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灵兮》修鱼戏

4、初见 美人如沉烟

　　蝶笙找了一条小溪，随手将拎着的那个男子仍在地上，后轻轻的将背上背着的男子平躺放下，看着他满身满脸的血迹，撕下一块衣角，沾上水轻轻为其擦拭。
　　从额头到下巴，蝶笙一点一点的轻轻的擦拭，就如同对待一件无二的珍宝一般，随着脸上越来越干净，那副好似画一般的清隽面容完完整整的露了出来。
　　身下绿草柔软，鼻尖萦绕着幽幽草木清香，身旁葱葱大树盘根交错，遮住一方天幕，只有一点细碎阳光落入。
　　与那日在阴界所见有些不同，但是细细看去五官基本还是那日模样。长得真好看啊，蝶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伸手戳一戳他的脸颊，皮肤又白又嫩。视觉上的享受加上鼻尖萦绕着那股对她来说无比浓香的阳气，她口水险些流出来，好看又好香，好想吃掉他。
　　若是此刻有人从此路过，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一个长得娇小的姑娘跪在满身是血的男子身边，微张着嘴双眼放光的看着他，那模样就如同看着眼前肉的小狼崽。
　　虽然很想吃掉他，但是如此就不好玩了，蝶笙很想和这个长得好看的男子多相处一下，便极力的将自己的邪心压制下去。
　　擦拭干净后，又为他检查了一下身体，蝶笙发现，他虽为至阳之体，阳气浓郁，体质却格外的虚弱，甚至隐隐散发着一股死气。她记得，当初看他投胎时，命格应是一个强健之体，而今如此虚弱，仿佛下一刻就灵魂离体，也不知是刚刚被那群抢匪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这对她来说不过小事一件，只要人没死，再大的毛病，在没脱离命格的前提下，她都能扭转乾坤。
　　在男子身边盘膝而坐，蝶笙双手结了个印结，一只泛着嫩黄色光晕的冥蝶自手中缓缓飞出，落入男子胸口，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色也渐渐有了些血色。
　　治好了男子的伤，蝶笙就那么双手放在膝盖上，拄着下巴看男子，等待他苏醒过来。
　　微风轻拂，有落叶被吹落，打着旋落到潺潺而流的溪水中，转了两圈，便随着水流一路飘远。一只彩色的蝴蝶翩翩而来，似乎是想在蝶笙身上找个落脚点，围着她转了两圈，最后落在肩上。
　　却没想到刚刚一碰到蝶笙的肩膀，那蝴蝶滋的一声瞬间化为一道青烟，消散在风中，就连一片碎片都没留下。
　　“呀！”蝶笙惊呼，待她发现时想要阻挡，却没来得及，眼睁睁的看着漂亮的小蝴蝶烟消云散，不禁口中直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边动静有点大，吵醒了昏迷的男子，男子揉着额头坐起身子，脑中有些昏沉。
　　“咦，你醒啦。”
　　还未缓过来，突然凑过来一张脸，与他相近咫尺，他吓了一跳，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待看清自己面前是个姑娘时松了一口气，看向四周，目光扫到躺在一旁的小厮身上。
　　“山札。”他上前探了下鼻息，很好，还活着。
　　他记得他是昏迷在一伙抢匪手中，但是此刻，身边哪还有抢匪，低头看到自己一身血迹，又看面前冲着自己笑的姑娘，心下了然，双手抱拳躬身，道：“多谢姑娘相救。”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蝶笙笑眯眯的连连摆手，问：“我叫蝶笙，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慕清渊。”
　　“慕清渊，果然是呀，真真的好看呢。”蝶笙一脸花痴样的盯着他看，慕清渊被看得有些发毛，他干咳一声，道：“那个，蝶笙姑娘，请问我们是如何从那群抢匪中脱生的？”
　　蝶笙继续花痴脸看他：“嗯，碰到个厉害的人，把他们都打跑了，我们就逃出来了。”
　　慕清渊脸色有些不自然，被蝶笙这么盯着看，耳朵居然红了，他道：“蝶笙姑娘看到那人面容没有？”
