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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被窗帘捂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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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生日快乐”四个字的时候,梁桉有一秒想哭。
他沉默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你……记得我生日……”
楚雯笑着摆摆手,问道:“带打火机了吗?”
“带了。”梁桉从裤兜里拿出来。
“烟给我。”
“嗯?”梁桉不解。
“我没买蜡烛,把你抽的烟拿一根出来。”
“哈……”梁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然后笑出了声。
楚雯把香烟插在小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烟头,烟头处亮起了柔和的火光,烟雾缭绕。
“许愿吧。”
“好。”
梁桉闭上眼,十指相合,许愿。
每一年的愿望都统一无二,每一个人生选择都殊途同归,他的人生笔直地指向唯一的目标。
他为什么偏执着于成绩?
因为他相信教育是出路的起点。
他为什么选择带贵族风气的私立学校?
因为这里有大量非富即贵的人脉和公费名额的机遇。
他为什么要搭上宋启延?
因为他必须有所依靠,才能对抗欺凌,才有更多的精力去提升。
他为什么会对宋启延有欲.望?
因为宋启延代表了一个阶层,代表了他几乎全部的渴望。
他有多厌恶贫穷,就有多渴望向上爬。
这种渴望,比其他一切朦胧的欲念都要来得纯粹、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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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睁开双眼。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许什么愿,每次都万变不离其宗。”楚雯调侃道。
梁桉笑了笑。
片刻后。
“额,楚雯,有个问题。”
“什么?”
“香烟好像是吹不灭的……”
“……”
最后,梁桉拿起蛋糕上的一个番茄,一边做吹气状,一边用番茄摁灭了香烟。
楚雯笑得肚子都疼了。
“明天周六,你在书店吗?”楚雯缓过来偏头问他。
“不一定。”
“对了,”楚雯说道,“你娘亲的书店,最近关门时间提早了好多。”
“多早?”
“有几次下午五点钟去的,书店都已经上锁了,你家娘亲大人不会摊上什么事吧?”
梁桉想起频繁出现的“地中海”男人。
“没事,她新搭上一个男人。”梁桉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气氛僵了僵。
梁桉随便编了个话题,正准备抛出来缓解一下僵硬的气氛,就听到楚雯小声地说了一句:“其实她也不容易的。”
“嗯。”
梁桉应了一声,半阖上眼,却只能回忆起粗劣的化妆品和沙发里的猩甜气味。
深深吸了口气。
“我知道。”
梁桉轻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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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时,梁心然正在盥洗池里卸妆。
“妈,我回来了。”
“嗯,你去帮我把电视开着,调到我平常看的频道,声音调大点。”
梁桉一边换台,一边有意无意地暗示:“妈,快12月份了。”
“是啊。”梁心然无意识地接着话,手上忙着卸睫毛膏。
“今天11月25号。”
11月25号,你儿子生日。
“怎么了?”梁心然依然不明就里。
梁桉沉默了片刻,慢慢吐出一口气,已然丧失了对话的兴趣:“没什么,兼职要发钱了,跟你说一声。”
“噢,好事,我正好口红要用完了。”
梁桉没再接话,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卧室,把书包甩到地上。
去他妈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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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桉躺在床上看了会儿书,可心思太浮,看不入迷。
躺倒枕头上,不自觉回忆起今天器材室的画面,又杂七杂八想了很多,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电话隐约响了。
眼前的物象晃悠悠的,梁桉废了些力气,才堪堪接起电话。
“喂?”梁桉揉着眼睛。
电话里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马上下楼。”
那声音哑得惊人,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刻录出来的。
梁桉准备说些什么,电话就被掐断了。
他有些奇怪,但还是扶着脑袋,穿上衣服,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楼下,蛊红的路灯间断性地闪烁着,迷蒙的光影中站着一个人,帽檐低压着,看不清脸。
但梁桉就是知道,这个人叫宋启延。
“延哥……”梁桉唤了声。
那人开口问:“你是同性恋吗?”
声音像是黄沙下干裂的岩石,每一个音节都藏着一把沙砾。
梁桉毫不犹豫地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戴着这双手套?”
梁桉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带着宋启延送的那双黑不溜秋的手套,皮质的黑色外层在路灯下闪着奇异的光。
“我不知道。”梁桉答。
“那你是同性恋吗?”
“……”
那人又问了一遍:“你是同性恋吗?”
梁桉低头,盯着地面,承认了:“我是。”
那道人影晃动了一下,突然迈着大步子朝梁桉走来。
“欠操的东西。”那人咒骂着,一把揪起梁桉的头发。
梁桉吓得睁大了眼睛,只见漆黑的帽檐下映出了高坤的脸。
惊醒。
“这算什么梦……”梁桉揉着脑袋,划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凌晨一点。
梁桉放下手机,看了眼掖在枕边的那双黑色手套,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恍恍惚惚地翻了个身,裹上被子,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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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中午,梁桉应该去给宋启延送饭的。
上次的教训非常深刻,梁桉提前给宋启延打了电话,在确定后才开始做饭。
梁桉送饭到了门口,宋启延打开门。
家里有地暖,宋启延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睡衣,露出锁.骨和小片的胸.膛,睡衣隐约能描摹出紧实的腰身和硬朗的肩线
宋启延似乎心情一般,领了饭盒就道:“行了。”
明显驱逐的意味。
梁桉不知道怎么的,没有顺从离开,而是叫了声:“延哥……”
“还有事?”宋启延挑眉。
“你说过,我辞兼职,然后你给我钱……”梁桉说得很轻很慢。当然,他并没有辞兼职,撒谎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只是他眉目浅隽,声音清冷,提到“钱”时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宋启延笑了,道:“那是我随口说的,你还当真了?”
梁桉垂眼,不说话。
被扇过耳光的半边脸还红肿着,有些滑稽。
宋启延看着,心情好了些,道:“算了,小事,我微信转钱给你。”
说罢,宋启延合上门,把梁桉关在了外面。
几秒后,梁桉收到了转账提示。
梁桉摸了摸鼻子,弯了嘴角。
心里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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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梁桉断断续续地想着。
想到宋启延穿睡衣的模样,和他肩线与锁.骨的形状。
想到那双被自己安放在床头、具有隐晦象征意味的黑色手套。
想到宋启延的女朋友。
想到昨天那个怪诞的梦。
无论从哪方面看,宋启延只是自己梦想的投影,一种强烈的渴望在性幻想中的映射,而无关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黑夜里被窗帘捂住的浑暗的念头,永远见不得光,既然不可能摆上台面,就根本没有纠结的必要。
所以,梁桉。
你在期待什么?
又在恐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