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梦》水无争

5、临水之兰

　　临水之兰

　　此时的上善阁，依然是水依清石，流觞不止，在这北方府院中尽显江南的风情。纵然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番景象，众人心中仍不免赞叹。偶尔摇曳于风中的君子兰，亭亭而立，绰绰约约，在那山石落水间，成就她独立的存在，如神女临崖，似谪仙遗世，又不尽然。非但不觉突兀，反而觉得不合理的和谐。饶是文岚也从未见过若水如此装点她的上善阁，不由脱口吟出：
　　“彼匪君子兮，猗猗于斯水，摧兮菝兮，佼佼立水中央；
　　彼匪君子兮，佚佚于斯水，徕兮悦兮，施施然世间上。”
　　众人先是愣，回过神又觉回味无穷，意韵绵长。唯良袖似有了然，也似乎隔了层纱缦，隐隐绰绰的。这番光景却已让楼中的若水收入眼底，听入耳中。听到文岚的评价，若水心中是三分的欢喜，三分的心酸，剩下的是彷徨。

　　正在踟躇间，听到外间伺候的丫头说话：“回爷的话，小姐昨儿个高兴，回来和咱们乐了一回，喝得过了点，这不才刚起，正准备过您哪去给少爷少夫人请安呢。”知道是在和文岚说话，待要出到外间见礼。“呦呦，瞧瞧这小丫头，可真会说话。这都马上日上三竿了，还没出门。要请安也要拿出诚意呀。”夹枪夹棒的一顿抢白，止住了若水拉栓的手，外面也是一阵的无声的尴尬。知道是文月故意找茬，若是平时，若水早已冲出去毫不留情的回击，此刻，却没了心情。是以迈出的金莲也向后退了几步。像是等着什么人来打破的镜子，静谧、静谧。若水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又好象一片空白，似有所期待，又抓不住那丝游离，于是，还是静谧，等待。

　　门外的人也是静静的，像是让文月吓到了，或者心里都是赞同的。文月似乎让大伙的静寂压迫着，失了声音。那回话的丫头，脸涨得通红，不知是为自己委屈，抑或是为主子憋气。文岚待要说话，也不知从何说起；良袖自肘刚刚过门，不宜为个不相干的人得罪小姑子，自然也不欲开口。即便是一贯想要息事宁人的文修，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找到可以化解那份尴尬的理由。

　　再静的湖面终会有波纹，随着“吱呀”一声，通往内室的门打开了。文岚抬首望去，俨然是自己熟悉的笑颜——正是若水，盈然走过来。

　　若水走到文岚和良袖，纤手叠到右侧，微微一福：“哥哥嫂嫂万福。昨儿个哥哥嫂嫂大喜，小妹一时高兴凑个热闹，就同阁里的丫头们喝了几盅，不曾想误了今早给新嫂嫂请安问好，万望哥哥念在小妹以往一向乖巧，恕罪则个。”话虽是对文岚说，眼眸确看向了良袖，微笑着，还有一丝俏皮，哪里还有先前的苍白。一番话又是讨饶又是请罪，说得可怜，还笑脸相迎，纵然是铁石的心肠、天大的怒气也消弭殆尽了。
　　“妹妹说哪里话，大家都一般的辈分，说什么请安恕罪，岂不生分。”良袖见她一出来就活跃了气氛，说话懂分寸，心下多了三分喜欢，自然地就开口解围。众人再怎么不忿，万万也是不会驳了良袖的面子。倒是文岚知道她心思多，机灵古怪，出言笑骂：“就你话多，我还没开口，你倒说了一大筐，不知谁请谁恕罪了。”
　　见他刁难，若水却也不恼，上前手赖在良袖臂挽上，笑语：“小妹不懂事，开罪了哥哥，嫂嫂帮我。”见她如此无赖，无一点大家闺秀形象，文岚习以为常，良袖见她如此率真，诧异同时也明白自己夫君为何对这个外认的妹妹疼爱有嘉。在若水面前，文岚根本不必掩饰自己，可以率性而为，可以开怀大笑。从见到若水开始，文岚脸上的笑意不断，而且发自内心。照理，良袖应该乐见此景，然不知为何看着文岚的笑容觉得心里细微的刺痛。回过神，仍然是无奈地对这兄妹两人，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