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印象派》Insulin

1、落日X鲁尔森X少女

　　临海的工业城市鲁尔森以丰富的铁矿石资源为依凭、在短短十年内迅速崛起为军事重工基地，闻名优路比安大陆。然而迅疾过头的工业发展速度除却为这片临海城市的主人带来一沓沓同各国各地武装势力的协定及金库的日渐溢满外，也带来了环境严重的污染危害。

　　枯萎的绿茵地里流淌着工业废水的浓污、腥臭的白鱼肚翻满浑浊的海面。当捕猎者穿过整片森林，枪管仍是冰冷的，且他将在林地的尽头望见本该同自己斗智斗勇的猎物们横七竖八的尸首。据传言，野鹿的眼睛瞪得滚圆、贴地面的侧脸颊肿胀膨起、矫健的后腿甚至畸形到歪扭成波浪线条，而此些正是饮取过多含重金属的溪水的后果。

　　一轮红日渐没入西山，层染的赤云霞光遭朵朵浓烟侵染，令人想起剖开死鱼腹后缓慢流出的脓血，因混杂了过多的金属元素变得灰暗而肮脏。

　　捕猎者将长管的猎枪扛上肩膀，望着遍地死状凄惨的动物尸体，内心凄凉。他无奈地摇摇头。主动送上门的猎物本应是该感恩上天的眷顾，然连蛆虫亦避之不及的毒尸，他们普通人类又怎么敢搭手？

　　一边考虑着携全家往何地迁居比较方便，捕猎者长长叹息，抬步向出林的路径走去。后方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多年捕猎积累的经验使他即刻反应过来，顺过肩上的长枪、上膛、指向声源方向，一气呵成的动作费时不到半分钟。

　　丛林泛黄的密叶被拨开，露出来人略惊讶的面孔。模样是名年轻的少女，大概不及十八岁。明媚的金发披拂着倾斜的余晖，自黯淡中平白生出厚重的质感，似是经历千百岁月的古老黄金。嵌在金发之下的是双弧形没精打采的眼睛。细看过去，黑黝黝的瞳孔较一般人是略大的，故当她直勾勾盯住某个固定方向时，显得有几分呆愣。

　　来人生一副外城人的长相、身着洁白的连衣纱裙，垂至脚踝的裙摆镀着层层针织蕾丝。鲁尔森的女孩是极少有穿白装的，因工厂烟囱排放的废气会一路跟随，直至将所有纯白的衣饰染得漆黑才肯罢休，而烟囱里飘出的烟灰，又含藏太多的碳元素而怎样也融不进水里。

　　八成是异地来的旅客吧。但怎么挑了这么个鬼地方捕猎者放下直指少女的枪管。一种难言的疲惫涌上来，他摇头道：“你来错地方了，小姑娘。”

　　少女面露茫然、眼神略带困惑不解，声音坚持道：“钢铁都市鲁尔森。我没有来错地方。”

　　“那导游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骗你说这里富饶又宏伟壮观像你这样的游客我见得多了。”捕猎者用长枪管戳戳地上扭曲的亡鹿脑袋，“起码，森林深处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少女顺着他枪口戳的地方看过去，又若无其事的飘开视线，“听说鲁尔森的落日是优路比安大陆最美丽的风景。请问这森林里，西海断崖怎么走？”

　　“落日啊……”中年男人微微仰面，虚眯的目光飞上昏黄浑浊的天空。不远处林立的烟囱没有停歇的喷吐滚热的烟，烟腾腾而升、比肩霞翳，与绯红的云絮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开了。

　　“你来的太迟了。”尽管叹息，捕猎者还是抬手指向森林某个方向，“朝那走，几分钟就能到西海断崖。”

　　少女致谢，提步前行。

　　鲁尔森是座半岛城市。三面环海使得这里一年四季水汽充沛。不论是街店家谁在外种养的盆栽、或是野生的绿植，秋冬葱茏茂盛，生命力盎然的似乎永远不会枯败。莫奈几年前曾跟随家人来过鲁尔森旅游，彼时其钢铁都市之名尚未如雷贯耳。旅店院落的围墙爬满青碧卷绕的藤蔓，淡调的花瓣拥合成簇，一团团结生叶间。手指一抚，便是彻夜清凉的露水顺关节滑过皮肤。

　　记忆里的余晖落幕前是火烧云海。然海终有干涸，记忆随之腐朽。少女站立在西海断崖，脚下与削直的峭壁隔着薄薄一层石板、耳畔涌来携风的浪涛拍岸声。巨兽利齿般刺出西海面的礁石折射黑亮的光，把礁边一圈圈浮沉不定的鱼类腐尸与浪涛拍卷起的泡沫融成黄白相交的漫滩。

　　鼻息间海洋的腥味不单纯是海盐的涩意，而夹携着同自然不合拍的韵调。许是数不清的鱼的尸体及不幸坠落断崖的林中生物的遗骸填饱了西海的空腹，又在海水的孜孜不倦下半烂不烂的集成海底丘陵。

　　要在这里画吗莫奈犹豫半晌，直目西方半掩的落日。它现在披拂烟的容纱，相较往日已经面目全非了。

　　画出来派不上任何用场。它既不是鲁尔森大少爷期待的画作、亦不符合鲁尔森主人的希望。但即是工作必是要完成的、要尽可能的做到完美无缺，信誉就是品牌。

　　莫奈打了个响指，有暗影自森林深处迅速蔓延过来、悄无声息的覆及少女白色小皮鞋所踏的石地，为裸露的青岩石面漫上一层绝缘光亮的材质。六、七只正反扁平的黑色手掌从影里蜿蜒出来，提起白色的帆布画板与棕木画架、搁在少女的面前摆放好，再将成支颜料绕在画架围台一圈。

　　手掌乱七八糟又缩回影里，最后一只手提出把木凳放在少女身后。“谢谢你，黄昏。”莫奈的嘴角牵起微不可见的弧度，令余下的手仓皇失措地退却了。

　　“记得遇见讨厌银发男要不动声色地躲开，害怕也不要往我这边来。”暗影没有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回应，几秒后乖乖地褪回了森林深处、带着点不情愿的意思慢悠悠的。

　　莫奈坐下身，握起画笔，正对余晖最盛处。

　　接下来，是她的时间了。

　　To be coi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