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今天也没有长高》辞剑

7、测试 团长的

　　团长的出现拯救了亚赫，莫西安今天穿了一件质地优良的制服般的长风衣，优美的红发用丝带束在一起，几乎每一根都闪着光泽。——尽管亚赫认为对于一个佣兵来说，这样的日常装束未免太过累赘，不方便行动，但是不得不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人群的焦点。
　　他身后，梅尔副团长和一位没有见过的女剑士也快步走进厅来，三人几乎是同时现身。莫西安在大得夸张的主桌后落座，不知何时再次出现的贝儿·艾嘉为他斟满茶杯，莫西安对她点了点头，“贝儿，你总是这么体贴。”
　　贝儿露出迷人的浅笑，走开与梅尔和那位女剑士坐在了一起，低声交谈起来。
　　“早安，各位女士。”莫西安一开口，大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希望副团长已经将召开会议的事情通知了你们每一个人，不过在此之前，让我们先进行早安祝祷。”
　　他举起茶杯，亚赫发现每个人都举起了自己的杯子，她赶紧照做。然后，所有人都低声说出不同的祝福语，再喝下杯子里的茶——她们看上去对这个行为习以为常。
　　“祝我们一切顺利，祝我们拥有美好的一天。”莫西安洪亮的声音在嗡嗡的祈祷声中最为清晰，他将茶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干脆利落地说：“让我们在吃饭前解决问题，饥饿会免掉许多不必要的废话——我的提议是，让这位亚赫小姐作为临时团员加入接下来的任务。”
　　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议论纷纷。亚赫皱起眉头，感到许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扎在她背后。
　　莫西安在把所有人都搞得心神不定后，自己反倒是一脸事不关己，围上餐巾，开始享受贝儿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丰盛早餐，看起来真是气定神闲。
　　“团长可真是想一套是一套啊，”不知为何，凯瑟琳今天看上去十分淡定，与昨晚显现出的尖锐刻薄的形象大相径庭。她用尖头筷子摆弄着盘子里莹润可爱的极光贝肉，漫不经心道：“他总是抛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谜题，然后任由我们抓破脑袋猜测。在这个佣兵团里，我们跟梅尔最大的区别就是谁离他的谜底更进一步而已。”
　　“偶尔想想，这也真是没劲。”她微微仰起头，下巴到脖颈勾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你倒不必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内心阴暗的女人。”林小寒不悦道：“这不光要看团长的决定，更重要的是亚赫自己的想法。”
　　亚赫有什么想法？她倒不是非要加入这个盛名在外的佣兵团，但是既然情形如此，顺水推舟倒也无妨，更何况，她对于狩猎魔女的组成形式非常感兴趣，而参与任务正是认识一个佣兵团最好的方式。
　　过了十分钟，大厅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来。这时，那位与梅尔和贝儿坐在一桌的女剑士突然开口。
　　“莫西安团长，对于你这个提议，我有三个问题要问。”她的声音低沉，又掺杂着仿佛金属撞击的独特回响。她一说话，大厅里彻底静了下来，看起来，其余人相信她的话能代表她们大部分人的观点。
　　“请讲，缇丽娜阁下。”莫西安放下叉子，笑着看向这位女剑士。
　　原来这就是缇丽娜，亚赫不由仔细地观察起她来。缇丽娜倒是和她想象的差不多，她的肤色和短发都是都是一般地苍白，仿佛出生起就没见过太阳一般。她背后负着一把几乎和她身子一样宽的巨剑，即使是吃饭时也没有放下。巨剑如同冰雪堆砌一般，剑身拦腰截断，截面闪耀着妖异的蓝光。
　　“第一个问题，所谓信任是建立在时间和认知上的，而我们谁都不了解这位亚赫小姐。我想知道，她的加入，是否会对我们接下来的任务产生影响。”缇丽娜问道。亚赫看到许多人都点头表示赞许，显然这正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相比于对突然加入的新成员的好奇，更重要的是迫在眉睫的任务。
　　“这一点，恐怕林小寒比我更了解。”莫西安回答，“亚赫是她在路上遇到的朋友，作为陌生人而见义勇为，因此惹上了本该属于我们的麻烦。林小寒是狩猎魔女的一员，所以我愿意以团长的身份，给予亚赫暂时的庇护，这是我的初衷。至于这次任务，仍旧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
