这次回京，我本还打算过几日去廉王府登门拜访，也曾听说王妃与国公府颇有渊源，却不知今日为何……”
王氏的夫君原是从廉王属地出来的，如今进京当值想去拜访从前的上司，也是情理之中。
“这也是陈年旧事了，京里的人都知道，只你初来乍到不了解罢了。”
王氏又凑近一些：“烦请姐姐提点一二。”
“若说国公府与廉王妃颇有交情确实不假，两家本是要结亲的，能不好吗？”姚氏提起小桌上的砂壶，为两人添了些茶水。“只不过后来老国公爷突然病逝，荣世子坚持要回祖籍为父守孝三年，于是便商量着将婚期推迟。”
她顿了顿：“宋家本是答应了，可偏偏当时的廉王不知怎得，也对这位宋家女一见钟情，还求到了太后那里。本来这桩亲事也不过是当初长辈的口头相约，哪里敌得过太后懿旨，最后只得同意。待两家儿女各自嫁娶，廉王妃又随夫去了封地，两人隔了半个大启，连带着两家的关系也慢慢淡了”
说到这里，姚芊芊颇有深意的笑了笑：“所以说了，这所谓自小的情谊，也未必抵得过看得到摸得着的东西。”
当时的荣家深受皇室忌惮，荣正远一言一行都得深思熟虑，推迟婚期未尝不是保护宋家的方式，可这宋家姑娘倒是聪明，一句“皇命不可违”便将责任全推到廉王身上，还能求来一道赐婚圣旨将事情粉刷太平。廉王是什么混账性子，全京城无人不晓，若说这里面没有宋娴手笔，她是绝对不信的，只是不知道当时的宋家到底是无奈应下，亦或是顺势而为了。
王氏了然：“我只道荣宋两家曾经较好，却不知中间还有这等曲折。只是方才席间见廉王妃的神态口气，倒不像与荣家疏远的样子。”
“嗨，许是廉王妃念旧，见了故人忍不住多说几句。又或许是廉王府娇妾美婢环绕，王妃心里不舒坦，见不得别家夫妻鹣鲽情深喽。”
王氏笑着应和。
“好了，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们旁人还是少提为妙，免得招人嫌”，姚芊芊转了话头，又讲了几件京城的趣事与王氏谈笑。
即便还是有许多疑问，但见对方不愿再谈此事，王氏便也止住了满腹困惑，总归已经有所收获。
姚芊芊见她知情识趣，唇边笑意更深了。世间人事匆匆，很多时候不过抬眼便已换了模样，明白了该怎么做便好，何必非要究根问底要缘由？
素手撩了撩车帘，外头正是春光无限啊。
※※※
荣国公府里，现下全无不久前的热闹闲适。
太医院的御医对定武国公府大都不陌生，因着府里大小姐天生身子骨就弱的原因，荣家常有太医过府，连陛下都时常关心一二。
今日匆忙请来的是胡太医，他的年纪在一众御医中虽不算大，资历却颇深，很受陛下信任。
荣正远立在檀木花架旁，风氏侧倚床边，俱是眉心紧皱，面容严肃。
看着大夫闭眼把脉，半晌不语，荣正远不由出声：“可是小女脉象又有何不妥？”
胡御医从沉思中缓过神，见夫妻二人均满面优急，不由安抚道：“无妨、无妨，就是着了些风寒，吃些汤药静养几日就可，并无大碍”
风绫不放心女儿体内的宿疾，不由多问了几句，“前几次太医为小女诊脉时，多次提过颜儿天生体弱，患有顽疾，现下不知情况如何，又或是有什么法子可治？”
胡御医面上浮现了难色：“这胎里的宿疾最是棘手，小姐年纪又小，很多药物不得轻易服用，所以难上加难，只得等小姐身子骨渐渐长开，能耐受的住药性。在这之前，还需好好将养着。”
胡御医多次为荣颜诊脉，岂能不知她身体状况，只是这荣小姐的体质着实奇怪。
