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菩萨心》宋如是

4、命运 夜不归宿，

　　次日，老夫人为我特地设了一场盛宴，我也终得看见了那赵子昂。
　　当他文智彬彬地向我敬酒，笑着看着我时，我觉得那不像个十几的少年郎，像是一条伏蛰多年的毒蛇。
　　“竹仙大人，不知您是否能为我儿一卜前程？”衣着华丽的老夫人笑着看着我，温和的脸上有细细的皱纹，但还算保养不错。
　　“哼，老夫人，不是我说，这些是那些算命先生的活儿，您怎能让这位‘竹仙’来做呢？”赵子昂旁边一人说出尖锐的话，还特意加重了“竹仙”二字。
　　想必这就是苏砚口中的捉妖师了吧，看起来实力不凡，竟能感觉出我细微的妖气，明明已经敛屏住了。我轻嗅，嗯，按他身上妖的怨气来说，这人，大概杀了十几只百年的妖了吧，那些小妖就更不用说了。
　　“这可不然，这算命人都能算出来，”我一笑，“那我又未尝不可呢？不只前程，你要我卜的话，我兴许连你昨儿吃的什么也能给你看出来。”
　　听完我这番话，他身旁的赵夫人脸色也一沉。我视如不见，站起来，缓缓向赵子昂走去。我看见他身子僵了一下。呵，也会害怕啊，那你何必当初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能看到他的惊慌，又看向他旁边的捉妖师，他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我一笑，又重新看向赵子昂，我不能说出他的秘密，但我又不喜说谎，于是我窥探了天机。

　　“嗯，我能看到小少爷日后必将振兴赵家家业，使之更上一层楼，娶一贤淑女子为妻，膝下二儿二女。”我对那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眼眶竟然有些红，“好，好啊。竹仙，快，快请坐，快吃饭，吃饭。”
　　宴会期间，我看到那捉妖师和赵子昂做了无数次交流，恩，虽然大多数人都听不到他们细微的对话，但我能——毕竟我是一只老妖嘛。
　　“赵少爷，你确定这是个竹仙不是个江湖骗子吗？”
　　“我……我不知道啊，听说是从竹子里化出来的。”
　　“哼，我看只是个几年的小妖罢了。”
　　我在旁听得万分尴尬，既然知我是妖，听力甚佳，为何不把声音放的小一点。几年的小妖？缘是那捉妖师将我敛屏之后显露的细微妖力当成了小妖的全部妖力。我瞥向那二人，赵子昂干咳一声，两人识相地闭上了嘴。这场宴会，据说一向说天道地，广识剥削的赵小少爷竟是没说几句。
　　宴会最后终得在一片看似欢笑中结束了，临走时，赵子昂似乎报复般的撞了我一下，趁机，我偷偷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拿毒针扎我？”
　　赵子昂惊恐地看着我，眼里七分害怕，三分吃惊。饶是想不明白这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怎么会被后来的一个小妖知道，在身后捉妖师百般催促下才离开。走前，还向我道了声谦，语气之诚恳，让还未离开的人深觉赵小公子的达理，只是道歉姿势怪异了些。
　　正当欲转身离开时，赵夫人叫住了我。
　　我驻步后，她却又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想了想，她问道：“竹仙，你方才说的话是真的？”
　　“嗯？”我表示疑惑，毕竟席间有的没的我说了那么多。
　　“你说子昂会……”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
　　我看到她笑了，边笑边流泪：“谢谢，谢谢。我的子昂，我的子昂，我的赵家终于，终于躲过灾了……赵家……赵家终于可以延续了。”
　　我再次疑惑“什么意思？”
　　我突然想起前几日与侍女交谈所得，几人都对赵老爷和他们太老爷闭口不谈，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们赵家被诅咒了，”她悲哀地看着我，“太老爷，老爷都死了。”
　　果然。
　　但我还是问道“生死乃轮回，何来诅咒一说？”
　　“他们死的时候，都是心被生生挖走了。”夫人面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似是又想到了那副恐怖的情景，“这不是诅咒是什么？”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看着老夫人说道，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信和可靠。其实我的内心也是不安——因为我到底说了谎，却又也不算说谎。

　　人生本就有多种契机和机遇，命运更不算唯一。赵子昂最终命运本有二，一是我说的那一种，二是一大劫。。
　　而，我说的并不是他真实的命运，也是，若是在谁家宴席上说人家小主人有大劫，将不详，一来大家都下不了台面，二来让人觉得你这人不懂世事。其实若命运已定，再怎么说也改不了，但“人”偏偏不信，偏偏就爱听些好听的。
　　这决定这命运的契机，在于苏砚。那么他真实的命运，在他试图杀了苏砚之后就转向了……

　　稍晚一会儿，我并未回木房，而是去了赵子昂的寝室附近，因为屏气隐形，并未被人发现。我想掏心这么残忍的手法一般为妖所为，况且这赵府守卫森严，若凶手是人，想要两次作案，又何其困难。赵子昂虽桀骜，可毕竟还是个孩子。我用了一整晚结了一个结界，期间，我还听到了赵子昂气愤的喊叫。
　　呵，想必是看见我的纸条了。赵子昂完全没感受出来，在他撞我的时候顺便给他塞了个纸条。我让他叫捉妖师离开，并说那荷花让我转告他就算将让人把自己连根拔起，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在他手中。
　　当我终于在天微亮时赶回到我的屋里时，苏砚看见我跟看见鬼一样。他其实也看起来差不多，尤其是看到他惨白脸上的黑眼圈时。这小子，竟是等我而一整晚也没睡。我安慰似的摸摸他的头，表示我还好，并为忘记告诉他自己昨夜可能不能回来而道歉。
　　当我把昨天宴会和昨晚的事都告诉他时，他鄙夷地看着我：“大叔，你的结界靠谱吗？要不给小荷花也弄一个？你想啊，那捉妖师万一没走只是藏起来了呢？万一走了，那……那他又回来了呢？”
　　我躺在床上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就你聪明。结界当然可靠，只是我现在有些累，我休息会儿，会给你的荷花结结界的。”
　　苏砚看我脸色却是不如以前，想是忙活了一天，连忙让我休息。但他一皱眉，那表情看起来和小荷花如出一辙，嘟囔道：“一般说自己可靠的人都不怎么可靠……”
　　“我乃万年竹妖，”我说道，“我可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