　　突然被点名的林小寒挺直脊背，紧张道：“亚、亚赫是个好人！”
　　“这还无法完全说服我。”缇丽娜微蹙着眉，摇头道：“我要求亚赫不能参与任务的决定性会议，更不能因为她的任何行为改变佣兵团的行动。其余待遇，与预备团员一致。”
　　“这是合理的请求，我完全同意，缇丽娜阁下。”莫西安颔首，而后遥遥看向亚赫的方向，“亚赫，请你不要介意。”
　　亚赫举起两只手，表示自己没有放在心上。
　　缇丽娜神情缓和了一些，接着道：“第二个问题，亚赫看起来——恕我冒昧，她并不像是有能力参与我们任务的样子。这次的任务是C+级，并非毫无风险，如此说来，我们是不是还要分神来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林小寒神情一动，这个问题让她有点抹不开面儿了。她是见识过亚赫的实力的，虽然她还不能断定亚赫的底细究竟如何，因为在那短短的战斗中，亚赫连魔具都没有放出。但是仅凭借着古武和战斗机巧，就足以令她这个一向自诩颇有天资的人汗颜了。
　　她正想出头为亚赫正名，然而有人却抢在她之前开口了。
　　“我想，这个问题必须要由我自己来说了。”
　　亚赫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孩子般的稚气，但是语调十分平稳，“诚如您所言，信赖是以互相了解为前提的。因此，既然我决定加入这个团体，自然不会对我自身有所隐瞒。”
　　“首先，我不得不说——我目前还没有魔具。”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听清了这句话，但正因如此，才更加难以置信。现今时代，不光是对于佣兵，而是对于这个大陆上所有人而言，魔具几乎就是实力的代名词。魔具的等级，属性和应用程度，都是决定成败的关键。而一个佣兵居然说自己没有魔具，就好像农民不拿锄头一样，岂不是连吃饭的家伙都没有了？
　　“我现在虽然没有魔具，但是以后总会有的。”亚赫镇定道：“而且，即使是没有魔具的情况下，我也参加过两次B级任务，以及一次A-级任务。”
　　“真是闻所未闻，”梅尔最先镇定下来，因为她昨晚已经对亚赫略有了解，“你既然没有魔具，那就是说，你完全是凭借你所说的‘古武’进行战斗的吗？”
　　“正是如此。”亚赫点头。
　　“古武术？就是传说中东大陆快要灭绝的秘藏？”说话的却是贝儿·艾嘉，这位娇俏的美人，一手托腮，另一手正用一柄小茶匙慢慢搅着杯子里的奶茶，眼波流转，“真稀奇，我以前倒是见过一个据说学过古武术的家伙。”
　　“不过他败得真惨，让人家大失所望啦。”她笑嘻嘻地把茶匙含进嘴里，眨着眼望向亚赫，“不知道他学的古武，和你说的一不一样，小家伙？”
　　亚赫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所谓古武，只是各大宗门功法的总称，我倒不知道您所说的那位传承者功力如何，但是就我所知，古武修到极致，其威力并不输任何魔具。”
　　“这么说，你认为古武崇尚的人体的自然力量可以与魔具所代表的超凡力量抗衡吗？”贝儿追问道。
　　“我是这么认为的，”亚赫平静地与贝儿对视，“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为您展示。”
　　“原来如此——”贝儿浅棕色的眸子闪烁着迷离的色彩，忽然手腕一翻，坐在亚赫身边的林小寒甚至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就见一道银光倏然出现在亚赫面前。
　　原本袖手旁观一脸漠然的缇丽娜眉毛一抽，闪电般抓住贝儿悬在空中的手腕，而梅尔则是眉头紧皱，手中凭空多了一朵黑色的玫瑰。
　　亚赫也万没有料到这位贝儿前辈居然想一出是一出，眼见那银光已经近在咫尺，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附着其上的阴寒，森冷的气息。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心神反而稳定到近乎凝滞，以至于她视野中的一切似乎都缓慢了下来。
　　只听她大喝一声，“闪开！”原本两脸懵逼的林小寒和凯瑟琳下意识地往后撤去，但在仓促之间，甚至忘了自己还坐在椅子上，顿时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在后仰视线抬高的那个瞬间里，林小寒看到亚赫抬起一手，轻轻迎着那银光拂去，仿佛拨动初生的花瓣，而在两兵相接的刹那，一股无形却猛烈的震动自中心传来，亚赫手掌向下猛地一切，那银光在掌风的带动下硬生生转变了方向，转而向斜下方射去——
　　看起来像是被卷进旋涡而迷失方向的鱼呢，林小寒下意识想。
　　轰然一声巨响，小圆桌被劈成两半，椅子倒在一边，还有两条被殃及的池鱼摔倒在地，凯瑟琳手里甚至还端着盛有极光贝的碟子，一时间人仰马翻。
