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弹劾上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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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劾上疏
景宏八年农历十月初五，栖芪国朝省（读xing）殿中，禤司洹如往常一样端坐朝堂之上，接受百官朝拜。三声晨鼓之后，照例由夜回琳高呼“有事上奏，无本退朝”。
“启奏陛下，臣有本。”御史台长官方正言出班禀奏，呈上奏折。
禤司洹微微点头,问道：“方爱卿，所奏何事？”
“为臣要弹劾信阳任氏。信阳任氏不思为国选贤纳才，却纵门人流连烟花之地，仗势欺民，辱没斯文，枉顾圣恩。臣请陛下以大不敬置之，并削去任氏择英书院‘天下第一书院’的封号。”
怎料，方正言话音刚落，工部尚书刘之宪立即站出来，驳道：“方御史此言差矣。文人仕子附庸风雅，弄些个风花雪月，偶尔眠花宿柳乃是人之常情。御史大人又何必大惊小怪。”
禤司洹闻言心中冷冷一笑，脸上却还是不动丝毫。
“哼，刘尚书是由择英书院出身，言语中偏向任家也是人之常情吧。”吏部尚书胡思亮毫不客气地对刘之宪冷言讥讽，也站出来向禤司洹道：“臣胡思亮有本要奏。”
“讲！”禤司洹虽然面色不改，声音还是沉了下来。
“臣要弹劾工部尚书刘之宪，户部侍郎文扬秋，李部长史司空昭，吏部侍郎李尚玉一干人等私吞朝廷拨给玉河沿岸郡县的修堤款，总计白银三千万两。更有尚书刘之宪私下所贿赂的朝廷大员若干人，名单微臣均已记录在册。”刘之宪等人闻言不由一惊，但转念一想：这事做得甚为隐秘，一时半会他也未必拿得出证据，故而又镇静下来。
胡思亮将手中奏本递与回琳呈给禤司洹。
景宏帝将手中两份奏章一一翻过，最后重重合起，向殿下人道：“两位爱卿可有证据？若无证据这可是诬蔑朝廷大员的重罪。”语气里含着的期待意味令人捉摸不透。
方思言听了，一鞠身，向景宏帝奏道：“回禀陛下，任氏横行街坊，为争一歌伎花魁与人动手斗殴之事时有发生。此事，信阳街头童叟皆晓。况任氏对此更无丝毫遮掩悔恨之心，臣与御史台诸位同僚下到信阳，于民间取得证词，列其要者书于此册，还请陛下御览。”说着又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本册子呈于皇帝。
禤司洹阅毕，“哼”了一声，将手中折子狠狠摔到面前案上，冷冷看向刘之宪道：“刘爱卿可还有什么话要为任氏申辩？”
刘之宪被这一眼看得冷汗直冒，垂下头，回道：“这，信阳离京城千里之遥，微臣不知内情不敢妄言。”
禤司洹听了，暗道：好一个丢卒保车，可惜你终究还是逃不过今日。想到此处，景宏帝心下不由一阵得意。
刘之宪见他一味地把玩着食指的指环，不做任何表示，心中更是忐忑，一股凉意从心底直冒上来，禤司洹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享受着猎物死到临头时的茫然无措。
良久，禤司洹扫视了一圈殿中那几人，缓缓启口：“胡爱卿？你所奏的可有证据啊？”
胡思亮相前一步，禀道：“回陛下，微臣手中有玉河附近各郡县郡守的上奏和户部拨款陈条为凭。各郡奏报今岁仅收到朝廷拨下修堤款寥寥数千两银，总数不过万两，有收条为证，微臣曾亲自核对过上面的印鉴，查证属实。臣所弹劾的几位大人均是此事的经办之人。另外，微臣还查过几人近年来的花销收入情况，只有最近这一年来出现入不敷出的现象。至于刘大人贿赂大臣一事，臣已从那几位大人处获得了证据，并友证人若干候于殿外，等候陛下审问。请陛下圣裁。”
胡思亮一席话说得景宏帝脸色越来越黑，刘之宪的手越来越抖。朝堂上的其他人一下子象炸开的锅一样议论开了，有点头开怀的，有摇头叹息的，可谓道尽世间百态。禤司洹看在眼中，暗笑于心，很满意地验收着意料中的成果。
“陛下，微臣冤枉啊！”刘之宪见状不利，连忙伏地喊冤，“陛下明鉴，微臣确实已经将朝廷修堤之款分拨各地郡衙了。至于微臣最近花钱手段颇大，偶有入不敷出，也确有其事，但那也是因臣祖上殷实，薄有家财之故，还望陛下明察，还微臣一个清白。”说得声泪俱下，毫不凄恻。
余下人等见状也跟着嚎啕喊冤，哀鸿一片，好不热闹。可惜这一切看在景宏帝眼里，犹如是一场自个儿排的木偶戏一般，毫无新意。
“如此说来，是胡爱卿诬陷忠良喽。”戏谑地笑着，禤司洹将身子微侧，斜倚在龙椅一侧的扶手上，看向地下低着头的臣子的眼眸里，闪烁的是狩猎的光芒。
“胡爱卿，你怎么说？”吊尽了别人的胃口，禤司洹终于发了发慈悲。
“回陛下，微臣曾翻阅吏部文档，刘之宪大人出身寒族，家道衰落，由寡嫂一手带大，一家人皆赖其嫂卖豆腐的收入为生，未曾听闻他‘祖上殷实，薄有家财’的说法，陛下可传阅吏部档案与刘大人当面对质。”
胡思亮的调查作得滴水不漏，让刘之宪等人瞠目，一旁众臣亦是钦佩不已。
“陛下！”此时，御史台左御史陈务站了出来，打断了刘之宪等人狡辩的企图。
