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即是空（上）》语铃

34、城里月光

　　萧然在美丽乡村尽情“享受生活”时，王子枫却认真地在城里深造。这所县里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依山而建，山麓下偌大的操场，枣红色的塑胶跑道环绕着草绿色的练球场，升旗台则高高耸立在操场的一侧，鲜艳的五星红旗正像一簇热烈的火苗，迎着暮夏午后尚有些熏人的暖风，猎猎飘扬。这里是通往学校大礼堂的必经之路，礼堂后面拾级而上，校舍高低错落，林木葱郁，看起来气势出众。
　　隐隐听到山边传来一两声雷响，王子枫心想，快下雨了？赶紧往不远处的食堂跑，饭点到了，食堂的饭菜过时不候，哪里像在家里那样，有老妈子随时伺候。爸爸曾说他买的学区房有多便利，可他经常忙着出差，三天两头不着家，妈妈呢，最近老是隔三差五回娘家看望生病的母亲，所以到头来，倒像是一座城禁锢了一个人，王子枫觉得越长大越孤单，生活也无趣了许多。当他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看到了完全陌生的人，除了学习的热忱，竟找不到其他温馨感人的画面，或许是全新的环境，让他觉得无根的漂泊感吧，尽管他家在这儿有房子，但那却不像家，归根结底他喜欢带庭院的家，喜欢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刚进城的那段日子，他心里还有些兴奋，但在新鲜感褪去时，却时常觉得孤单。
　　还好值得庆幸的是，在他些许落寞时，他遇见了一个人。
　　校门外拐角有一家书店，那里经常热销着最新最全的学习参考书、课外辅导书，王子枫从那些书中常常得到“醍醐灌顶”的指点，加上书店老板气质悠然淡定，为人友善、销售有方，王子枫更是频频光顾，成了座上贵宾。有时店老板会给他递上一杯茶，然后默默退下去，让他静静看书、选书，有时则会说说自己的读后感，推荐一些值得一读的好书。看着店老板意味深长地微笑着，嘴上吟着：“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王子枫不禁刮目相看，和店老板细细谈来，才知道他姓彭，年纪四十开外，也是个“秀才”，他高中毕业那年，作为知青下了乡，之后做过代课老师，几年后回城做起小本生意，娶了个性格文静的姑娘当贤内助，生了个漂亮的女儿，视如掌上明珠。王子枫坦言自己是从农村来的，店老板笑说：“城里的月光再美，也比不上乡下的太阳灿烂。”“谢谢！”王子枫以礼相待，谢字不离口，其实他从未为自己的身世自卑过，在乡下一条龙强过在城里一条虫，他殷实的家境、渊博的学识，才貌双全，决不输给任何一个同龄的城里人。
　　“乡下的女孩朴实健美，城里的姑娘洋气妩媚，娶妻选前者，择友则后者。我这辈子选反了。”店老板突然话里有话，王子枫便有意无意试问道：“难道叔叔在乡下认识过让你记忆深刻的女孩？”“是有那么一个，当时我们都还很年轻，正值青春浪漫的年华，经常骑水牛过浅溪，一起摘野果子吃，一起割草喂牛羊，一起挖山芋烤地瓜，只是后来她父亲生病，她不得不外出去打工、赚钱养家，一去就是几年，刚开始还一直保持书信往来，最后却音讯全无。在我决定回城的那一年，凑巧遇见了她，但是她已嫁作他人妇，她说她是包办婚姻下的牺牲品，她无力反抗，只能说，今生无缘。”店老板一反常态，脸上浮现起忧郁的神情，然后又笑笑说：“不说了，不说了，跟你一个小伙子说这些不合适。”“今生无缘”——王子枫嗫嚅着，突然想起某个人来，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见到她了，他觉得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原本博闻强识的他此刻变得一头雾水：“喜欢”只是一种感觉吗？会由浓变淡？那叔叔对于那位乡下姑娘的情感应该是“爱”吧？不然怎么随着岁月的流逝，依然可以感知它的热烈，如同地壳里的熔岩，说出来时思念四处泛滥。
　　“还是珍惜眼前吧！”店老板回过神来，娓娓说道：“大路通天，大道其成，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皆有缘。以后有机会的话介绍我妻子和女儿给你认识，她们俩弹得一手好琴。”店老板不吝溢美之词，使得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活跃了许多。
　　“好的，荣幸之至。”王子枫文绉绉应道，在成熟睿智的彭叔叔面前他也变得沉稳厚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