　　蝶笙道：“没有，那人蒙着脸，来得快消失的也快。”
　　慕清渊回想起最近确实有一个传闻，一位身穿白衣，蒙着白色面纱的侠女锄强扶弱，想来应该是那个人。
　　两人正说着话，另一旁的山札也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哭唧唧寻找慕清渊，待看到慕清渊站在身边时，扑到慕清渊身边，抱着他的大腿就哭，一边哭一边喊：“公子，公子你的命好苦啊，山札死了也就算了，公子还有老爷呢，老爷以后可怎么办啊！”
　　听得慕清渊满头黑线，看着蝶笙在一旁颇有兴味的看着他们，感觉头都大了，道：“山札。”
　　“嗯，公子？”就在山札还在好奇为何他们死了还有触感时，只听慕清渊那清朗的声音在自己头上响起：“你掐自己一下。”
　　山札是极听公子话的，听此果然照着大腿狠狠掐了下去，紧接着嗷的一声跳了起来，眼泪汪汪的喊道：“公子，我们没死！”
　　“嗯嗯，没死。”随后慕清渊便不再管兴奋中的山札，转头看向蝶笙，问：“蝶笙姑娘家住哪里，若是方便的话我将姑娘先送回家。”
　　“我，我没有家……”
　　……
　　蝶笙以孤苦无依为由，被慕清渊带回慕家，一路上安静如常，本来慕清渊打算带着山札和蝶笙换一条路走，被蝶笙拒绝，蝶笙告其，那群抢匪被一武功高强的侠客打退，暂时不会出来继续为非作歹。
　　果然，三人顺畅的回到了慕家，从未来到过人界的蝶笙对什么都是那么好奇。一路上问东问西，一会儿指着糖人道：“清渊，这是什么？”又在路过卖伞的摊子时，眼睛里全是好奇。
　　本来刚开始山札还极有耐心的听自家公子和蝶笙解释，到后来是在忍不住了，看着蝶笙嫌弃的说：“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
　　蝶笙到是无所谓，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野丫头是什么意思，到是慕清渊向山札投去一道警告的眼神，山札悄声嘁了一声，不再做声。
　　慕清渊在前面走，蝶笙跟在后面，不过片刻功夫就落在了后面。她立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满目琳琅的首饰几乎晃花了她的眼。一手在摊子里到处翻看，眼睛不时扫向四周。望着人潮涌动的长街，此刻她兴奋的想化为原身飞一圈，人界果然着实有趣，怪不得许多鬼魂不愿去地府，宁愿做个孤魂野鬼也要留在凡间。
　　心思飘远之际，指尖蓦地一凉，她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块乳白色的玉饰，雕成蝴蝶模样，寸许大小，看玉质地并非上乘，不过雕工到是精巧细致，看起来栩栩如生。
　　“蝶笙，走吧，我们马上就到了。”慕清渊在前方唤蝶笙，蝶笙摸了摸这块蝴蝶玉饰，恋恋不舍的瞥了一眼后，放下追了上去。
　　穿过一条繁华的街道后，越向前走越是清幽，待行了盏茶功夫，已是看不到几个人影。
　　山札道：“终于回来了，还好未耽误太久，老爷定担心坏了。”
　　伴着山札的话落，蝶笙看到，前面不远处立着两尊石像，身侧是两丈高青色围墙，三人走到石像前，两个灰色布衣的小厮模样的人斜斜靠在墙上，后面是两扇紧闭的黑色大门，上悬一鎏金匾牌，写着幕府二字。
　　看到那两个犯困的人，山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上前一人踢了一脚，道：“睡睡睡，看不到公子回来了吗？”
　　那小厮被踹后，睁眼本欲发火，一瞧见面前的人，立刻做狗腿状，一人开门进去唤人，一人笑嘻嘻的走到慕清渊面前，道：“公子回来了，老爷这几日甚是担心您呢，昨个还说若是这两日您没回来，要派人出去接您呢。”
　　慕清渊应了声，一边向里走一边道：“阿翔，怎么会是你守门，爹呢？”
　　没等阿翔说话，山札到是瞥了阿翔一眼，不屑道：“哼，公子还不知阿翔吗，定是又惹了老爷，多亏他是我们家生小厮，不然定打断腿，扔出去。”
　　那阿翔也没生气，笑嘻嘻的同山札说：“老爷宅心仁厚，怎会让我出去，就像山札哥同公子一般，做了再大的错事也不过是骂两句就够了，公子怎舍得扔您出去呢，对不公子？”