陈务立于朝堂中央，向景宏帝一揖，道：“臣启奏陛下，微臣每日清早从东城家中赶往宫城早朝，都要经过邑都有名的妓馆‘思君之乡’。”
“陈御史！此等琐事与朝政无关，何必多言。”胡思亮见陈务说得内容有些不着边际，忍不住出言打断。
不料陈务只是对他微微一笑：“胡大人，切莫着急，请容下官讲完，大人再说不迟。”言罢又向禤司洹道：“微臣要说的是，不知是否巧合，微臣赶往朝堂途中，十日中有九日能够看到刘尚书并几位侍郎大人们从‘思君之乡’匆匆而出，赶往朝堂，今日也是如此。”陈务含笑的几句话说得慢条斯理，亲切之极，听在那几人耳中却如凛冽寒风。
“下官与几位没什么深交，不知府上可是在那附近？”
“啪！”听得镇石砸在桌案上一声巨响，禤司洹厉声道：“刘之宪，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上，陈务他血口喷人，诬陷微臣。微臣从来不曾留宿妓馆啊。皇上！”刘之宪惊怕得不打自招。
“刘大人言重。”陈务讽笑出声，道，“刘大人刚才不是还当着殿上诸位大人和圣上的面说，文人雅士偶尔眠花宿柳是人之常情，不必大惊小怪么。再说下官并未说大人你留宿妓馆，大人何必恼羞成怒。当然，大人是否真有经常留宿‘思君之乡’，那妓馆的老鸨自然会告诉我们的，大人就不必介怀了。”
“你——”刘之宪怒极，浑身颤抖，指着陈务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扑通一下跪倒丹墀，求道：“陛下开恩啊！”
景宏八年十一月，上谕，信阳任氏一族枉顾大义，辱没先圣，是乃不忠不义，今撤其择英书院“天下第一书院”称号，贬为私塾，免去所有特权，各地分院裁撤一半，逐年递减。任氏一族及门人三年内若无特赦，不得入朝为官。
另，朝廷为广纳贤才，自明年起，开科取士，各地方县府有才能者，可于明年开春到府衙报到。遇有当地贤人名士，亦可由官府保荐直接参加殿试。
此上谕一出，各地纷然，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天府的若水初一闻，也为各地穷书生着实欢喜了一阵。可是后来一想，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于是，便寻到了之行。
“这是好事啊。”之行轻描淡写地抛出这么一句，努力不让自己表现的言不由衷。
“可是，四大世家不是一向同气连枝的么？”
之行饮了口茶，仍旧笑笑，道：“若儿，你是在担心朝廷会对付我们许家吗？”
“我——”看着之行一副了然的样子，若水心中一阵惭愧，却还是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皇上既然动了任家，自然是动了要收回四大家族权势的念头，下一个就可能是其他三家的任意一个，我们许家也不能置身事外，所以……”
“所以？”之行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若水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所以，我想问大哥，可有什么计划，防患于未然。”
“哈哈……”之行大笑着说道，“傻若儿，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圣上若真要动我许家，大哥也一样无力回天哪。”
“可是，大哥……”若水见状着了急。
“哎！”不料，之行站起身来，拍拍她的肩膀，叹道，“若儿，朝中的事自有我和之航担着，你只要安安稳稳地在府里做你的少夫人就好。更何况，你忘了令尊大人还在朝为相，你又是圣上封的郡主，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会无端为难我们许府就是了。”
“可是……”若水再要说话，之行已走出门径自离区。留下她独自嗟叹：可是，我担心的是任家的事会不会牵累到文岚，皇上下一步会不会要对付水府呢。
此时，之行心里也在暗叹：傻若儿，皇上要夺四大世家的势力，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可是布局已久了，就连你我都是他局中的棋啊！
正当若水哀叹的功夫，又一道上谕下来了。
景宏八年十二月，上谕，查工部尚书刘之宪等人营私舞弊，蝇营狗苟，贪赃枉法，枉顾家国恩义，草菅人命，十恶不赦。特令腰斩于街市示众，以儆效尤。
今有云洲府刺史水文岚，制郡有章，辖下民众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功绩卓著，可堪大才，今擢升为工部尚书，总领工部一切事务，即日起上任。
一下子，又让一切变得更加祸福难料了。
云洲刺史衙门，路言、秋蔚正为进京事宜忙得热火朝天。良袖仍旧沉浸在家门不幸的痛苦中，而文岚，向来清风一样的表情，也笼上了阴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弹劾上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