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一语箴言 ...
-
在一个听不见蝉虫蛙叫的夜间,秦月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覆在她身上保护她的是乳娘和小蝶,在死的那一刻紧紧抱着她,将她埋在身下。
她看着身边死去的亲人,明明很悲痛,眼泪却流不下来,他看到父亲与黑衣人生死搏斗,管家被黑衣人一刀刀凌迟,看到母亲躺在血泊中,缓慢艰难地朝她爬来,眼神中有惊恐,不舍和绝望。最终一柄利剑狠狠刺入背脊,她漂亮美丽的双眸慢慢散开……
秦月此生绝不敢忘,这把剑就是当初刺向她母亲的剑。
她站在艳阳下,手中的拳头紧紧攢在一起,因用力过度,泛起苍白的骨节
秦月目光凌凌地看着这把剑,上面的虎纹更加耀眼,像是嗜血过后的跳跃。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 汪公公凌厉一声,打破了安静诡谲的气氛。
众人低着头又开始忙碌。
“崔大人,太阳毒,您要不进去歇会儿?” 汪公公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嘴脸。
“我还要向二殿下复命。”崔元浩将剑收回剑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黄昏时分,天边挂起晚霞。
车队又陆陆续续出了宫门,领头的人朝大门内深深看了一眼,片刻后叹了口气。
此刻,秦月正躲在王宫的一处屋檐后。
不过片刻走出来的是一位纤弱的宫女模样,颚鹳突出,双颊有芝麻大小的斑点,一双秋瞳流光熠熠。
“是不是太丑了点?”秦月对着湖水中倒印的影子自言自语,因为时间紧只能在脸上糊倒一番。
“恩,有点。”突然而来的声音让秦月吓了一跳。
她转头侧目,看到一双清亮的眸子好奇地盯着她,旁边是一袭玄色锦袍,脚下一双金边黑云靴,幽静的眉眼闪着曜黑色光芒,神情俊逸淡漠。
“你们……”下意识秦月止住嘴,现在她易容成宫女的模样,而且他们能出现在宫里身份定不一般。
“我们怎么?”凌尤星指尖指向自己,好奇问道。
“我是刚入宫的宫女,不小心走错路了,出来太久主子肯定要寻我了。两位公子,奴先告辞。”秦月低眉急忙解释。
“你是哪个宫的?”凌尤星看着眼前这个宫女神色惊恐,不禁问道。
“三殿下宫里的,”一言出,秦月心中忐忑,之前姚明远说过这宫里最不受宠的是三殿下,而且很少出自己宫殿,想必其他人对他身边宫女应该不慎了解。
凌尤星似笑非笑地盯着秦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凌熠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把头抬起来。”凌尤星猫着腰,侧头瞧着她。
秦月慢慢抬起头,一双秋瞳正对上凌熠辰幽深的眼眸,四目相对,他依然沉着脸,看不清神色。
秦月微微低头道,“奴面容粗鄙,恐浊了贵人的眼。”
“你不认识我们?”凌尤星指了指自己尴尬道。
这诺大王宫也只有她不认识了。
“奴,新进宫当差。”秦月对答如流,一副真诚模样。
凌尤星回过头见她一副乖巧模样,大约是新来的,虽样貌不出众,倒是个灵秀的宫女。
“你是哪个宫的?”凌尤星问。
“三殿下宫里。”秦月答。
他还想说什么,却对上凌熠辰制止的目光。
“哦,原来是三殿下宫里的人。你叫什么?”凌尤星好奇问。
秦月微微舒心,“落霞,两位大人,时辰不早,奴先回去了。”
说完就往左边走去。
“诶,三哥宫殿是右边。”没等他说完,秦月早已不见身影。
凌尤星端起下巴,看着秦月离去的方向,对身边一言不发的人道,“三皇兄,听说你宫里最近来了一批宫女,她还没见过你?”
凌熠辰不答,眸中闪出的深邃冷峻的光芒,好似一湾深不见底的潭,随时让人坠入深渊。
凌尤星仍不死心,直接问,“她真是你宫中的?”
半响,凌熠辰微微点头。
整个王宫比秦月想象的要大许多,高墙耸立,高堂殿宇,亭台楼阁数不胜数,几个窑县才顶得上一个诺大王宫。
难怪姚明远在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到处乱跑。
眼看即将入夜,该找个地方落脚,她心中想着。
“你是哪个宫里的?”秦月在宫内半天时间,早已听习惯扯着嗓子尖锐的声音。
“回公公,三殿下宫里的。”秦月恭顺道。
“怎么没见过你,这批刚进的?”公公看着她。
“才进来不久,对宫中情况不甚熟悉。”秦月如实道。
“后日便是宴会,宫中上下忙做一团,你还有闲情逸致在瞎逛。”秦月早已听说此次宴会是为了陇西国使者准备的。
陇西国位于凌罗国西南方,那里物资丰富,土地富饶,群山环绕,易守难攻,在五国中位居第二。
这次派使者来访,是为了两国递交友好,凌罗国兵强马壮,陇西国地理优势,两国友好往来,定会对发展作出巨大贡献。所以凌罗国大摆筵席招待使者,届时宫里大小妃嫔殿下都要出席。
若是能到筵席上去,就能看到这几位殿下。
兵法云,知己知彼。
秦月思绪明了,清亮的眸光从瞳仁中散发出来。
“公公,三殿下本派我来帮宴会的忙,您瞧我这脑子,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说完她轻拍着脑门,作糊涂状。
“好,既然是三殿下派你来的,就随我来吧。”公公心中窃喜,宴会本就缺人手,各宫就派了几名丫鬟,怎么忙得过来,这三殿下虽不受宠,宫中丫鬟又少,但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秦月恭敬地跟在公公后头,仔细地看着脚下的路。
公公颇为满意的点头,不时回头叮嘱,“今天你先去内务府帮忙,清点一下宴会要用的器皿。筵席那天再派你去御膳房,你可愿意?”
“但凭公公吩咐。”秦月弯腰侧身道。
公公将秦月留在存放器皿的库房,就先行离开。
秦月看着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件件精美绝伦的器物,有白玉镶合欢金边宽口花瓶,有琉璃五彩碗箸,有青铜浅口酒樽……一件件雕盘绮食,叮叮当当,极具奢华。
这是父亲以命拼来的江山,他们在王宫钟鸣鼎食,物欲萎靡,而父亲却守在严苦边疆,却被他们因为自己的利益罔送性命,背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思及至此,秦月满腔愤恨无处宣泄,眼泪簌簌落下,嵌入程亮的大理石中,无声无息。
月玥宫内。
凌熠辰覆手站在窗台,注视着天边的一轮弯月,清冷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坚毅的轮廓显得更加冷峻。
桌边放着一张平整泛黄的宣纸,上面洋洋洒洒写着几行字。
“她怎么样了?”低沉的声音隐含着担忧。
“她在内务府的广储司帮忙。”身后的赵钿答道。
“好,没事了,下去吧”凌熠辰双目微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她终归是踏上了这条路。
清风吹入窗间,吹动桌角的泛黄的纸,缱绻地落在地上。
“舍者,二星相近同处一宿。
入者,芒角相及而同光。
离着,虽同宿共度,而南北间隔,光不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