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平生憾》暗夜尽头

21、雪色凤凰（21） 王夫人

　　王夫人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都蓄势待发准备对无视她的段正淳下手了，这时候马上要被她打的段正淳、李妍哪个上来阻止她都是可能的，她也都能毫无惊讶的迎上去，然而此时站出来的却偏偏是一直都在战圈外的阮星竹……

　　猝不及防。

　　这真的是猝不及防。

　　于是以她的臭脾气都没反应过来要发火，而是先呆滞的问了一句，“那是谁？”

　　是的，原谅她根本没有任何关于阮星竹话里人物的记忆。

　　“听街坊们说，五年前张有德拒绝接外室入门，外面的孤儿寡母被你碰上，张家就被曼陀山庄收拾了……我只是想知道那家的女儿后来怎么样了，现在在哪儿……”阮星竹着急的越走越近，脸上的神情也是可怜。

　　其实她也是听人说的，毕竟她跟人家统共就见过一面，还是她当年送阿朱的时候。

　　那时候这一家的生活水平还只是一般，不过是最普通的那种小百姓，而阮星竹当时被赶出家门，家里哥嫂嫌她丢人是没错，可她母亲到底是心疼她，塞了不少金钱首饰给她，段正淳也会给她一些，到最后钱财上她其实一点也不缺。之所以把女儿们送出去给别人养，主要还是实在照顾不过来，她从来也不是什么很会养孩子的类型。所以她给收养家庭放了不少钱，还有自己贵重的首饰。

　　后来阿朱寄养人家的人脑筋灵活，用她留下的首饰做本金发了家，所以才富裕起来，因此一家人对阿朱一直也还好，尤其张家娘子多年来一直没有生育，阿朱就成了他们家唯一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养了好几年，自然是亲近的，在这种环境下，阿朱的日子算得上是很好的。

　　――尤其是跟阿紫这个倒霉妹妹比起来，她真该感谢这个亲娘在自己身上难得做了个稳妥的决定。

　　可是人无完人，事无完美，张有德，也就是张家的男人，在这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里，没个亲生的孩子……他其实只是强做冷静，心里却一直有点执念，本来穷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不过当时是生活所迫，他老婆好好一个人，因为天天做活，根本不能调养，还因为大冬天一直冷水洗衣服，完全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也都是为了家里，他再想什么肯定就不良心了。

　　然而等到家里有了钱，已经到了把那花花肠子勾出来的时候了，到底按捺不住那点想要儿子的心情，在外头买了个妾安置下来，一两年间竟然也真得了个儿子，又养到了五六岁，到这里都很顺利，可是他这个人是真的渣——就只想要接回儿子去给老婆养着，外室他想继续安在外头。

　　他老婆知道了之后确实气的要死，可是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已经做好了接盘的准备，甚至还在家里保证以后肯定对“儿子”视如己出。

　　可是外室跟着他没名没分的混了这么些年，还生了他的独子，一直供着他……难道甘心被他就这么随便的安排。

　　两个角度罢了，不过在这个时代他这种做法说出去人家还觉得是好男人的做法，有的人知道了可能还要夸他有良心，对得起糟糠，可是他这个人大概也真是缺了点运道……这事怎么就偏偏叫王夫人听到了呢？

　　大部分人觉得他没错，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事后大多都会站在正室或者说礼教的角度看问题，对他观感就会比较好，可是王夫人的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从来不是什么困守礼教的人，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一直是控制不住的要站在外室的角度去看问题。

　　而这样看的话张有德会是个什么形象呢？

　　是个混蛋。

　　所以王夫人想要“替天行道”，惩罚负心人，顺便还想要解决张有德的正妻。

　　那时候她的“亡夫”还不是亡夫，她也还不是现在这样自己随便搞都没人会管的样子，所以其实没能做的那么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只是这种程度的“任性”，她也不会太遮掩就是了。

　　事情最后搞得不大，但是也不隐蔽，后来就被当时病恹恹的先夫知道了，他性子软弱，比起强硬的王夫人也就讲道理一点。

　　此时张有德已经在被王夫人逼问能不能杀妻娶妾的时候反口了，可是他答应王夫人的话之后显然叶没有如先前所说的一样被放过，还因为两面三刀被直接杀了。

　　王夫人：你不答应我觉得你是不给我面子，你答应了我觉得你也就是个没底线的小人。

　　总而言之……这是一道送命题。

　　而且张有德他这么一死，那位引起一切又幸免于难的外室也不是干坐着不行动的类型，就带着儿子逼上门，竟然凭借着孩子说服了张有德的母亲，反而把原配和阿朱赶出家门，原配一时意气想不过来直接自尽了，阿朱跑出来之后一个小姑娘也无处可去，差点也死在外头――就算饿不死大概也会被卖掉。

