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太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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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朔身后，老太缓慢站了起来。
老太的手脚大概都被撞断了，行动极为不便。随着她僵硬的动作，白生生的骨头戳破皮肤，滑到体外。
“吱嘎……”
是骨头与骨头相撞的声音，携着呼呼夜风，直吹进耳朵里。
沁骨的寒意自陈朔后背发散开来，顺着血液丝丝流动，直击心脏。陈朔一手握紧手机，一手扶住路旁的行道树，被这刺人的寒意一击，霎时僵住。
握紧手机的手不停抖动，手机黑屏了，电话那头早没了陈安的声音。这黑夜仿佛食去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只剩下身后的“吱嘎”声与河风的哀嚎。
陈朔使劲按住开机键，可无论他怎么按，手机都没有动静。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响起。听到这个动静，陈朔抑制不住浑身发抖，紧紧抱住行道树，恨不得将自己跟这棵树融为一体。
忽然，耳旁一片冰凉附了上来，老太嘶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小伙子，你干嘛不给老太婆我看一下？”
老太竟已到了陈朔身旁，垫着脚尖靠着陈朔的肩膀，嘴唇贴上去。
陈朔甚至能看到老太乌黑的嘴唇上干涸了的血迹，蹭在自己的耳朵上。
“啊啊啊……”
陈朔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如疯了般推开老太，可老太却跟水蛇似的，不依不饶地缠过来。眨眼间就要将陈朔逼入死角，眼见着无路可退。陈朔心底涌出一丝愤怒，嘶吼道：“又不是我撞的你，你找我干嘛！”
说完，猛然抓住老太的手，将她提了起来，拼着一口气甩了出去。
只听“扑”的一声，那老太竟真的被甩了出去，趴在马路上，一动不动，陈朔等了片刻，也不见老太有动静。
见此情景，陈朔立即泄了气，瘫软在地上，靠着树，有一下没一下地喘着粗气。
这时，在去看那老太，哪里还有个人形。软趴趴的，一团烂肉似的趴着，手脚以奇特的姿态扭曲着，连脊椎骨都歪了，脑袋也撞坏了，从陈朔的方向能看到后脑勺上碗大的洞。而刚才陈朔看到的几团乌黑，压根不是烧烤摊留下的油污，却是这老太被撞时残留的血。
望着那满地的血渍，陈朔出了神般喃喃自语：“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去找撞你的人去，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的事，别缠着我啊……”
随着陈朔的念叨声，地上躺着的老太好似又有了动静。那老太抖了抖，没爬起来，转动着脑袋朝向陈朔，瞪大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字一句拉长了声音问陈朔：“小伙子，你帮我看看，流血吗？”
早已虚脱的陈朔再受惊吓，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陈朔再醒来时，这街道又变成熟悉的模样，青天白日，艳阳高照。身旁围了一群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讨论些什么。听在陈朔耳里，都是些“嗡嗡嗡”的杂音，一点儿也不真切。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身上，陈朔抬手挡住。头晕乎乎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总觉得有些奇怪。可昏沉的脑袋无法思考，陈朔抱住头，无力地看了眼围成一圈的人，“劳驾，哪位能帮我打个120 ？”
话一说出口，耳朵便能听清楚一些，陈朔听得圈外围有个老太太啧了一声，感叹道：“夭寿哩，今天这天热的，这么大一个小伙子走到路上就中暑哩，真是要命哩。”
中暑吗？
陈朔甩甩头，总感觉是晚上出门的，怎么一转眼，就成大中午了？而且，这身边围在一起的老人家们，她们不怕热的？我又是大中午的出来干嘛？怎么会晕倒在路边？
种种疑惑汇聚在心头，还没等陈朔想出个所以然来，一个老太太边弯下腰来，笑得慈眉善目的递过一瓶水，“醒啦，你说你这小伙子，看着健健康康的，怎么走在路上也能晕倒？”
陈朔迷迷糊糊地看着这老太太，似乎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楞坐着呆看着。
老太太拿水敲了敲陈朔的脑袋，斥道：“摔傻哩？小伙子，再不喝水，你可就不行哩。”
这声音也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见陈朔还是没反应，那老太又催促道：“来不及哩，来不及哩，小伙子，快喝水哩。”
来不及哩？
陈朔猛地一抬头，这街景又迅速变换，夜依旧黑暗，天上挂着的依旧是圆月，也根本不存在喧闹的人群。只能看见，那老太趴在地上伸着断了骨头的手递过来的一瓶水。这瓶子中不知灌了些什么东西进去，乌黑乌黑的还泛着气泡，陈朔看见，气泡泛起时，有白色的蛆虫一闪而过。恶臭自瓶中飘出来，陈朔连忙跳了起来，急往后跑。
