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家国 要靠两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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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雍何染死后回到十三岁的第一个年头，起初对叶心柔几番试探，便得知叶心柔还是从前的叶心柔，只是三月之后，叶心柔突然陷入昏迷，高烧三日不退，她疑心上一世的叶心柔也回来了，便留在相府里照顾叶心柔。
床榻上的少女脸色苍白，衣衫单薄，厚厚的几层棉被盖在她身上，热出了一身汗，却只听见她喃喃着冷。
一个妇人带着两个侍女急切地走进门来：“染儿，柔儿如何了？”
这妇人正是相府唯一的夫人，叶心柔的亲生母亲——萧娴。
雍何染敛去因叶心柔的那一句喜欢而浮现的复杂神色，乖巧地站起身：“娴姨，阿柔的烧退了些，没几日就好了。”
萧娴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眼底因为几天没休息好有些青黑，眼眸里尽是真诚，她的挚友实在是生了个懂事的闺女，语气便缓下来：“染儿，你几日守在这里，先去隔壁休息一会儿吧。”
雍何染进退不得，本心自然是希望守在叶心柔身边，只是长辈的好意不可推却，这……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床榻上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低吟，张了张有些干燥的双唇，声音低到几乎不可察觉：“水……”
雍何染立刻拿起一早放在一边温热的杯盏，右手扶着叶心柔的身子，将杯盏抵在叶心柔唇边，只给她轻抿了一口，瞧见少女不满的神色，温和地笑了笑：“阿柔，你刚醒，应当少喝些水。”
叶心柔只感觉大脑一阵疼痛，模糊的视线里倒映出的是雍何染的脸，格外年轻，恍若三十多年前的少年时。
“染……你……”是在奈何桥畔等我吗？
犹记少年时，两个少女在玩耍时嬉笑着——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
谁若97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
相恋只盼长相守，奈何桥上等千年。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
不怕永世堕轮回，只愿世世长相恋。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
不羡西天乐无穷，只羡鸳鸯不羡仙。”
那时尚不知相守是什么，那时尚不知相恋是何意，只知天下之大，应该有身边之人一同并肩而行。
雍何染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后边要说什么，扶着叶心柔的手用力了些，面上犹似少年时的天真无邪：“阿柔，你感了风寒好几日了，娴姨可担心了。”
娴姨？娘亲！
叶心柔回过神，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震惊，这是……回到了年少？阿染……阿染……还活着。
雍何染扶着叶心柔躺下，看着一边的妇人：“娴姨，阿柔已经好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我先去休息了。”
萧娴摸了摸她的头，拿出怀里的糖果：“娴姨听你娘亲说你最爱吃城东的糖，前几日买了些，你先去好好休息。”
雍何染接过糖果，眼睛有些湿润，从出征到战死，她都未曾见过这些亲人，强忍着上涌的悲意，谢过之后低头走出了门。
叶心柔躺在床上，看着年轻的娘亲，红着眼唤了声：“阿娘。”
萧娴拿出另一颗糖递上去，也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儿平日里最坚强了，今日怎么红了眼睛？可是喜欢染儿的糖？”
久违的母爱环绕，犹记得上一世进宫的时候，娘亲落泪：“柔儿，进宫之后切记低调，不可与他人争锋，娘亲和你爹爹实在是放心不下你。”素来严谨的父亲怒其不争一般看了她一眼，只余一声长叹。
后来……母亲三月进一次宫，父亲，却是久久未见。
这么一想，便落下泪来：“阿娘，阿爹去哪里了？”
萧娴替她盖了盖被子，一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爹还在朝堂里，陛下召他进了尚书房，你身子还弱着，好好休息，娘也不希望你远超他人，只希望你活的好好的，最好像染儿一样懂事，这几日都是染儿顾着你，你好了记得谢谢人家。”
雍何染？
叶心柔脸色红润了一些，点了点头。
萧娴便起身嘱咐了一声：“你先好好休息，娘亲先去煮碗粥来。”
叶心柔记得每次生病娘亲都会亲自下厨，于是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会儿：“阿娘……阿染呢？”
萧娴瞧她面色比先前好了许多，于是脸色温和了些：“染儿在隔壁休息，你休息好了可以去找她，只是记得别把病气传给人家。”
叶心柔乖巧地应下，看着娘亲走远，忙不迭地看向一边的侍女：“叶画姐姐，带我去隔壁吧。”
叶画一脸为难：“小姐，夫人嘱咐过了，要你好好休息。”
叶心柔明眸微闪：“可是娘亲也说了，可以去找阿染玩。”
叶画一想，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只是叶心柔已经起身，只好扶着她出门朝隔壁走去，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妥：“小姐，雍小姐适才睡下，这一去难免惊醒她，我们还是回去吧
。”
叶心柔沉下脸，闷闷地应了声，只好往回走。
罢了，反正阿染还活着，总有一日见得到的，如今的阿染，是什么模样？
这一觉，两人一起睡了个天昏地暗。
隔壁床上的雍何染紧皱着眉头，梦里都是死前的血色，最后被梦中刺在胸前的长剑惊醒，像是脱水后回到水中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好在因为相府和将军府关系极好，相府里头也备有她的衣物，她朝着外边守着的叶棋喊了一声：“棋姐姐，我要沐浴。”
叶棋回了一声，立刻去吩咐下人。
雍何染擦了擦汗，后知后觉地坐在床上，苦苦思索着和叶心柔的关系。
按照前世，叶心柔应当会在十七岁那年入宫，而那一年，正是新帝改了年号的元和初年，只是现在叶心柔从前世回来，不知会不会走前世的老路，不管如何，她自己为了不嫁人应当会和父亲一同上阵杀敌，看来这一世，还是要扮作雍和。
雍和这个身份因为是在战争时做的假，受到许多人的质疑，这一世，应该让雍和早些出现才是。
正想着，门外叶棋敲了敲门：“雍小姐，浴桶准备好了。”
雍何染躺好，轻咳一声：“进来吧。”
叶棋推开门，让两个仆从把浴桶抬进屋，又带着两个仆从出了门：“雍小姐，奴婢在门外守着。”
等屋内空旷了，雍何染才缓缓起身走向冒着热气的浴桶，想来，上一世与叶心柔自出征别后五年未见，最后更是天人相隔，上一世的叶心柔，后来过得如何？钟世平……有没有好好对她？
想起先前叶心柔在病中说的那一句喜欢，雍何染垂下眼帘，心里的愁绪更深。
阿柔……你……当是糊涂了。
即使是在前世，叶心柔与她之间情感复杂，却也没有道过一句喜欢，更何况……叶心柔是入了宫的，心甘情愿入了宫的。
这么一想，心里倒有些隐隐的痛意，她记得自己死的那一年正是元和九年的七月。
七月前她听闻遥远的京城传来一月皇贵妃被封为后的消息，自此魂不守舍，以至于最后一役中了敌人的圈套，余留一口气的时候，也只来得及吩咐属下将她葬在西北。
不想回京城，不想看到那个已经嫁作人妇、母仪天下的人。这算是她最后的任性。
谁料生死一瞬，又回到年幼时，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南安于兵荒马乱之中，难道真的要她和叶心柔再走一遍前世的路线来挽救天下苍生吗？
要靠两个女子来挽救的国家，未免太过可笑。
可生为南安之人，怎能苟且偷生，虚度一生？
于国于家，当摒弃个人利益，于私于公，却不亏欠家国一分。
前世的雍何染为叶心柔而活，前世的雍和为天下而活，今生……又当如何？
阿柔……事已至此，我当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家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