人生于天地，沐日月食五谷，后化为气血供给全身。因此，气血乃人之根本也。这位荣家小姐，若只是天生气血亏欠，那也可好生调养，多用些滋补的药材，可怪就怪在这荣小姐的体内就似乎有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名贵药膳，到了她体内均不起作用，而且若滋补太过，反而流逝越快，于身子更是不利于。且随着年纪的增长，隐隐还有越发加重的趋势，如此这般只怕迟早会要了命，真是奇也怪哉。
他行医数十载，治过各种顽疴急症，自认也对得起师承，可是这几年却一直对荣颜的病束手无策，每次都只能老生常谈调理之道。
婉谢了要留他用膳的荣国公夫妇，胡御医上了车马，隔着薄窗帘看荣府大门渐渐落在身后，想起近日来宫里的连番试探，不由长叹一声，天家难相与啊。
※※※
荣正远坐在堂厅，见风绫走进来，不由起身揽住她的腰 “颜颜睡着了”
风绫瞥了他一眼：“你女儿就是个娇气包转世，不说是你的宝贝心肝嘛，下次吃药你去哄！”
握住软白的玉手，将妻子拉至身旁，荣正远连连应声：“好好好，下次我去，只是对付小心肝从来都是大宝贝才管用不是？”
荣颜娇气爱撒娇，每次吃药都要折腾好大一会工夫，就算是亲爹也哄不成，反而是小包子脸上两滴假模假样的泪珠子就把荣正远好不容易硬起的心都融化了，是以喝药的事，从来都是扮老虎的娘亲才管用。
在雕花圈椅上坐定，南绫拨开炉盖，投了块香进去，看着夫君道：“正远，是时候了。”
荣正远挺直的身子靠向椅背，沉默半晌：“当年父亲不得已出征，在南北统一后便一心想要归隐，谁知天不如人愿，此后偏又征战多年，直到去前才能过段安生日子。”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妻子，“他虽不说，我却都明白，那不过是为了保我平安。”
风绫回握住丈夫的手，“父母为子，总是谋划长远的。”
荣正远薄唇微抬，语带讽刺：“可伴君如伴虎，澹台氏却始终对荣家没有放下心来。昨天宫里不就传来信儿，陛下进来夜梦国祚有恙，要早日为为太子定亲，以安社稷。”
南绫右手支头，明眸半敛：“不过就是一纸筏子，逼荣家站位罢了，陛下不欲世家插手后宫，便又将皇子们推出来，看似慈父心肠，实则不过将祸水东引，又搅得各位皇子蠢蠢欲动。”
说罢，她看向丈夫，“若我们不接此招，宫里那位不定还要出什么招。好在我们提前准备，想必今日御医过府后，宫里很快也会得了消息。不是断定颜儿“难好了”么，索性我们彻底做实，省的人惦记。只是无论如何，颜儿已经不能再呆在皇城了，她的顽疾也到时候着手诊治了。”
桌上的错金铜炉升起淡袅袅轻烟，环绕升腾在形似山峦的炉盖周围，炉身刻有山石草木，也有隐于林间的野兽，猎人拿着枪戟，伺机而动，想要一招致命。小小一方天地，神秘寂静中却又暗含杀机。
荣正远收回视线，看着妻子宽慰的眼神，道了一句：“好。”
感受到荣正远的沉郁，风绫起身倚到丈夫身侧，“放心吧，我自小在庄里长大，想必皇城，那儿更自在，颜儿会喜欢的。”
素手抬起丈夫坚毅俊秀的下颚，风绫语带不满：“再说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就这么舍不得你的小心肝？”
感受到妻子的心意，又看到她难得的娇蛮神态，荣正远不由失笑，手臂搂紧了身侧纤细的腰肢，薄唇凑近玉颈，低沉道：“是啊，少了我的小心肝，大宝贝要更加卖力才能让我开心了！”
门外，荣毅听到屋内那对不正经的父母已然换了谈话主题，俊俏的小脸微红，摇了摇头，向院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与你讲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