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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裴文德，你果真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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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巍便和云澜收拾了包裹，准备出发。云澜也终于见到了沈巍的原形。
云澜围着面前的巨大黑蛇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哎，你别说，你的原形好气派啊！头上还有两个小尖尖，是不是快化龙了？”还没等沈巍回答，云澜又不怕死地来了一句：“看到你的原形，我终于相信你有几千岁了，可为什么你化成的人形是个辣么萌的小可爱？”
沈巍听到第一句夸奖飞扬起来的心情，被第二句又重重拍回了地面，这人，不管前面说了什么，总能在最后一句噎你个半死！沈巍已经习惯了他的套路，终于第一次回了嘴：“是啊，比你强，应该三十不到吧？看起来已经像个老头了。”
“……”云澜还是第一次被沈巍反调戏，一时间有些接受无能，连反驳的话都没想出来。
沈巍见状心情大好，舒展身体，一爪子把云澜抓起来就飞上了天空。
云澜就没那么舒服了，斗嘴竟然输给了沈巍也就算了，现在还像小鸡仔一样被抓在爪子里……昨天公主抱，今天握手里，沈巍的运人方式怎么总是这么清奇？
云澜正腹诽呢，沈巍已经开始降落了，腾云驾雾就是快啊！云澜对沈巍飞行的能力羡慕不已。待落到地上，沈巍一揽云澜的腰，把云澜稳稳地抱在怀里，让云澜借力站稳了脚步。
云澜的脸又红了，愤愤不平地想：“怎么自己只能占个语言上的便宜？每一次动真格的的都是沈巍……”然后看看沈巍的表情，更加悲愤了：“老子叫个‘小美人’你都脸红，你对我又搂又抱的怎么眼睛都不带眨？”
沈巍看到云澜红了脸，一副害羞又郁闷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察觉到两人姿势的暧昧，正想放手，云澜却不知想到些什么，自己的手还没放下，就被他又一把拉起，然后，沈巍就这样，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云澜身后，被他拉着进了城，又进了一家客栈。这回，又轮到沈巍脸红到脖子根了。
云澜这边其实想法很单纯——自己是想追媳妇的，总是被沈巍抱来搂去，太窝囊了，地位不保，今天一定要扳回一局。
沈巍的想法就更单纯了，只是觉得光天化日之下，到处都是人，两个男子拉着手走路太奇怪了，有失体统，至于谁上谁下，压根就没考虑过——自己一条修炼了几千年的蛇妖，还能被一个小小凡人压么？
两个人各怀心思，进了客栈。云澜要了一间上房，又要了一壶酒，几个小菜，拉沈巍在大堂一个小角落坐下了。
沈巍极少和人打交道，坐在热闹的大堂中，很不适应，但也想得明白，云澜应该是想要打探消息，就安静地吃菜喝酒，安心做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听客。
云澜也没急着说话，静静陪沈巍喝酒。这里离不周山很近，属于频受妖物骚扰的北方小镇之一，云澜进城时观察了一下，这里应该是此地最大的客栈，客栈里客人众多，喝酒时免不了吹牛闲聊天，说不定能听到什么线索。
果不其然，就听到不远处一桌人正侃侃而谈，言语间，似乎提到了什么“妖王”、“缉妖司”，两人忙屏息侧耳去听。
“哎，你们听说了吗？不周山最近出了一个大妖王，不知什么来路，可厉害了，我们这里天天横行的妖物，就是他的手下！”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伙妖专抓壮年男子和不足月的婴儿，好像是给妖王练功用，好多人都被他们抓走了，闹得人心惶惶！”
“对呀！我家婆娘担心，让我天擦黑就必须回家，现在正一门心思，想让我跟她去南方她娘家避一避呢。你说我一个大男人，跑去她娘家避难，多丢人呐！”
“算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还有地方可去逃命，我们这种祖祖辈辈在这儿生活的，离了家就只能要饭了！”
“有地方逃，也得逃的出去呀，你看现在北方官道上，每天要死多少人？出了城就是九死一生……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死之前能在这里喝喝酒，也就罢了……”
云澜听他们越讲越离题，都开始感怀身世，自怨自艾起来，忙插嘴问道：“那朝廷呢？不管吗？”
“朝廷？朝廷都自顾不暇了！”那桌人看了沈巍裴文德一眼，奇怪地道：“你们从哪来的？朝廷出了那么大的事，不知道吗？”
沈巍云澜皆是一愣，说错话了？沈巍不知该怎么应答，正纠结间，云澜的声音响起：“不瞒诸位，我和我家媳妇因为婚事被家里人反对，就从家里私奔出来，跑到深山隐居去了，最近山里来了很多妖祟，我们害怕，因为熟悉山路，这才从山里逃了出来。至于山外的事，实在是不清楚。”说着，还拉起了沈巍的手。