　　慕清渊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并未作答，山札知道阿翔这是在损他，但是公子都未说什么，他也不好顶回去，只好恶狠狠的瞪了阿翔一眼。
　　“沉烟呢？”进入院子内后，慕清渊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娇笑，一道脆若金玲的声音传来：“哥哥出去这些时日，叫沉烟好生担心。”
　　向里走了几步后，便是一条由青色石子铺成的蜿蜒小路，两旁繁花锦簇，蜂飞蝶舞，耳边隐有叮咚水声，几株一人粗细的桂树看起来毫无规律的栽种院内，虬枝盘旋落下一地阴凉，还有满地花瓣。
　　蝶笙看到，一纤细身影从前面小桥上走来，待走的近些，看清那人时，向来爱美的蝶笙顿觉胸口一阵窒息。
　　该怎么去形容她呢，蝶笙觉得，任何一个赞美之词都配不上眼前这位女子。
　　她莲步轻移，踏过满地桂花，丝丝花香引来几只蝴蝶，围着她翩翩而飞。
　　一头曳地青丝，约长七尺，并未做任何束缚，一根银色编绳从额前横过耳上，随同头发垂落两边。一身黑色轻纱，袖边绣着银色纹络，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衬得如雪一般。
　　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晕染了她的轮廓，蝶笙敛眸，继而睁眼继续看去。精致小巧的脸上，黛眉细长，唇若丹朱，一双乌黑的眼澄澈清凉，又透着一丝妖娆之气，看得蝶笙心脏漏了几跳。
　　“此次是哥哥第一次外出，可有遇到什么事？”她唇角带笑，看着慕清渊问道。
　　刚刚进去唤人的小厮跟在她的身后，向两人行了一礼后，又继续出去看门。
　　慕清渊苦笑一声，摇摇头道：“莫提了，原本一切顺利，回途中遭遇一群抢匪，抢走了货物不说，除了我和山札外，无一人逃生。”
　　“那哥哥可有受伤？”她赶紧上前，面色焦急的就要查看慕清渊身体，却被慕清渊挡开，温柔的摸着她的发顶，道：“我无事，爹呢？”
　　她道：“爹爹身体不舒服，正睡觉呢。既然哥哥无事，就先不要打扰他了。货物没了没关系，只要哥哥回来就好了。”
　　看着沉烟那一头委地的长发，慕清渊面露无奈，道：“你啊，又不挽发，这么拖在地上，也不怕弄脏。”
　　沉烟毫不在意的卷着自己发丝，道：“脏了就洗干净就好了。”
　　眼角瞥见站在慕清渊身后的蝶笙，她呀了一声，询问：“哥哥，这位姑娘是……”
　　蝶笙一直安静的站在慕清渊身后，此刻听到沉烟的话，赶紧回话：“沉烟姑娘，我叫蝶笙。”
　　慕清渊道：“一路上承蒙蝶笙姑娘照顾，当时也是蝶笙姑娘将我们从抢匪手中救下，她无处可去，我便将她带了回来。”
　　慕沉烟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促狭的看着慕清渊，道：“哥哥，你这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吗？”慕清渊轻轻敲了一下慕沉烟的额头，道：“站在这里做什么，进去再说，沉烟，待爹醒了后记得叫我，我要去处理一下那些伙计的后事。”
　　慕沉烟点头，转身就向里面走去，刚走两步，被慕清渊叫住，她回头，当真是兄妹，没等慕清渊说话，她便已知道叫自己所谓何事，道：“哥哥自己的人，要自己带。”
　　慕清渊无奈，侧头看了蝶笙一眼，道：“蝶笙姑娘，这里是一个阵法，须得我领着你才能过去，若是蝶笙姑娘不介意……”
　　蝶笙笑眯眯的点头，道：“不介意不介意，还有，不要姑娘姑娘的叫，直接叫我蝶笙就可以了，以前我的家人都是这么唤我的，姑娘什么的，好别扭。”说完，直接伸手握住慕清渊的手。
　　也不怪蝶笙如此直接。在蝶笙的脑海中，是没有什么礼义廉耻这一说的，她在阴界中生活了几百年，每日所见除了死魂便是鬼差，就连鬼王与判官都未曾见过，再加刚刚化形便来到人界遇到了慕清渊，此刻的她就如同一个孩童般单纯。
　　慕清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蝶笙会如此豪放，反应过来后暗自笑了一下，道了声好，便领着蝶笙穿过桂树，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