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罗美美

35、幽州(三)

　　渤海国在白随风相助下杀了逆贼，平定了叛乱。
　　李赫将军奉娇娜公主之命将国王乞乞答儿迎回渤海王宫，国王下令一方面命李、安二位将军整顿王城防务，一方面追杀叛贼余党。
　　只说白随风等，眼见渤海国战事平息，国王回宫，恢复生产，百姓安居，便带了云想容、贾炜、弯弯等率军返回幽州。临行前国王及娇娜公主免不了多方致谢，又送了众人及军士们许多礼物。
　　回到幽州之后，白随风即刻拟了奏本，详述了至渤海国平叛的经过，及国王乞乞答儿对我朝的谢意，并表示等国内局势稍稳之后，将亲赴长安答谢。
　　深冬已至，塞北幽州暴雪苦寒，百姓们停产蜗居，北方关外的鞑靼也都躲进了草原深处，几乎不寻踪迹。因军务略闲，又加上窝冬，白随风早带了云想容和贾炜、弯弯等住进了城里官署内。白随风与云想容相伴时候多了起来，贾炜和弯弯又时时能想出一些新奇点子玩耍取乐，虽然天寒地冻，倒也快乐。偶尔出去逛逛，散散烦闷，只是塞北冬日，人们甚少出外活动。
　　趁着冬日清闲，白随风一有空闲，又叫贾炜教了些深奥的内功法门。虽是多年来每日修炼没有落下，只是这两三年没甚长进，想是内力上吃力些。那贾炜的内功是两位真人亲传，实力比之柳行云也不差什么，比白随风、罗信等，高出许多。
　　贾炜却是个贪玩的，与他说上几句，便没耐性，又因二人结义之情，索性将青城山独门心法全数背了下来，令云想容抄录成册，以便白随风日后自行修炼研习。

　　自立冬起，白随风命所辖各府县锁闭关口，禁止一切人马车从出入，只许每日两班骑兵巡逻一遭。
　　幽州东延通往渤海国一方关口虽留了一处主城继续通行，却也晚开早闭，来往出入的人员也极少，只有娇娜公主每隔十天半月派人送些特产书信等物。
　　起初云想容没甚在意，因有贾炜、弯弯每日相伴做耍，白随风也略空暇了起来，沉闷寒冬倒也添了些许乐趣，终于不再整日愁容，渐渐舒了些心胸。
　　直至后来，年关将至，贾炜和弯弯商议如何迎新辞旧，白随风与云想容照例只是在旁倾听他二人吵闹般的论讨，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后来干脆不再山中空谈，要出去走访看看，后来便常往城中集市逛去。照样又是贾炜和弯弯前面风风火火的逛集市，白随风和云想容安静的相陪，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话。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个卖花灯的大摊子，各种各样的花灯摆了好大一片，因年关当下街上略比平时热闹些，也有青年男女，也有父母带着孩童都围在那边观看，挑一个自己满意的灯带回家去为新年增添气氛。白随风和云想容刚好走到那里，便停住了脚步。云想容望着那些千姿百态的花灯，面上带着微笑陷入了往事的回忆。
　　那年上元，在寒冰门白云峰顶，白随风亲手准备的那几个简陋的灯笼，已送给云想容此生最温馨灿烂的夜，温暖并照亮那一整个寒冬。
　　一阵寒风吹过，吹起众人衣襟，吹上白随风面门，吹得一粒细砂落入云想容眼角。云想容眨了两下眼睛，泪花糊住了眼眸，模糊了眼前的景象，灯光点点，闪闪烁烁。
　　白随风揽过云想容肩头，关切的问道：“容容，起风了，我们回去吧。”说着替她兜上风帽，抬头刚好看到她嘴角含笑，锁眉泪目的模样，伸手为她拭泪。
　　云想容看向白随风双眼，轻道：“随风，那年上元……”云想容竟不知如何表达那年那时此刻此情，只得一个柔情的笑意，化进白随风心坎里。
　　云想容正自回忆，忽听弯弯喊她：“容容，看我的灯漂不漂亮？”
　　那边贾炜不甘示弱，也抢道：“容容，看我的才霸气。”
　　二人争吵不停，还不忘叫白随风和云想容也去挑一个灯带回去玩耍。

　　娇娜公主来了。
　　以往乞乞答儿为表谢意，倒是派过三四回人送些财物，这一次，娇娜公主亲自来了。
　　娇娜公主一般热情的答谢每一个人，只有一旁默默无语的云想容看出来，她望向白随风的眼神略有不同，饱含着深情，她对白随风的笑意别有意味。还好娇娜公主没有过多停留，只待了两天便回国去了。云想容自我安慰道：“或许是我会错意了吧，她只是真心感谢而已，毕竟是帮助她救回了父王和整个国家。不必过于患得患失。”说完自己也苦笑一番，“究竟是我多心么？”
　　好在她匆忙便走了，好在贾炜和弯弯总能想出新的乐子，云想容逼自己忘了她，好好享受白随风陪在身边的日子，好好憧憬二人将来神仙江湖的日子。

