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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不至于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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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是由于长时间戒酒后突然摄入过量酒精导致的急性酒精中毒,目前处于休克状态,马上进行催吐、镇吐,必要时采用透析治疗。”
“先生,不要担心,请耐心等待。”
梁桉坐在治疗室外的等候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他试着想用这段时间背些单词,结果左眼睛进右眼睛出。
半边脑子惦记着治疗室里母亲的安危,半边脑子里回荡着她昨天的咒骂。
治疗室里传来医生的指令和讨论声,混杂着水声和仪器运作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在往心尖上浇油。
梁桉深吸一口气,倚在靠背上,脊背却仍是僵硬的。
楚雯来了电话。
“怎么样?找到了吗?”
梁桉答道:“找到了,酒精中毒,正在治疗。”
楚雯在那边叹了口气:“我已经溜出来了,你在哪家医院?”
潜意识隐隐作着祟,他觉得心里空落落得难受,希望身边能有一个人陪伴。
梁桉几乎要把医院的名字脱口而出。
但他忍住了。
梁桉捏紧手机,小声说道:“你先回去吧,好好睡觉,我没事。”
挂了电话,梁桉不知道又坐了多久,两条腿酸麻酸麻的。
治疗室有人出来了,梁桉强打起精神,揉着腿站起来。
“先生您好,梁心然女士已经基本脱离危险,但是由于急性酒精中毒引发的呼吸道损伤,需要留院观察,如果同意的话就去办理一下入院手续,今晚就转入病房,另外请您按流程缴纳一下费用。”
梁桉放松下来,答道:“好。”
这个月刚刚交过房租,银行卡里所剩无几,梁桉咬牙透支了信用卡。
他在服务台交了医保卡,然后顺着指示走进病房,只见梁心然悄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被褥微微起伏着,医生在旁边做补录记载。
过了会儿,医生走了。
梁桉拉上病床两边的蓝色帘布,在病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床上平躺的母亲。
那是一张细腻的、苍白的女人的脸,像是床铺上垫着的老旧的丝绸布,他能想象出手掌贴合上那皮肤的触感,能想象用掌纹缝沿着肌肤的纹理摩挲而上的黏柔。
梁桉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眼角的细纹和褐色的暗斑,想起儿时她抚摸自己脸颊时的柔和。
这个女人十六岁离家出走生下他,一个人赚着不明不白的钱,拖拖拽拽把他养到考大学,酗过酒,家过暴,阴晴不定,但好歹没让他饿死。
她的形象太复杂,糅合了太多的恶心,也糅合了太多的感激。
九岁时,他被欺负还了手,把对方的脸打肿了,梁心然拿着衣架抽他,训他说“你就不知道往看不见的地方打吗?你知不知道我赔礼赔了几顿的饭钱?”
