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雪色凤凰（37） 惊诧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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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虽然由于当事人走投无路的处境很有几分无能狂怒的意味，但是其间复杂的情感因素还是让人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听到之后不由得有些好奇——好奇的主要是指旁边站着的武林人士、大理人士，此时都觉得现在可能就是惊天大瓜要在自己面前现身的时候了。
今天来这里经历的这件事整个都太刺激了！
虽然要担惊受怕，但是这种事怎么说呢，被人强行告知来看镇南王世子与妹不清不楚的小现场，结果看了一波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反向打脸，直到以为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还能听到不可告人的内情……也算值回票价不虚此行。
我的心底十分激动却还要假装不在意淡定以对——这都是为了保全段皇爷你这个大佬的面子啊！给我承这个情！
纯粹看热闹的旁观人员都能受到这么大影响，作为直接承受这份刻骨仇恨的主要对象，段正明他就更是惊诧莫名了，与满心不甘的段延庆遥遥对望，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和很大的自我怀疑问道：“你——你是？”
大理内乱？
几十年前的事了，丢人又惨烈，杨义贞骨灰都催生出杂草，现在大理又蒸蒸日上，没人想凭空得罪人家，所以很久没人说起过这回事了。
不过这在大理尚算短暂的历史中已经是极为严重的祸事，段正明自然是记得的，当时奸臣杨义贞叛上谋国，杀害忠良，整个朝堂混乱不已，皇帝和太子都能被谋害，延庆太子更是尸骨无存，做得这么绝，杨义贞的行动是真的要将段氏彻底取而代之。
姓段的那几年受苦受大了。
而段正明彼时还只是一个皇室的旁系，倒是没被重点追杀，这个皇位是在后来拨乱反正之时，因为在剩余的皇室子弟中算是十分出挑的，被大臣们坚持拥护上位，在此之前他可是从未想过自己会继承皇位……其余同族兄弟们也不甘过是真的，但是他自身做皇帝这些年来也是兢兢业业、爱民如子，品行甚佳，还有一个一母同胞感情甚笃的亲兄弟坚定的支持自己，怎么不满也没人能撼动得了他。
当时的大臣们未尝不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些因素，才在段正明的百般推辞之下坚持推举他——确实是比别的都靠谱啊。
任劳任怨十分尽职的段正明自觉无愧于任何人。
所以谁会这样充满怨恨的问他凭什么呢？
他是真心实意的摸不着头脑，尤其是段延庆充满恨意的眼神绝对没有一点掺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情绪不是假的。
记忆里他就没有这样的仇人啊！
无辜的很真实，可是他这么不明所以的样子，无疑比任何反应都更让段延庆愤怒。
他又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奸臣逼出大理，天涯海角的追杀，已经被所有人认为死透了的延庆太子——从皇位只在咫尺之间到无家可归的残废，是个人他就接受不了啊！
想想就知道，当年断腿、毁容，无一处不惨，但在心底那份希望的支持下，还是爬也爬回了大理，要去天龙寺找枯荣大师帮忙讨回公道，回去之后却听到所有人都在兴高采烈的讨论继位的新君。
新君在大理危难之时站了出来，是大理段氏子孙，仁厚高德，器宇轩昂，大臣们坚决拥护，他再三推辞，好不容易才同意登位。
大理终于再次安定了下来，段家也还是大理的皇室，百姓很快又有了平静安宁的生活可以过，大臣们也乐于看到这个蒸蒸日上的大理。
那时候知道了这一切的段延庆的心情，要用世间的话语来形容，那恐怕要为难死世上文笔最好的剧作家。
就没有那么难以描述的惨烈。
段正明继位当然不是就在他回来的那一天，但是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连话都说不出来，除了握着最后一点儿希望挣扎一下，就真的别无可做之事，直到做成了在别人看来不可能的事情，到了天龙寺门口，才知道自己的挣扎只是一场笑话……