　　而流落在外的可怜阿朱正好就被过去给夫人善后积德的王老爷遇到了。

　　王老爷：作孽啊。

　　他对王夫人这个妻子是爱而惧，即使知道她做的事，也觉得不对、跟自己三观不符，却也不敢直言阻止――这未尝不是他们夫妻俩永远不能心意相通的一个原因。

　　毕竟不交流怎么可能明白彼此呢？

　　夫妻感情问题暂且不提，他总还是能做点让自己都看不起的微小补偿，只求能够稍微缓解一点负罪感，既然遇到了就想把阿朱好好安顿起来，可是想到家里的夫人要是见了她恐怕会想要“斩草除根”，为了不要反而叫事情进一步恶化，短暂的思考过后，这孩子就被他送到了燕子坞自己的姐姐家里，并且说好了不签卖身契，先叫她在家里做工，等长大之后再看她想去哪儿，到时候也不要干涉。

　　这要求不算什么大事，而且当时王老爷的身体就已经是日薄西山，每况愈下，哪怕只是能让他稍微开怀一点，慕容夫人也愿意去做。

　　所以阿碧阿朱虽然都是燕子坞的大丫鬟，从小教养的很仔细，可是也是有些微妙的差别的，从始至终真的被慕容夫人给儿子看好的也只有性格温婉柔顺的阿碧而已，所以即使阿朱稍微活泼一点她也不是很拘束，只当是帮弟弟找个心理安慰罢了。

　　——她这个做姐姐的有时候是真的疼弟弟。

　　当然，这一切王夫人是不知道的，别说她早就已经忘了这么一件小事，就算是想了起来，她也没关注过那对母女的后来发展。

　　……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王老爷后来还是劝她不要再管这件事了，那一年他还病歪歪的，又这么坚持，王夫人再怎么不讲道理对着这个眼看着就要吐出血来的丈夫也要稍微放软一点的。

　　所以王夫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回答了她。

　　她说道：“我不知道。”

　　很简短了，但是天地良心，她说的这句话是百分百纯真的。

　　可惜阮星竹显然不信――就算是信了她也不可能会就此放弃，她只会更用力的抓住王夫人的衣服，声泪俱下的问：“夫人你再想想，再想想……”

　　王夫人：“……我真的不知道。”

　　她快要忍不住了，已经开始蓄力了。

　　不幸的是，即使还在纠结李妍的冷淡态度，段正淳也已经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话题上，正在关注着她们，而他看到了这样的场面，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他走了上去，情真意切的跟阮星竹一起问王夫人：“青萝儿，你就告诉星竹吧……”

　　等等。

　　“那一家人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她冷冷的、怀疑的看向两人，话还是对着段正淳说的，“你快十年不见，一见了我除了问话就还是问话，找我就是为了找人？”

　　找了一个又一个――她是什么人啊？为什么都要问她！

　　呵，男人。

　　“这……事有轻重缓急，之后你再听我解释……”段正淳为难又尴尬，却还是坚持着想要问出一个答案。

　　唉，亲闺女呢，这太重要了。

　　“哦？”王夫人狠狠一挑眉，“轻重缓急？”

　　所以我就是轻的是吗？

　　看来你们是真的要找死。

　　她已经完全忍不住了。

　　门口这么大的阵仗，庄里的人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他们都躲得好，只等着要是王夫人有吩咐就立刻跳出来助阵……否则就假装自己不存在，永远都不要记住主人狼狈的样子。

　　他们的专业素质是十分高的了。

　　可惜燕子坞的人平时就没这么高的要求，阿朱和阿碧虽然被教导成技术型人才，也都是冰雪聪明，却始终跟曼陀山庄的下人觉悟不一样。

　　阮星竹声泪俱下，王夫人满目不耐，段正淳一脸苦逼，三个人都在说话，弄得吵吵嚷嚷的，李妍虽然也有些关心他们的事，却没那么投入，所以成功注意到附近两个小姑娘。

　　不，就只有一个小姑娘在聚精会神的偷听，另一个忙着紧张。

　　阿碧和……阿朱？

　　她记得这两个小姑娘的名字，看来她们还挺爱看热闹的。

　　讲道理，你一个燕子坞的婢女，在这里听着舅夫人的八卦真情实意的激动什么？

　　没看到那个小姑娘就差把头埋到地里去了吗？

　　唉……而且王夫人那个样子真的是一点也不像知情人，甚至额头都已经爆起了青筋，眼看着就要对着面前一起问她同一件事的两个人下毒手。

　　李妍一边无奈一边安静的假装自己不存在，可真的是不巧极了――段誉此时正好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从内院走出来。

　　“妈妈，我收拾好了，我们要回……”

　　他看着自己那个被漂亮夫人拽着头发怒吼的爹爹，呆呆的说完了这句话。

　　“大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