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风沐雨追寻你》马励

17、表白

　　每一届运动会，萧沐雨的跳高都会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从他离开跳高场一直朝着晓瑜走过来，一直都有目光相随，到这时这些目光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恁是年少再疯狂，又有几人能在众目睽睽下作出这样的举动，不仅仅是亲密，那更像是猎物在圈定势力范围，张狂地向虎视眈眈的对手表态示威。

　　“萧沐雨这是当众圈地示威吗？”

　　“这个女生好像和他是青梅竹马，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是有人说他俩是亲戚？”

　　“不是有人说他俩只是好朋友？”

　　“他俩不是好哥们儿？”

　　“萧大美男怎么会喜欢那样的假小子？”

　　“早就知道他俩有猫腻，那个女的头发再短也是个女孩子。”

　　“其实那个女孩子长得挺好看的，她要梳长发一定是个大美女。”

　　“那个女孩就是以前闯过校长办公室的那个吧，有胆量有手段，居然连萧沐雨都让她搞定了！”

　　“萧大帅哥哪，我的初恋啊，没等表白就夭折了！”

　　“太他妈男人了，以后我也要这样表白！”

　　“太幸福了，我要是那个女孩该有多好？！”

　　各种议论各种揣测各种哀嚎各种羡慕嫉妒，热闹的运动会因为这一幕注定在很多人心中落下了永生难忘的记忆。

　　不管别人的目光如炬，也不理会那些议论纷纷，萧沐雨搂着晓瑜的肩膀回到了跳高赛场继续他的比赛。

　　晓瑜呆呆站在场边，看着那人走到队伍里，老师过去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老师走过去调了高度。

　　晓瑜正要仔细看杆的高度，却看到萧沐雨转过身看向她，轻轻弯起唇角，晶亮的眸光划过异样神采，那光彩划过晓瑜的心头，让她的心胸一下子敞亮了，不由回了他一个微笑。

　　萧沐雨站到了起点线，做了几个准备动作，然后利落地起跑、提气上杆，身形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倏然落在垫子上轻轻弹动后一跃而起，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优美协调得不可思议。

　　Perfect，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过分，晓瑜看着他朝自己走了过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她，光芒万丈，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晓瑜突然想，自己在他眼里是怎样的存在呢？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是怎样的想法呢？

　　她偏着头看他走到她身边，牵了她的手，说：“我们去吃饭。”

　　她微笑着，灿若星辰，这个少年长得真好看，这个少年正牵着她的手，走过操场，穿过校园，如此堂皇而知，却又让她如此心动莫名。

　　最重要的是，这个少年，属于她。

　　每天下午的最后一场比赛都是接力赛，这样的比赛紧张激烈，最能吸引人们的关注。

　　第三天下午是高二组一百米男女混合接力，秦渺又点了她的名，她硬着头皮上了场，她是第三棒，下一棒是秦渺，而她没想到的是萧沐雨站在秦渺同一棒相邻的跑道。

　　她跑到秦渺身后时，萧沐雨的前一棒还没有过来，她把接力棒递到秦渺手里时，秦渺朝她愉快地笑了笑，然后手掌附在唇上，又扬起手给了她一个飞吻。

　　晓瑜完全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她下意识地看向左前方的萧沐雨，他正盯着秦渺，那双本就漆黑的眼睛更是深幽得让人不寒而栗。他又将视线转回来看向她，似乎欲言又止，这时他的上一棒已经将接力棒递到他身后。

　　宋璃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萧沐雨沉着脸的样子，周身散发的森冷连一向镇定的她都不由心里一颤。虽然重新接触萧沐雨的时间尚短，但是她也知道他自小就很少将喜怒形于外的，这是第一次看到他隐含着怒意的样子，他一直注视着相邻跑道，那条跑道上站着的女孩她认识，段晓瑜，这个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这么多年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想忘却终是难以忘记。

　　宋璃想起第一次见到段晓瑜的时候，是她随着家人刚搬进大院的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她听见外面似乎很热闹，便跑出去看，就看到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面向墙壁，双手捂着眼睛在数着数，其他孩子四散奔逃，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孩子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他走路的速度虽然很快，样子却并不着急，似乎早已想好了藏身之所，他越过她到了墙边一棵树旁，四肢并用，踩着砖缝爬上了围墙，纵身一跃攀上了枝杈，慢慢往上攀爬隐身在了枝叶间。

　　数完数的小男孩陆陆续续找到了一些人，最后只剩下了树上的那位。宋璃靠在树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男孩因为找不到人而急得团团转。突然感觉什么东西落在了脖子上，她一摸，毛茸茸的，不禁惊慌的大叫，边叫边想甩落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可是越是使劲甩，越觉得拿东西在往里爬，这时隐约感觉有个人走了过来，伸手捏起了那个东西，扔在了地上，她朝地上看去，就见一只肥肥的毛毛虫在蠕动，她胃里一阵翻涌，浑身鸡皮疙瘩都跳了起来。她想向帮她的那个男孩子道谢，却见他已经利落地爬上了墙，这个男孩子刚刚并不在那群玩游戏的人里，他的外形太醒目，宋璃一下子就能辨得出来，他显然是刚刚才赶了过来。她望着那灵的身影也是纵身一跃上了树，不一会儿，就见他开始往下爬，蓝色的运动长衫在枝叶间飘动，先前上去的那个穿白色长衫的孩子也跟着往下爬，蓝色运动衫男孩往下下去一截，就仰头看上面的那个孩子，不时拿手托住那个孩子的身体，每个动作都是极其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对方掉了下去。终于他先下了墙，而那位白色长衫却依然坐在墙上，很显然“他”是敢上却不敢下，蓝色运动衫男孩张开双臂，示意墙上那位跳下来，墙上那位毫不犹豫地就往下跳，稳稳地跳进了蓝色运动衫男孩的怀里。两个人经过宋璃身边的时候，她听到蓝色运动衫男孩在责备白色长衫：说过很多次不能爬墙上树了为什么就是不改，树干上毛毛虫一个挨一个，抓了一手为什么就是不松手，输赢有那么重要吗……