　　大厅里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而亚赫作为最靠近风波中心的人，却看得十分清楚，那袭击她的银光在劈开桌子，直插地面时，虚空中突然裂开一条微小的缝隙，银光便是没入其中，消失不见了。
　　她转头看向贝儿·艾嘉，这位始作俑者被缇丽娜紧抓着手腕，那只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小的银匙。她笑盈盈的脸上还残存着半边未褪去的苍白鳞片，但只是一瞬，便又变回了红润，健康的人类肌肤，似乎一切只是错觉。
　　这位‘暗夜女妖’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亚赫心中一沉，再次领会了佣兵中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你很好，我同意你加入狩猎魔女。”贝儿轻轻笑了起来，随即撒娇般抱怨道：“好啦，缇丽娜，你抓得我痛死了！”
　　“什么时候可以做事成熟点，你的心里还住着个宝宝吗？”梅尔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让玫瑰散去，显然这正是她的魔具。
　　对于刚才的一系列变故，莫西安不置一词，他两手交叉着，挡住下半张脸，既没有责怪贝儿的举动，也没有安慰亚赫的意思，反而对缇丽娜说：“这么说，第二个问题算是回答了。那么，你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呢，缇丽娜阁下？”
　　缇丽娜侧过脸来，那双因为缺乏色素而显得疏离的眼眸很难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她缓缓开口道：“我想问的是，亚赫也会是参与考核的一员吗？”
　　“这个问题，恕我难以回答。”莫西安变换了一下坐姿，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所谓考核，其实只不过是我个人的观察而已，只有这件事情，我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这是我成立狩猎魔女以来就有的规矩，你早该明白。”
　　缇丽娜默然，半晌点了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还有谁想提问吗？”莫西安四顾，没有人再说话，他露出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来，冲亚赫伸出一只手，“那么，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姑娘们，请原谅我占用了这么多时间，接下来请尽情享用早餐吧。”
　　这是会议结束的信号，早就饥肠辘辘的团员们纷纷起身，来到大厅中央的自助餐桌旁挑选食物，本来集中在亚赫这边的注意力顿时消弭无形了。
　　“考核？他们在讲什么考核？”林小寒抱着双臂，莫名其妙。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白/痴大小姐！”凯瑟琳不知为何，态度忽然转冷，那种熟悉的讥讽神色重回眼角眉梢，她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虽然加入了狩猎魔女，但是对它的了解还没有你旁边这个新来的多。你最好祈祷你那愚蠢的佣兵理想不要破灭，否则你只好乖乖滚回家了，废物！”
　　“你！”林小寒正想破口大骂，但凯瑟琳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扭头走了。林小寒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安慰自己，“我不跟这个精神失常的疯婆子一般计较。”
　　“你刚刚没事吧？贝儿·艾嘉真的很可怕，各种意义上的。”她转头关心亚赫，嘟囔道：“不过我得承认，有时候团长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一点确实挺烦人的。”
　　亚赫却望着凯瑟琳的背影，若有所思。刚刚听到莫西安对第三个问题的回答时，凯瑟琳眼中分明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看来这个所谓的“考核”她也并非置身事外。那么这又跟自己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是强烈的饥饿感让她暂且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亚赫摇了摇头，对林小寒道：“我觉得 ，咱们当务之急是重新找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