今天的段延庆是凭借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无人能及的仇恨和绝望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总算有了能报复回去的力量，满以为可以将段正明彻底摧毁，然后再满含嘲讽的站在他面前，把往事说个清楚明白。
可是到了这时候，面对这个对实情一无所知的段正明，段延庆真是一口血积在心头，恨和不甘，都是折磨了自己十几年，却从来不被别人知晓的东西，在这些年里人家一直在做皇帝，连有这么个人在恨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要让段延庆详细的、冷静的说明自己的身份……心中起伏再三，终究一片颓然。
“我……”他要死了。
那还要告诉别人吗？
还能告诉别人吗？
当年高贵俊逸的延庆太子，落到今天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他不想告诉别人，不想让他们知道。
不想让人厌恶那个早已经死了的延庆太子，更不要说可怜他。
他在那儿，好像一个死人。
段正明此时却因为心底那份莫名的牵连感焦急起来，段誉无事之后他不必再分心想着，被这人似是而非的话引得整颗心悬在半空，“你到底是谁？你是段氏的人！”
明明段延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来得及出手过，更别说显露自己段家祖传的功夫，可是该说是直觉还是会猜呢？
或者人之将死，段延庆又心情激荡，完全无法掩饰的多好。
不过被这么一问，段延庆就算心里怎样怎样，脸上也做不出任何表情，身周也是一片死寂，段正明看不出什么端倪，心慌的感觉一直未退，正要再问，谁想到段延庆动了。
李妍正在旁边盯着事态呢，她看了这么会儿，也觉得其中恩怨情仇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令她一头雾水。
摘星子他们以前是主要混在□□的，道上名声不小的四大恶人怎么会不知道？何况作案嚣张到四大恶人这个地步的也真是少数。他们早就已经跟她禀告过，说是这四位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云中鹤已经败于李妍手下，剩下三个也不是好热的，而且一品堂握在西夏太妃手里，这位太妃本身也是位高手，正是他们曾经那个师父的师叔，很有排面的。
多亏她认得李青萝，这就好介绍多了，路上她单带了摘星子一起赶路，两个人都是飞的贼快还能顺路聊天的人，一路上讲个精简版的故事也就差不多。
那他们来抓段誉的原因，她就很自然的认为要不就应该有什么政治意味，这种国与国之间的问题，以此小道出招，也是没风度极了，或者是由于李青萝的母亲看不惯自己女儿屈与人下，这回是想除掉李青萝情敌的两个孩子，还能给段正淳一个教训——然而李秋水不像是对李青萝这么关心，就算真的出手这也太不明智。
两种猜想都没根没据，她也觉得都不太靠谱。
谁想到现在一看，很有可能主要原因是人家跟段正明的私人恩怨——还得是纠结了不老少的那种理不清的仇怨，这人的样子就已经很有故事了，想也知道不是好故事。
私人恩怨就不要管了，虽然段正明对段誉照顾颇多，但是段誉这回受难也是因为他，她不怪他，但是也想叫他赶紧解决完自己的事情不要再连累自己儿子，而且就眼前这个外表凄惨的人看来，这事儿只怕也不好叫外人插手。
她没想着插手，佛的不得了，段延庆倒是直直的冲着她就过来了。
被一阳指戳过来的李妍反应过来之后已经出了掌，一掌把人拍到一边吐血去了。
这这这这这就非她所愿了！
偷袭的下场……是很容易收不住的，一方面李妍这几年本来就一直在自己的小地方宅着，本来想自己经营的势力，半路收来的溜须拍马弟子都很有用，最后只能天天练武学医，年纪又不算大，进步太明显了，平时都很佛性，何况现在用得着她出手的也只有指导弟子，谁会真想把自己的徒弟往死里打啊？
所以她很久没下死力打过人了，连效果都没太大概念了——跟人比起来练功用的石墩子木桩子它都不能一样对不对？
这么一来，被人偷袭自己都遇到危险了，对面显然是个卑鄙小人，当时她顺理成章的没有怎么留情，最后段延庆身上的伤比叶二娘还要严重一些，估计放着很快就会咽气。
正要再输点真气给他护住心脉，段延庆却干净利落的自断经脉，不会自主开合的嘴中流出鲜血，怎一个凄惨了得？
“你这是为什么？”她皱眉看着快不会喘气的段延庆，“求死就求死，为何要来我手下求死？”
她看起来像是会给人安乐死的那种人吗？
你这不是非要给人留心理阴影吗？
