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远歌》花月尘

7、骊海说 陆

　　又在林中行进了两三天，说来幸运，一直没遇上什么危险，除了撞上一个猴群，偷走了他们的食物。
　　所以他们得想办法弄点吃的了，不过这难不倒依山而居的奚椿一族。
　　林泽煦细数剩下的东西，除了食物外，丢的还有一部分药品，但愿那些小猴子吃了不要肚子疼。
　　“我们丢了一些药，小心不要受伤中毒之类的，不然不好办。”林泽煦提醒到。
　　颜闲风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看看周围，不知是下了场雨还是山间雾气太重的缘故，这一带的湿气非常重，草木上的露水沾湿了袖口衣摆。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林泽煦，步伐稳健，身影坚定，自信满满的样子，一如示行推演的一般，一切都自然地前进着，他相信林泽煦会成功，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想到这，颜闲风不由得笑了，但是很快，那个笑容僵硬了，他看向骊海——是的，本该如此的。
　　可是他听见了那个背离命途的夙愿。
　　“林泽煦？”颜闲风忽然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我有一个很小的表妹，名叫柳浣云。未来会继承我的位置。”颜闲风缓缓说着，“若有一天你去了海上仙山，遇见她，那时她已经长大，接替我，请你帮我告诉她——‘我和她一样’。”
　　林泽煦莫名其妙：“为什么？”
　　颜闲风浅浅一笑：“当做帮朋友一个小忙，如何？”
　　“好吧，不过为什么你不自己告诉她？”
　　“有些话，不同的人不同的时期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林泽煦无奈地摇摇头：“说的倒是在理。”
　　待他们终于穿过这片茂密的丛林，流光的河流消逝于此，林泽煦已不知身在七山的山谷哪处，此时天色黯淡，夕阳照不进山谷，空气渐渐转凉。林泽煦一直不知道七山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到处是断裂坍塌的石墙，看不出曾经是什么建筑，青苔遍布其间，隐约可见一些雕刻的痕迹。乱石的缝隙间生长着野草，时不时随着山风摇曳，发出“沙沙”的细碎声音。
　　他们翻找了一番，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日月石忽然绽放光芒，指引着一面峭壁。只见峭壁上有一段像是文字书写的术语，林泽煦看不懂那些文字，倒是颜闲风，看了一眼那些文字，便对着日月石划了些术式，日月石自他掌心渐渐浮起，忽然猛的冲向石壁！林泽煦慌忙伸手挡在身前，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碰撞，日月石竟如穿过水面一般穿过了石壁！接着石壁就如幻影似的消失了。
　　林泽煦和颜闲风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山洞，阴暗幽深，上书‘天水洞天’四个大字，而日月石落在洞口，已经散去了光芒。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捡起日月石，便向山洞里走去。
　　“原来是有幻境保护着。”林泽煦说，声音在山洞里回响。
　　颜闲风说：“这日月石既可引路，又是钥匙，倒真是方便。”
　　“不知道守剑的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林泽煦说，“听闻守剑人武艺高强，不知是真是假。”
　　前方渐渐亮起幽光，林泽煦不由得紧张起来，走近了发现原来是两面石壁上照明的火焰。“我觉得快到了。”林泽煦低声说。
　　“嗯。”颜闲风看起来心情十分沉重，好像有什么心事。林泽煦却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烦恼，只当他是紧张了吧，没想到颜闲风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样子，却是容易紧张的人。
　　走尽火光幽幽的通道，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陷阱，林泽煦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这万刑的防范是不是有些松懈？
　　天水洞天，洞中天然有一潭清水，平静无波，似熟睡的眸。潭中石坛上安放着万刑，同时，万刑前站着一位面色凛然的女子，正是当下的守剑人——善姬。
　　善姬一身素衣，手中握着细剑，看着他们走进来，似乎已等候多时。
　　林泽煦记得盐儿说过守剑人的名字，问：“你就是善姬？”
　　女子没有答话。
　　林泽煦接着说：“这里的防御除了外面的幻境好像没别的防范措施了。”
　　“有我，就够了。”善姬开口，声音泠泠如水。
　　林泽煦倒也不多废话，让颜闲风在一旁等候，挥剑便刺向善姬，而善姬面无惧色，轻挽一个剑花，接下了这一剑。林泽煦顺势回转剑刃，剑气凛然而生，直逼善姬，善姬亦精准无误地一一接下，等待时机给予漂亮的反击。
　　两把利刃相撞，猛烈的剑气于潭水中激起阵阵涟漪，石室中只听得剑鸣与流水声相交错。
　　几招过后，林泽煦以些微的优势占了上风，然而他转身拉开距离，停止了进攻，竟是开怀笑了起来：“原来我的对手在这里，如果你在族内，我们一定会是朋友。”
　　善姬却说：“我的剑术是为了守护万刑，不是为了争个高下。”
　　林泽煦忽然严肃起来：“善姬，你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来到这的吗？”
　　善姬皱起眉头，似乎起了疑问。
　　“你知道族内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
　　林泽煦说：“我并非真的想要万刑，但是湮……他杀死了族内去祭祀的人，所有。”他又强调了一下，“那一天所有去祭祀的人。”
　　善姬愣住了：“怎么会……”
　　“你有没有出过这个山洞？你还记得越泽吗？”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成群的越泽了。”
　　“没错，因为它们飞至骊海的时候，都被湮杀了。”
　　善姬的表情有些复杂：“所以……”
　　“你还记得盐儿吗？”林泽煦叹了口气，将盐儿的事情告诉了善姬。
　　这下善姬的眼神终是暗了下去，身影看起来那么单薄，她险些没有站稳，林泽煦本想上前去扶一下，却只是站在原地，说：“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湮曾经真的是神，但是现在，他不是了，对于我们这一代所有的人来说，都不是。”他整理了一下心情，继续说，“如果没有湮，我们本来可以和家人族人一起平安的生活着，他们本可以活下来的。天空中，本该飞过成群的越泽。”
　　善姬闭上眼，渐渐冷静下来，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却看向林泽煦，轻声说：“我的确不知道，可是，你又知道什么……”
　　“什么意思？”林泽煦追问。
　　善姬皱眉，却忽然看见林泽煦握着剑的手背上，印着一个咒印……她没有解释，摆摆手：“我确实剑术不精，万刑在此，你拿去吧。”
　　林泽煦怅然，沉默地拿起了万刑，剑身灰白，两刃锋利，握于手中沉甸甸的，隐约有凉意。善姬冷冷看着这一切，仿佛置身事外。
　　离去前林泽煦对善姬说：“如果我们成功除掉了湮，你也回族里去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你留下的了。”
　　善姬望着他，没有答话。
　　目送林泽煦和颜闲风双双离去，天水洞天又只剩下善姬一个人，她站在潭水边，望着水中倒影喃喃：“湮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也许这样，亦是解脱。”
　　她的祖先曾锻造万刑，此后世代守护，直到在她手上，亲自交出。
　　她觉得好难受。

作者有话说

　　热爱和平，不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