　　虽然想到抓了一手的毛毛虫让宋璃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但是这两个人的形影动作却更让她觉得莫名诡异，两个男孩子这样也有些太…..

　　直到她听到白色长衫终于忍不住被训斥那么久而大喊了一句：“萧沐雨，你有完没完？”，那是很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而当她因为好奇靠近那个声音后才发现声音的主人面容清秀，有着区别于男孩子的柔美之气。再次见到段晓瑜，宋璃也不禁感叹女大十八变，小时候那个顶着一头短发，透着几分男孩子气的段晓瑜已然蜕变成明媚动人的小女生，比小的时候更让人过目难忘。

　　她又看向萧沐雨，这个从分别后就刻在她脑海里的小男孩也已长成了帅气沉稳的大男生，但是这么多年，他的眼里依然只有段晓瑜，即使现在，她知道他的怒气不是针对段晓瑜，却是因为段晓瑜而起，他的样子让宋璃觉得原来这个高高在上的男生也不过如此，也会吃味，也会生气，也会失掉心神，就连她将接力棒递到了他的面前也浑然不知。

　　因为起跑慢了，他们这一队已经落后到六支队伍的第四名，她刚刚拼尽全力才超过了其他两名，追到了第二名，眼看着又要鸡飞蛋打。成绩固然重要，但是他的态度更让她气恼，将接力棒使劲甩到他的手里，他却连眉毛也没有皱一下，也没有看她一眼，直接冲了出去，疾驰的速度让人惊诧，当他和秦渺并驾齐驱的时候，全场轰动了，人们全都站了起来，十班和十八班的学生们都冲到了跑道上，呐喊声响彻天际。

　　晓瑜觉得周围似乎都寂静了，静得连呼吸都听不到，在喧嚣的寂静中，她屏息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心跳却骤然加快，快到让她不由迈开了脚步，以身体的速度去适应心跳的速度，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要追随着那个身影往前冲。

　　最终，萧沐雨以一大步的优势率先撞了线。

　　全场掌声欢呼声雷动。

　　萧沐雨，这个人向来都让人不得不服。

　　晓瑜知道，萧沐雨想要赢从来都会全力以赴。而这一次全力以赴的结果似乎又有别样一番意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骤然停止，喧嚣的操场一下子便好像安静了下来，在全场数千人的注视下，只见萧沐雨缓缓走向了秦渺，一步一步，看似漫不经心却是步步为营，而秦渺状似泰然，却也是严阵以待。

　　晓瑜的步子越来越快，在快要跑到萧沐雨身边时，薛苏也已经从另一侧跑了过来，紧随在她身旁，晓瑜抓住薛苏的胳膊：“苏，你去拦住萧沐雨！”

　　薛苏诧异地看着她，“那你呢？”

　　“我要去那里！”晓瑜抬手指向主席台的同时，已经迈步朝那个方向奔了过去，因为她们的位置本来就靠近主席台，所以晓瑜没费多少工夫就到了近前，她没有走双侧台阶，而是双臂撑在水泥台上，纵身一跃跳了上去，从目瞪口呆的播音员手里抢过话筒。晓瑜作势吹了吹话筒，集中目力看向萧沐雨的位置，见他已经站到了秦渺面前，手里紧紧握着接力棒，而秦渺也以同样的架势与萧沐雨对峙，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势弥漫了整个操场。

　　滕飞和周程斯都已经跑到了萧沐雨身后，而秦渺身后也站着许德智。

　　滕飞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萧沐雨那只握着接力棒的青筋暴露的手臂，他是第一次看到萧沐雨生这么大气，也是第一次将生气表现得如此明显，竟然还准备动手。从小到大萧沐雨就是他们圈子里的领导者，靠得不是武力，是他自身带着那种让人折服的气质。滕飞性格比较急躁，小学的时候没少和人发生冲突，每次萧沐雨出头解决，只要他一出现，对方气势自然就弱了。萧沐雨对任何事情都是云淡风轻的，都是不在意的，除了对段晓瑜。这些年那份在意越来越浓郁，浓郁到今天他可以抛却根深蒂固的涵养，毫无理智地在众目睽睽下宣扬主权。

　　萧沐雨似乎先开了口，不知说了一句什么，秦渺回了一句，萧沐雨将接力棒甩在了地上，抓住了秦渺的衣领。千钧一发之际，操场上的喇叭里传出了“噗噗噗”的声音。

　　晓瑜用手使劲拍了话筒几下，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丹田之气喊了一句：“萧沐雨，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萧沐雨，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操场四周回声连绵不绝。

　　所有人的目光从操场瞬间移到了主席台，晓瑜仿佛是被追光灯笼罩着的舞台表演者一般称为焦点所在，而全场又一次静谧无声，似乎连呼吸都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