这掌力一出虽然危急，但是也不算必死无疑，谁知道半路这人自绝经脉，她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下真没救了。
段延庆事到如今决断起来反而更容易，段正明一看就已经开始想这想那，才不会对他痛下杀手，旁边那群人……也动不了他，若是除不去李妍，他逃不了。
那拼死一搏，搏得过就离开这里，等候下一次机会，搏不过就直接死，免得再受折辱——唯独来自段正明兄弟俩的折辱他受不了，这么算来对李妍出手实在太明智了。
即使人家兄弟俩有没有这个心他都不知道……
总之他现在忙着吐血，对着一头雾水的李妍连腹语解释阶段都没有，只觉得来这么一下更说明他不可能从李妍眼皮子底下溜走，他心灰意冷只求速死。
而旁观的南海神鳄一看现在只有自己一个还能有一战之力，不冲便唯有束手就擒，立刻就发力要斗，却被一边听候调度的摘星子擒下，至此为止，三个恶人全都折戟沉沙。
叶二娘和南海神鳄还在满眼怨毒的看着李妍等人，一边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要怎样报仇，一边又隐隐有些担忧自己的处境——这种胆怯自然不能外露，只有自己藏好了……这时候的段延庆却已经是低头合眼，没什么精神气了，残烛多烧了这么多年，也已是油尽灯枯之时。
出于莫名的感应以及此人刚才展现出的一阳指功夫，段正明为他担忧不已，又还没有得到那番话的具体答案，赶到他身边，急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问着还在坚持往他身上输真气，如泥牛入海完全没有反应，他焦急的回头望向李妍，“弟妹，他可还有救？”
换句话说，你用了要死的力度吗？
李妍沉默一瞬，慢慢走到他们俩身边，低头看着看不出呼吸的段延庆，而他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她一双很普通的靴子，连花纹都没有。
她摇摇头，叹道：“心脉震得不轻，他又自绝经脉，如今回天乏术了。”
而且身体底子也很重要，本来就这么残了，武功再高他也不经打啊。
如今的段延庆并不是像个死人，而是已经失去所有生机了，更像一截枯木，不动也不能说，还想从他身上知道什么显然是不可能了。
段正明大惊失色，扶住段延庆坑坑洼洼的身体，还要再问，俯视着段延庆稀疏头顶的李妍却突然面色一僵。
“你——”
青着脸立刻蹲下身子，她伸手就去抬此人的脸，没什么防备也没什么力气的段延庆就这么被人把脸扯了起来，只听李妍惊骇的吸气。
再一次端详这张不堪入目的脸，她如同惊雷劈到天灵盖，电光火石间想起来刀白凤恨不得永远埋葬，直到带到坟墓里的见不得人的轻狂回忆。
那一次愚蠢的对段正淳的“报复”。
可怜的段延庆本来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被这人急迫的动作差点把脖子掰断，可是忙着走马灯的脑子，竟然来不及看她一眼。
李妍狠狠喘了口气，再看他这副样子，心境就全然不同了。
他都要死了，给点心理安慰吧——也想跟段正明把段誉的身世炸弹透露一点，若是大理和段正明、段正淳果然因此无法面对他，那就带他回自己的地方，以星宿派如今的势力，也能跟段正明谈一谈。
她叹了一声气，在段正明旁边，对着段延庆说了一段暗号般的话。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花子邋遢……”她神色莫名的跟突然抬起头的段延庆看着彼此，“观音长发？”
段延庆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的抖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干涸已久的嗓子，连点声响都发不出来，但是他的眼睛，从遮天蔽日的黑暗里透出一丝光芒，似乎想要看清面前人的脸。
李妍微微凑近，似叹似悲，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是段誉的娘，若你曾好好看过他一眼，那你现在该高兴了。”
他眼中流出泪，好似开裂的土地上终于迎来一场他曾盼望着、又十几年不曾出现的雨，冲走了枷锁和痛苦。
也许这一刻，他真的觉得有点高兴吧。
然后，他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雪色凤凰（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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