那老太丝毫没有放过陈朔的意思，便是不能站立起来，也要爬着去追陈朔，边追边喊：“小伙子，喝水哩，来不及哩。”
陈朔晕死又醒来后，胆子莫名变大了些，抽空往后瞧了眼。却见那老太眼中掉出只蛆虫，不偏不倚，刚好砸进瓶子里，溅起一从水花。瓶子里不知有多少只蛆虫，被这番动静闹腾后，各个不安分的蹦跶着。蛆虫在瓶子里翻来滚去，不时露出白胖的身体，而瓶子里的液体也扑腾扑腾冒着气泡，恶臭愈发强烈。
陈朔强忍住胃里翻腾的呕吐感，两条长腿的优势在此时尽然显出，跑动间交替飞快，任凭那老太爬得再快，都没法近身。可人的体力终究有限，陈朔感觉自己跑了一整个晚上，这路总也不到尽头，步伐越来越慢。
快坚持不住了。
身后那老太却不知疲倦，口中的喊声也没变过。
“喝水哩，来不及哩……”
老太的爬动的越来越灵活，陈朔的速度越来越慢。
陈朔心乱如麻，心越急，身体越不受控制。再一抬腿，便踢到个大石头，当即朝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陈朔趴在地上，浑身摔得酸疼，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太鬼爬了过来。
那老太一路爬动，身上的皮肉又被蹭掉不少，要掉不掉的挂着。脸上腐烂的血肉往外翻着，蛆虫不时涌动，随着老太的动作，大条大条的掉在地上。老太似乎十分爱惜那些蛆虫，掉下一条，她便捡起来放入瓶子里。
这时再看那瓶子，已然是装满了一整瓶的白色蛆虫！
陈朔单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后蹭，长时间的奔跑消耗了他全部的体力，他哑嗓子，上气不接下气的，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你……你到底、想干嘛……”
老太举着瓶子，蛆虫翻腾着跳出瓶子，拱着身体奋力爬像陈朔。
许是惊恐过甚产生了幻觉，陈朔看着满地的蛆虫，居然从它们身上看到了贪婪。仿佛这满地爬着的不是蛆虫，而是一群觊觎自己血肉的饿死鬼。挣扎着，滚动着，索求着，企图尝一口血肉的滋味，好再转世为人。
近了，近了，更近了……
陈朔闭上眼睛，近乎认命般，不再动弹，也不能动弹。他的手脚好像被绳索捆住，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可就算他闭眼不看，也能感受到蛆虫在身上爬动时的颤栗感，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太恶心了啊。
陈朔蓦然睁开双眼，那老太已是面对面贴着，血肉翻腾的皮肤下是属于死人的冰冷。陈朔捏紧双拳，使出全身的力气，咬紧后槽牙，朝着老太的太阳穴狠狠一击。
“砰！”
老太再次被打飞。
陈朔见状，强撑着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地拂去身上的蛆虫，转身又要跑。陈朔动作快，老太却比他更快。那老太好似每被打飞一次，便能开锁一个新技能。还没等陈朔恍过神来，老太便如飞蛇般游了过来，转眼间拦住陈朔去路。
这一回，老太看上去比刚才还要凶上数倍，大口张开，犬牙暴涨，朝着陈朔脖子直去，就要咬下。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着陈朔小命即将不保，不知何处急速飞来个利器，强力的劲道将老太一瞬击飞。木棍模样的暗器戳入老太脑门，陈朔顺着去看，却见那老太被木棍戳穿了脑门，整个钉在了树干上。就算是被稳稳的钉在树上，那老太依然不安生，张牙舞爪地低吼着，凶狠的目光盯在陈朔身上。
陈朔壮着胆子凑上去看了眼戳穿老太的暗器，竟只是一只筷子，还是只一次性筷子。
“什么玩意儿，臭得这么恶心。”
男人不轻不重的嘟囔声在老太的低吼声的衬托下格外动听，陈朔慌张四望，如愿在瓶子被打翻的地方看到了男人。
男人瞧着年纪不大，穿着身青色的道袍，一张圆嘟嘟的脸上卧着双圆不隆冬的鹿眼，脸颊因着婴儿肥看起来软乎乎的，整张脸合在一起，像极了小鹿斑比。
陈朔舔舔嘴唇，看着男人捡起瓶子，满是好奇地端详着瓶中的液体。
男人对着瓶子看得十分认真，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陈朔，一边是默然不语的男人，一边是凶残无比的鬼魂。陈朔站在中间犹豫了一秒钟，当即决定走到男人身旁，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轻声问道：“你好，那个，请问，你……”
那男人突然转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倒吊着，眼里皆是清澈，又带着不知世事的睥睨，“你是哪个山头的？”
“啊？”陈朔茫然，不知男人这问话是什么意思，山头？土匪吗？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哪来的土匪？
男人也没巴望陈朔能回答，换他这么丢人，肯定是捂着自己的出身，藏着掖着绝口不提。男人一撇嘴，极为嫌弃：“接个鬼都搞得这么狼狈，垃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太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