众人听了这一席话，又看了看云澜旁边低眉顺眼，耳朵红透的沈巍，是一副惹人犯罪的俏模样，不疑有他，神色立刻微妙了起来，都一副“仁兄有种，在下佩服”的表情。
沈巍从云澜一开口就预感不妙，听云澜说完，更是惊得呼吸不畅，耳朵像烧起来一样，又碍于众人发作不得，只能陪他继续演戏，都快要憋出内伤来了。
这边，聊天继续。另一桌上一个老头摸摸胡须，无不感慨地说：“原本天空一有异象，老皇帝就派了缉妖司来查探，没想到缉妖司众人一入北方地界，就被那群妖魔伏击，全军覆没了。不久后，朝中宰相裴牧也被妖物潜入府邸所害，老皇帝连番受到打击，中了风，没几天就山陵崩了，太子继位。可惜太子是个软弱胆小的人，无力控制朝局，现在京城一片混乱，哪还有精力管我们死活呢？”
两人听了这话，吃惊地对望了一眼，没想到一段日子没出来，外面的局势已是巨变。云澜留了个心眼，记得沈巍说过，裴文德乃是缉妖司首领，忙问：“那缉妖司是谁管事？也死了吗？”
“哦，管事的人叫裴文德，初来北方被伏击的，就是他的人，他自然也死了，据说死前还化成了半妖。可怜呐！”
“对呀，他还是宰相裴牧的爱子，裴牧自从妻子被妖害死，一直没有再娶，就这么一个儿子，据说正直忠良，却也死了，现在裴家一家三口，终是在地府团聚了，可怜这一门忠臣良将，不得善终，好人没好报啊！”
沈巍听到裴文德死讯，心里大骇，一时茫然极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又听到旁人对这人大加赞扬，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冷哼了一声：“什么正直忠良，怕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你这人怎么这般说话？缉妖司是什么地方？专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带着不详之气，不是为了斩妖除魔，匡扶正道，谁愿意进那里去！”
“什么叫正道？凭什么妖就是邪的？”沈巍很想这样问一句，幸好被云澜暗中掐了一下手臂，生生忍住了。
“不好意思，我这媳妇和我一起逃命至此，心里正难受郁结呢，火气有些大，大家不要见怪。”沈巍听云澜这么说着，沉着脸冷哼了一声，别别扭扭默认了。
大家这才略带责备地瞪了沈巍一眼，不再与他计较了。之后，众人的话题，转到了痛骂妖物上，一个个添油加醋地诉说自己听到的与妖有关的见闻，在他们口中，妖个个都是十恶不赦，面目可憎的怪物。
云澜边听那些人越说越难听的话，边心惊胆战地瞟着沈巍的表情，眼看沈巍脸色越来越难看，生怕他一个暴怒，把整间客栈全灭了，赶快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沈巍拉回了刚刚开好的房间。
回了房间，云澜关紧了房门，这才小心翼翼地对沈巍说：“那什么，他们没见识，瞎说的，你别在意啊！”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会暴怒，把他们都杀了？”
“你别冲动！”云澜一听这话，下意识叫出声。
“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凭一时心意随意杀人的人？”沈巍冷笑了一声，“也是，在你们人的心里，哪会有什么好妖？只有还没来得及作恶的而已。只要是妖就是原罪，就该死！只是我倒要问你，在我们成妖之前，你们人类，又是怎么对待还是小动物的我们的呢？你们人类做的恶，真的就比我们妖少吗？”
云澜哑口无言，沈巍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云澜被丢在客栈里，一面担心沈巍人生地不熟，会出什么事，一面又实在没有脸面出去寻他，只好呆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一边喝，一边想着沈巍的话。自己虽然自称喜欢沈巍，却也的确在知道他是妖后，就生出了几分嫌隙，总想着看好他，似乎一沾上了妖的身份，他就一定会作恶似的。
其实，人又有什么绝对的善恶呢？人也会行善举，做恶事，可人们都在表彰着良善，却忽视了罪恶，大言不惭地说着人性本善。妖呢，却被扣上了穷凶极恶的帽子，真是不公。
云澜越想越觉得心惊，也越发心疼沈巍，怎么之前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问题呢？果然，人在食物链顶端久了，就容易目空一切，对其他种族失去同理心。
云澜想明白了自己的过错，当即不再犹豫，慌忙跑出去寻找沈巍，想着：只要他肯原谅我，哪怕让我负荆请罪、跪搓衣板，就算让我给他当媳妇，我也认了。
可云澜一条街一条巷地找过去，就是找不到沈巍的身影。云澜越找越心慌，就在又钻入了一条小巷后，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靠近，猛的一回头，瞳孔缩紧——来的是个胖胖的和尚。
那和尚看到他也是吃了一惊，拍手道：“裴文德，你果真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