　　四个人热热闹闹的在幽州过春节，殊不知远在北域深处的鞑靼王庭，吉雅公主和乌日乐王子正在密谋一场南侵。吉雅公主不满上次朔州一战，不获而归，心中暗自怨怪卓博软弱，偶尔两人单独谈话时，也说道：“姐姐，您如今越发心软起来，全不似年轻时了。当年父王在时，您一身男儿戎装，领兵征战，何等威风刚烈。父王刚去时，您承袭王位，多少部族不服，您王庭比武，受封祭天，诏告天下，又是何等威武霸气。怎么如今，对他一个小小唐礼，却这样畏缩起来，依我说，等开了春，派出我鞑靼铁骑，冲进关去，财宝、奴隶、牲口统统抢过来。鞑靼天生就是强者，汉人的财物天生就是为我们准备的。”
　　吉雅的儿子乌日乐，鞑靼王位的唯一继承人，撺掇他的母亲这些念头，纵然是因为鞑靼的一贯作风，却也是为自己立威立信，好为将来顺利继承王位，其实他心里，还有另一个自己的私心打算，那就是云想容。
　　从第一眼在青城山见了跟在白随风身边的云想容，便似看见蓝天上飘着的朵朵白云，又像草原上吹过的第一缕春风，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无不撩拨着他草原汉子的心弦。
　　再至后来草原相逢，他已深陷不能自拔，誓要得到她永远留在王庭，不惜同吉雅设下毒计，另她身中奇毒。在云想容喝下毒药的一瞬间，他便后悔了，眼睁睁的看着白随风带着她前往极北之地。当终于等来她从极北返回，看到她安然无恙，又失落又懊悔，只能偷偷护送他们安全过境。
　　从出生起他乌日乐便是这草原未来的主人，云想容便是他第一个想要却得不到的人，懊悔过后便是无尽的愤怒，终于忍不住潜上长白山，将云想容强行带回王庭，却又遭到女王的阻拦，将她带进了王帐，不许他染指。
　　这一次，他发誓，一定要从白随风手里将她抢过来，他费尽心思将吉雅的目光引向幽州。
　　幽州。白随风。

　　冬去春来，塞北的春天却总是来得那么晚。立春过后，仍是雨雪不断，北风依然肆虐无度。熬过春分，柳条才稍见一点绿色，杏子枝头，鼓出颗颗花苞。春耕还没有开始，郊外的原野上，依然荒凉。
　　白随风才从营里回来，嗖的推开云想容的房门，满面喜色的急切喊道：“容容，我们去云雾山好不好？”
　　云想容不知何故，还没来得及反应，在那边翻弄香料的弯弯抢先问道：“云雾山是哪里？好玩么？”
　　白随风并没理会，自顾朝云想容说道：“我明日要去东北山那边勘查地势山形，月余才得回来。那边正是云雾山方向，且闷了这一冬，我想带你去那边散淡散淡。”
　　云想容想了想问道：“你走了，这边有事怎么办？”
　　白随风道：“不相干。冬春两季鞑靼们总在天山以北猫冬，几乎不曾南下。有副将蒋达留守，一切军务随机应变。我只带一队骑兵跟从，东北山那边人迹罕至，我们可在云雾山逗留几日玩耍。”
　　云想容听他如此说，方放心下来，遂点头应允。
　　弯弯一听说是出去玩，隔着窗子便喊外面廊下摆弄风筝的贾炜道：“小炜，白三哥要带我们去玩，你听到了没？”
　　贾炜抬头看弯弯道：“真的真的？去哪儿玩？我都要长毛了，白三哥总算良心发现了，肯带我们出去了。”
　　弯弯答道：“去云雾山。”
　　贾炜问道：“云雾山是哪儿？有什么好玩的？”
　　弯弯又道：“管它是哪，能出去就行。”
　　贾炜附和道：“对对，能出去就行。”
　　二人就这样隔着窗子开始商量起来。
　　第二日一早，白随风便吩咐备了马匹，三人轻装轻骑，骑了马向东而去，出了城门，果见白随风带了一队人马并两辆小车拉了些辎重在官道上等候。
　　贾炜和弯弯像放出笼的小鸟，一溜烟打马消失在路尽头。骑兵和辎重车辆也在队长指挥下缓缓出发。
　　春寒料峭，北风微凉。云想容穿了她的白毛狐皮大氅，羊皮小靴，戴了风帽，骑一匹黄骠马，马背上挎着包袱和琴袋。云想容驱马行至白随风身边，笑说道：“随风，我们走吧。”二人并肩同行，跟在车辆后面，一路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