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青春入梦阑》木黎笙

28、【27】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林云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不逼迫，不打扰，甚至不去找那个人。生活还是照样地过着，可他却除了打篮球，似乎不论做什么，都有点意兴阑珊的。
　　两个星期。当林云澈再次在食堂里看到苏陌阡时，他才意识到，他与苏陌阡这种平行线般的生活，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了。
　　少年端着餐盘，在苏陌阡面前站定：“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他笑。
　　女孩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既而垂眸，伸手将碎发理到了耳后，手指轻轻搭在脖颈。她默默地将餐盘往后移了移，便继续专注于盘中之物了。
　　林云澈无奈地耸了耸肩，放下餐盘，没有再打扰她，只是目光却忍不住多次地落在了女孩的身上。
　　半晌，苏陌阡放下了筷子，沉默地看向眼前人。而对面的少年也在感受到了她目光投来的那一刻滞了一滞。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停下与女孩同行时，苏陌阡却拿过了身旁的习题，默默地翻看起来。
　　少年轻轻地挑了下眉，嘴角微微上扬，便继续伸过筷子夹菜了。只是很快，他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起身，随手端起了两人的餐盘。
　　苏陌阡本就已用余光看了个十有八九，现下自是将本子夹在腋下，拾起一旁的两只碗与少年并行了。苏陌阡无语，从头至尾，她都不曾想过要将少年一人留下。
　　她自是知道林云澈在想什么，只是，连苏陌阡自己都不愿意相信，曾经那个无所畏惧的少年，也会有一天，在她的面前表现出这样小小的慌乱，和无措。
　　午后的暖阳下，女孩有意无意地摆动着双臂，一下，又一下。身旁的少年佯装镇定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挑，眉目中却了无笑意，直至他自然垂下的手几次被女孩碰到，才彻底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之人。
　　女孩本就是想安慰他，只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却未曾想过他会有什么反应。现下少年一转头，她便已有些慌了神，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顿，既而轻轻拽住了少年的衣角。
　　“林云澈，对不起。”她喃喃到。
　　少年愣了神，一秒后，他转过了头去，微微眯眼看向太阳，有些感慨到：“苏陌阡，两个星期了。你知道吗？我给你的时间长到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不喜欢你。或者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女孩没有答话，只是反复地喃喃着：“对不起，林云澈，对不起。”她低下头去，拽着少年衣角的那只手渐渐松了开来。
　　苏陌阡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他说，可是如今，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小声地重复着，对不起。
　　“苏陌阡，你是喜欢我的，对吧？”少年浅笑着，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明朗。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有种说不出的自信和笃定。就好像，这个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所有的一切，不言而喻。
　　女孩抬起头来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坚定：“对，林云澈，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才会说那么多个对不起。”
　　少年轻笑一声，拉起她的手便大步走向操场。苏陌阡愣了一愣，便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另一只手大幅度地自然摆动。不顾旁人目光，甚至，不问去处。
　　随他去吧，苏陌阡尽量不去看周围的人，只目视前方。她告诉自己，她苏陌阡曾给了他慌乱的两个星期，如今，便该信他，尊重他，跟着他，不然，又如何对得起“喜欢”二字，对得起他。
　　很快，少年便停了下来。他将苏陌阡一把拉进了体育器材室，熟练地关门，上锁。
　　“你经常来这？”女孩不禁有些意外。
　　“嗯”，他背靠着门，脑袋蹭出微微的声响：“躲体育课的时候经常来这。”
　　女孩微微一笑，垂眸，又道：“林云澈，对不起。”
　　“我听腻了。”他说，没有任何的责怪之意，语调温温的，也笑。林云澈蹲下了身去，抬眼，对上了女孩的目光，声音有点委屈：“我想听其他的。我想听，你心里的话。”
　　苏陌阡见他眼波流转，像个小孩子一般的模样，紧抿着的嘴唇也渐渐松了开来，露出简单而干净的笑意。
　　她张了张口，却道：“林云澈，你这样看着我，我说不出来。”小女孩的姿态，林云澈笑，任由她将自己从地上拽起来，往里间推去。
　　半晌，苏陌阡轻轻按着他的双肩，在架子与架子之间站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以了吗？”少年稍稍低下了头，一呼一吸都轻轻地拍打在了她的眉眼之间，弄得人心里有些痒痒的。
　　苏陌阡微微抬头，像只小猫般蹭了蹭那种感觉，既而伸出手，捂住了少年的双眼。“不准动，不准睁开眼。”她轻声道，丝毫没有一点的威慑力，可少年却依旧乖乖地照做。
　　她移步到了另一侧，备考架子缓缓地蹲了下来。她说：“林云澈，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事情，想得我心里有点难过。”
　　“我也曾试图用学习来填满自己的生活，控制着自己不去思考，这样，就不会纠结。可是，没有用的。我只要稍稍停下，甚至有时，无需停下，便会回想起那些话。你的话，他的话，还有……□□记里的那些话，交织在一起，缠成一个巨大的毛线球向我滚来，逼得我退无可退。”
　　“我没办法去面对，所以，只能选择逃避。很可耻，但是，很有用啊”，女孩微微抬起头来，伸出手，用掌心去盛那从防盗窗的间隔内泻进来的阳光：“我可以假装没有经历过那些残忍，假装没有听懂徐瑾坤说的话，假装自己不曾喜欢过一个叫作林云澈的人。”
　　她身后的少年愣了愣，便轻轻挪着步子想要去安慰她。林云澈只稍稍地动了一下，便担心会就此打断了女孩的话，只能无奈地握紧了拳头，继续看她。
　　是的，少年早已睁开了双眼，转身，站在那里垂眸看她。他几次想要开口安慰，却终究，只能一言不发。
　　“我知道我一定逃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了，所以，我只能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女孩说这句话时，目光已收了回来。她的双臂交叉着搭在大腿上，手握成拳，并不完全的封闭，并不完全的自我保护。
　　他说：“苏陌阡，在这三个人中选择一个你最愿意去相信的，然后，永远都不要改变主意，好吗？”
　　女孩没有回应。
　　半晌，少年再次开口：“苏陌阡，你觉得我会离开你吗？”
　　女孩愣了一愣，摇头。
　　“那就够了。”林云澈走到她的面前，眸中，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