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花灯 此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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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京都这一夜却灯火通明，街市上更是热闹非凡，来往的行人皆是结伴而行，有情之人依偎在一处，眼底的情意轻易揉碎了时光，恍若即使时光荏苒、沧海桑田，有情之人皆可圆满。
拥挤的人潮中，雍何染拉着小姑娘的手笑意淡淡，论性情，这两人的本性都较为淡漠，光是身上的出尘气质便可拒他人于千里之外，论容颜，雍何染青白色的长衫清尘脱俗，缱绻的眉眼淡却岁月，薄唇轻勾起的一抹浅笑，就足以让往来的青年男子面色通红，更何况她牵着的小姑娘白衣翩翩，黑色的眸眼泛着微冷的意，长发垂肩，似九天之人落入凡尘。
何为美？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今日是南安有名的上元节，传言说有情之人在相携而出，若是在溯河里放了花灯，便可共同白首，痴心不易。
可惜，雍何染是不信的，因为上一世她和叶心柔放了花灯，最后却是两相隔。这一次出来，也是宋皓月的意思，雍何染知道娘亲是不愿雍念随她宅在家里，也只好换了衣衫带雍念出来。
雍念自打出府便绷着一张脸，她年岁尚小，不善言辞，更不喜交谈，在密集的人群中神经都忍不住绷了起来。
“阿念可有看中喜欢的物件？”
握着雍何染的手用力了些，雍念看了看人群流通的方向，答道：“未曾，去溯河看看吧。”
溯河？雍何染轻笑，阿念还是个孩子啊，到底还是信着飘渺的传言。
在走去的路上，雍念顿了顿，才轻轻道：“即使传言虚无，却给了人一个希望，人不需要传言，却需要一个希望。”
一时之间，雍何染无言以对，眸间的愕然在一瞬间敛去，心湖却泛起层层涟漪。
小姑娘，为何要活这么累？
沉默着走了半晌，终是到了喧嚣的溯河边，相爱之人笑着将花灯放入河中，看花灯在河水中沉浮，也有花灯在放灯之人走后沉入河底，只是这一切，终究未被放灯之人所知晓。
雍何染眼底几分嘲讽之意，对自己，对他人。
有何区别？他们都是抓着最后一棵稻草不放的人，雍念说的对，人不需要传言，却需要一个希望，雍何染也曾抓紧这个希望，可到最后却被现实无情击碎，留下的泡沫幻影也没能掀起一朵浪花。
却不知对面的溯河边，一对兄妹站着，笑容洋溢。
“韵儿可知这溯河？传言在放下的花灯若是遇着有缘之人会飘到有缘之人的面前，可若是有缘之人不在，花灯便会沉下去。”高大的少年郎一袭紫衣，眉间刚毅之色显而易见。
一边的少女眼中光芒闪烁，不乏一些崇拜之色，微咬着唇，便放下了手里的花灯。
少年郎一见花灯入河，神色有些慌乱：“韵儿，你怎么放下去了？”
少女一身青衫，眼中一片赤诚：“哥哥，韵儿的有缘人，会是什么模样？”她略微期待地说完，便急切地转过头去。
那时怎知，所谓情字，便是一眼难忘。
那时怎知，情窦初开，却是了无踪迹。
霍韵容只知，上元节那一日，人群喧嚣，唯有那白衣翩翩的少女恍若谪仙，一眼入魂。
雍念低头看着慢慢飘到她面前的花灯，神色略微动容，俯下身，刚想让花灯随波而流，却是被花灯上娟秀的小字引了心神。
世人道白首成说笑谈，
谁人知情至深处不寿。
若能得有情郎倾心顾，
何如粗茶淡饭过此生。
看完这四行小字，雍念不知是否该笑，是谁家的小女子放的花灯？粗茶淡饭，想来是个富贵之家，只是富贵之家，又怎能轻易粗茶淡饭？笑意微敛，雍念轻拂水面，任花灯随波而去。
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手却扯住了她的衣袖。
雍念拽着雍何染的手不禁用力几分。
雍何染回头，只看见一脸歉意的少年郎和目光微亮的青衫少女，一时之间，眼底闪过一分诧异——怎么是这两人？
霍天赐，霍韵容。
再看霍韵容抓着雍念的手，心下几番思量皆化作一声长叹，这莫非就是孽缘吗？
雍念的神色算不得好，却也没有十分生气，只是微愠：“放开。”
霍韵容顺从地松开手，眼睛亮亮地盯着雍念，在这样炽热的目光下，雍念只感觉自己无处可藏，她皱了皱眉，眼中不悦更甚。
站在一边的霍天赐苦着脸，只好再把刚才的事说一遍，说完后立刻道歉：“姑娘，十分抱歉，韵儿她心性单纯，适才又实在是凑巧……”他自顾自地嘀嘀咕咕，孰不知雍何染已然怔然。
上一世放花灯时她也见着了霍韵容，可那时……花灯是沉了的。
那时……雍念也确实不在。
被霍韵容盯得发毛的雍念目光微凉地望了眼身边的少女：“你……叫霍韵容？”
济世之才唯天赐，赤子之心尚韵容。
京都里流传着霍家的这句话，皆是称赞霍家一双儿女，霍天赐幼年表现出的非凡才能，霍韵容天地可昭的赤诚之心，皆非常人。
霍韵容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这个小姐姐长得真好看啊……
却不知雍念的年岁与她相仿。
雍念认真地看了看眼前的人，青衣长衫，清澈明亮的墨瞳，如深谷中的幽兰，亭亭玉立，熠熠生辉，倒是个难得的美人。
许是被看得久了，霍韵容红着脸低下了头。
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
雍念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句诗，再回神时，右手竟已抬起轻勾在少女的下巴上。
围观之人看着这一幕，更是聚齐起来。
且说那白衣的少女——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堪比京都第一美人。
再说那面色羞红的青衫少女——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
雍何染微冷了神色，看着再次纠缠起来的二人，神色莫名。
当事之人却是一阵心虚，雍念的手放下也不是，抬起也不是，只是觉得眼前之人十分熟悉，像是——她曾负了这人，思绪渐深，悲意骤生。
一闪而过的想法让雍念的手颤了颤，少女下巴上微润的皮肤却是感触更深。
霍韵容傻愣愣地在原地站着，任由那芊芊玉指勾在她下巴上，目光落在雍念突然有些红意的眼睛上——哭了？
霍天赐突然扯着霍韵容退后了一步，雍念的指尖擦过少女的唇，还带着微微的暖意。
两人的距离扩大了，心却好似近了几分。
“雍念。”突兀的，收回手的雍念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
“啊？”霍韵容顿了顿，又回过神这是对方的名字，忍不住低喃了声：“雍念。”
“我在。”雍念望过去。
她不知，上一世她们曾把盏共酌，并肩而行，策马行于红尘。
她不知，最后这人被斩于她眼前，此后余生，孤灯常伴一身。
而现在，她是雍念，她是霍韵容，是非前尘，化为虚无缥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花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