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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找旧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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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也察觉到有人,她不紧不慢撕下红裙的一角掩面,只留一截眼睛露在外面。
待脚步声靠近,十多个身材魁梧,壮实粗狂的大汉朝河边走来。
秦月不惊倒吸一口凉气,一道猩红狰狞的刀疤出现在眼前。
秦月下意识往凌熠辰边上靠了靠,垂眸颔首,一副小娇妻模样。
“你们可有看到两个女子,一个面容蜡黄长得奇丑无比,一个长得甚是漂亮。”刀疤男身后的男人上前问道。
秦月是记得他的,是她和苏婉逃出那晚守门的其中一个。
凌熠辰微微一笑,“我与娘子在暮春时节踏青,未见过其他女子。”他转换了一个姿势,离秦月更近,看起来两人是如胶似漆的一对。
身旁的男人眯着眼,盯着秦月火红的衣裳下玲珑有致的身姿。
凌熠辰面上冷若冰霜,一双幽静的眸子沉入深潭。
他一把抱住秦月的削瘦的肩膀,手心宽厚有力,秦月顿时有了安全感。
“公子,你的美娇妻……”男子还未说完,就对上凌熠冷冽凌厉的眸光,像是一道寒光直刺心窝,生生将后半句猥琐的话吞进肚里。
刀疤男打量着凌熠辰,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庄严,自知他身份不简单,不能轻易得罪,便止住手下的人,“不好意思,是我们叨扰了公子雅兴。”
随即,声音低沉暗哑道,“我们走。”
略过他们身边走过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月。
入夜,秦月思绪仍在徘徊,白天的疑惑像一块石头堵在心中。
她们两不过是这帮人贩子的一笔生意,逃了也只是损失一笔,没有必要大动干戈来寻她。
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听说秦将军的事吗?”旁边桌上的人小心翼翼说着。
“听说了,我舅子从长都传来的消息,说是通敌叛国罪。”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通敌叛国罪?秦月感觉周身严寒,像是掉入冰窟中。
这是她一月以来消息被封锁,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父亲逝世后的消息。
“是与狄国私通被举报,据说被秦将军畏一家罪自杀了,他一把火把秦府给烧没了。”
“可惜了……”
“可惜什么?”
“传言秦府的千金有倾国容貌,如今香消玉殒。”
……
秦月面色苍白如纸,每一个字像一把刀深深刺进她的心窝,父亲对朝廷衷心耿耿,从不曾与狄国来往,怎么成通敌叛国罪人?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找出陷害她全家的凶手。
“怎么了?”凌熠辰见她筷箸停在嘴边,问道。
秦月回过神摇摇头。
她不能贸然去长都了,所有的线索都需要找出来,她需要理清思路,才能对症下策。
心下决定,秦月很努力控制住情绪,没有当场落泪。
笠日清晨,凌熠辰在秦月床头看到她留下一行逸气棱棱的小楷书信。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家中有事先行一步,若他日有缘,再相逢。”
凌熠辰走到窗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一枝虬劲的树干,将信纸折入怀中。
身后的赵钿叩门而入,俯首道:“主子,朱老板已经到城中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将二殿下的行踪透露给他。”凌熠辰眸光中闪过一丝凌厉,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钿应声退出房间。
春风吹拂,柳条抽新,溪水潺潺,一派美好的风光,秦月可没好心情欣赏这大好时光,她一路赶往津溪县附近的窑县。
涔涔薄汗印在她浅黄的面上,双颊透着细密的斑点,一双眼睛神采奕奕,顾盼生辉。
“城中的柳树下就是姚家,”指路人对眼前这个丑丫头投来睥睨的神色,不耐烦地朝南面指了指,心想,白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秦月对他们嫌弃的目光视而不见,众人对皮相这东西都太过在意,生得好看又怎样,心是黑的照样丑陋。
秦月很快就找到门口有一株柳树的姚家,一张木门虚掩着。
她推门而入,院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瓷器制品,有的还只是半成品。
窑县一直以窑瓷著名,其烧制的瓷器进贡给长都达官贵人使用,而冠觉内外的汝瓷,被钦定为宫廷御用瓷。
秦月曾听父亲提起过,姚家是烧窑世家,姚明远是姚老爷嫡子,后来因进贡的瓷器在宴会上出现纰漏,被人掉了包,一家被打入狱,正好秦将军与有过几面之缘,帮助他们一家洗脱冤屈,从此姚明远决定跟随秦将军。
他们一起征战南北,战功显著,也让人忌惮不已。在半年前,姚明远因看管不力,让敌军的两个战俘逃了。
这本不是什么大罪,没想到秦将军却当众发飙,将姚明远赶出军营。
秦月细想之下觉得父亲不是这种无理之人,更不会因为疏忽大意逃了两个战俘,将骁勇善战的姚副将一气之下给赶回去,如今想来,怕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必有一劫,所以不让无辜之人受牵连。
而这位素未谋面的姚明远必是父亲所信赖欣赏之人,秦月思前想后才决定来找姚明远。
“这位小姐找谁?”身后响起浑厚的声音,气息平稳,声响如钟。
秦月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眉如横刀,眸光坚毅如石,身着粗布长衣,体阔结实,“姚副将,我是秦千然。”
姚明远微微愣住,他打量着面前的秦千然,精锐的眸中流出温和的目光,哀伤层层浮上脸颊。
“你真是千然?”姚明远询问道,又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姚叔叔,我真的是秦千然。”说罢,秦月从袖中拿出白玉冠头鎏金发簪。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听父亲说这还是您陪他一起去挑选的。”
姚明远微红的眼眶中有晶莹的液体在涌动着,他接过发簪,声音暗哑道:“我记着呢,你真是千然。”他用粗布衣袖抹去脸上的泪痕,“千然,快里面坐。跟叔叔说下这一个多月你是怎么过来的?”