十二岁时,他们交不起房租,梁心然拿着棒棒糖哄他,教他在房东来的时候怎么装可怜博同情。
十三岁时,她酗酒,一喝醉就砸瓶子,砸得满地都是,然后逼着他清理得一点玻璃渣都不剩,后来,梁桉学会了在给她买的酒里掺水。
十五岁时,家里进了小偷,没钱给他交高中学费,梁心然就接了几个特殊客人,凑够了学费,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十七岁时,他高三,梁心然戒了酒。
梁桉想,这个女人的教育是失败的,他被教出了一身的市井庸俗、无骨圆滑、随处依附。
她不是个好母亲。
但或许,也没那么一无是处。
梁桉的指尖划过氧气罩的边缘,停在她的眉眼处,指尖随着她眼睑的轻颤而颤抖。
他轻轻叹了口气,压在她的耳边,小声说话。
“不管你说的是不是气话,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嫌弃我。”
“我会很努力地往上爬,站得越来越高,我会让你过得很好,比你离家出走生我之前过得还要好,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你不用再求房东,不用委屈自己,你想买什么化妆品就买什么化妆品,想买什么首饰就买什么首饰,就算找不到别的男人也能衣食无忧。”
“你给我时间,我做得到。”
“我才不是什么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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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被明晃晃的太阳照醒,扶着脖子坐起来,发觉自己昨晚竟然趴在病床上睡着了。
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五。
梁桉打了个哈欠,找医生咨询了一下饮食注意事项,然后跑去外街给梁心然买了碗粥回来。
梁心然也差不多醒了,看梁桉的表情里全然没了那天的凶狠模样,只是眼神戚戚,没什么神采。
经过医生同意后,梁桉给她摘下了氧气罩,一口口喂她吃粥,她就机械地一下下张嘴。
喝到一半,她停了嘴,摆摆头,梁桉依着放下碗勺。
她飘忽的目光落在墙角,声音幽幽的、哑哑的,像是织了块纱:“…陈家勤说……如果我要跟他掰,就要把他在我身上花的钱都还回去……”
说到后面,尾音带了哽咽的味道。
“可以把送的首饰还了,其它的不管,他怕他老婆,不敢闹大。”梁桉淡淡地说道。
“嗯……”梁心然虚弱地吭了声。
放下粥,梁桉在床边陪着梁心然又坐了会儿,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于是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按了下电源键,没反应。
手机没电了。
他跑到服务台,用温软的口气找护士姐姐借了一根数据线,给手机插上充电。
绿油油的充电图标浮了上来,梁桉长按下电源键,手机开了机。
入目,是三个未接来电,来自联系人宋启延。
梁桉的心尖凉了一下,恍惚间想起宋启延昨天打来过电话,说要带设备拍照什么的。
拍什么照来着,好像是篮球赛……
想起来了,今天周六,上午是篮球赛决赛,宋启延点了名让过去,而他忘了个干净。
现在十点一刻,球赛已经结束了。
有点头疼,梁桉吐了口气,寻思着怎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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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上,决赛结束,看台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散了,只剩球队和本班的人聚在一起聊心得。
钱格一边用食指尖转着篮球,一边说道:“要不是对方主力有伤没上场,我们也赢不了那么轻松。”
“赢了就是赢了,说这话多坏气氛。”赵明辉正蹲在地上擦汗,掀开眼皮翻了个白眼,又调侃道:“宋少今天状态也不行,白让了两个球,要换平时肯定吊打那个高个子。”
宋启延背靠在球框的柱子,抬了下眼,沉默着没说话。
钱格反讽了回去:“得了你,说好的不坏气氛。”
赵明辉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耸着肩转移了话题:“对了,宋少那个小弟,梁桉,不是每场都跟着看的吗?怎么决赛反而不见了?”
宋启延听着,眯了眼,低头烦躁地看了眼手机。
“我知道!”吕瑾从拉拉队里跳出来。
她穿着虎纹小短裙和长筒棉袜,上身披了件卡其色斗篷式大衣,黑黑的直发看似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边垂下两撮发丝,笑容随性甜美。
她八卦道:“我知道梁桉交女朋友了,可能陪女友没时间吧。”
赵明辉忍不住嗤笑出来:“你说的是那个小白脸儿?他还能交女朋友?”
吕瑾叉腰道:“你懂什么?我上回在自习室看到他女友不舒服,梁桉在旁边端水送药地宠着,要多暖有多暖,看得我也想有个男朋友了。”她说完,用余光看了眼宋启延。
宋启延半低着头,面部依稀笼在阴影里,眉头紧锁着,烦躁到了顶点,目光透着几分不明的阴鹜。
“行了行了,我们快合影吧,我带了相机,找个路人帮忙拍一下,合影完好去庆祝!”有个女生提议道。
这时,宋启延的手机响了。
宋启延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眯着眼,毫不犹豫地掐断,然后走进合影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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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梁桉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眨了眨眼,头有点疼。
梁桉试着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结果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手机。
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