秦月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只是报恩那段草草带过,因为她不想节外生枝透漏凌熠辰的计划。
“千然,这些天你可真不容易。”姚明远听了秦月的历程心中感叹道,更多的是怜惜。“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想替全家报仇,将陷害我家凶手给找出来,让我父亲能沉冤得雪。”秦月眼泪迷蒙,想到家中惨案,心中燃起愤恨的怒火。
“哼,朝中这帮人竟敢残害忠良,这天底下还有没有枉法。”说到这,姚明远心中也是愤恨难挡,手中的拳头紧紧攒起,朝桌子重重一锤。
秦月拭干了眼中的泪,起身朝姚明远沉沉一跪,“姚叔叔,请您帮帮千然。”
姚明远赶忙扶起她,“我的好千然,叔叔定会帮你的,朝中那些奸佞小人,忌惮你父亲良久,恐怕要找出这幕后主谋并非易事。”
棱罗国朝中形势混乱,一年前太子被废,前些日子最受王上喜爱的四殿下因替秦将军伸冤被王上冷落,有些向着四殿下的臣子又纷纷倒向二殿下。
“听说还有三殿下还有六殿下?”秦月问道。
“三殿下是王上与宫女所生,一直以来都不受待见,所以他们自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至于六殿下整天嘻嘻哈哈,不是当帝王的料。”姚明远摇头哀叹道。
再加之秦将军逝世后,由节度使管辖的割据异心四起,其他四国都垂涎着凌罗国这块肥肉。
内,人心不稳,外,步步紧逼,内忧外患,如今的凌罗国像是风雨飘摇的扁舟。
“我父亲死了,对谁最有利?”秦月听姚明远分析朝中局势后,斩钉截铁问道。
姚明远深深的看了她,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对二殿下最有利,之前二殿下拉拢过将军,但是被将军拒绝了。”
合谋不成,怀恨在心?秦月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二殿下占的先机,四殿下失事,但是人的喜爱对事物会有偏向性,就像以前不管自己多调皮,父母都会一味的包容,当今王上也是一位父亲,不会因为一时生气就让将爱收回,这些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要进宫一趟,这几位殿下之间肯定有一位和狄国暗通款曲,给我家带来灭顶之灾。”秦月坚定道。
“宫中凶险万分,你一个女孩家……”姚明远面上浮现一丝担忧。
“什么凶险万分?”一个清脆婉丽的声音响起,从院子进来一位妇人和一位少女。
妇人慈眉善目,约莫三十多岁,一脸温和的笑意。
她身旁的少女浅眉大眼,身着月白长袍,清瘦娇小,看上去比秦月小两岁。
“夫人,这是我远房表哥的女儿,秦…”
“婶婶好,我是秦月。”秦月赶忙接过话,笑意盈盈的看着姚夫人。
“我表哥家中变故,这孩子这么小又没了双亲……。”
“月儿乖,以后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姚夫人一把握住秦月的手,眼中流露出为人母亲的温情,秦月长相虽不像大家闺秀清丽,但一双眼眸却灵气生动,而且小小年纪举目无亲,更加令人怜惜。
“秀儿,快见过表姐。”她拉住一旁的姚秀道。
“见过表姐,表姐,以后你就和我们住一起吧。”一旁的姚秀眉眼弯弯地朝秦月笑道,她打从心里喜欢这个姐姐。
秦月心中很是感动,在这个让她绝望的世道,竟还有温情。
“老姚,你们刚才在谈什么事呢,这么严肃?”姚夫人询问道。
“哦,没什么,月儿说要帮我们运送下月初十的瓷器进长都,我看她一个女孩家…………”
“姚叔叔,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秦月生怕姚明远拒绝,抢先道。
接下来的日子,秦月每天帮姚明远一起去窑场督工,赶进度。
这批瓷器为了下月初十王宫盛宴准备的,所以不能有任何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