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秋声落》骑马逛南城

3、家访 此次家访，

　　（一）
　　想到马上要去□□老大的家里，林依的心里还是带着十足的忐忑和好奇的，虽然心中强作镇定，但是偷偷四处滴溜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走着走着，林依就觉得不对了，经过了一个个居民区，边上越来越荒凉，林依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坐落在密林中，带着哥特式城堡状塔尖，守备森严的独栋别墅，随着小心脏砰砰跳的加速，林依突然觉得有些后悔。拐过一片灌木丛，林依听见彦湫说“到了”。
　　映入林依眼帘的不是什么独栋别墅，也没有什么哥特式城堡，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城乡结合部住宅区。三层的泥水楼房，一部带着锈斑的铁楼梯盘旋而上，扶手上万国旗般晒着各种牡丹花纹的被子，远远看去，也瞅得见被子上零星的血渍和斑驳的尿渍汗渍。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孩突然尖叫着从林依身边跑过去，吓了林依一跳，然后他用带着敌意的怒吼向闯入这片区域的陌生人示威，孩子母亲厚实的巴掌让他把下半句吼声硬生生憋了回去，又撕扯着嗓子开始嚎哭，林依偷偷望向彦湫，她只是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似乎连看都没有看那边的闹剧一眼。这个地方布满了色彩，但在林依眼里却好像是灰蒙蒙的，她不自主地朝着彦湫靠近了一点。
　　她们穿过那片被子丛林，彦湫的家在二层的最里侧，走廊上堆满了杂物，她们好像过障碍赛一样在杂物中穿梭，有缺了一个轱辘的破旧童车，有胡乱摆着的胶鞋，有宛如干尸一样扭曲的仙人球，林依甚至差点踩到一块用过的卫生巾。那条路像没有尽头一样走了很久，“砰”，一直只顾留意着脚下的林依一头撞上了彦湫，林依忙抬起头说“对不起”，却发现彦湫好像愣住一样盯着前面，根本没有回头理她。突然林依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了起来，一时愣神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往回跑，在这间隙中，林依瞥见最里间门口瘫着的烂泥一样的男人，摇摇晃晃站起来，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向她们望来。

　　（二）
　　“狗娘养的，那个老**呢！”林依听见背后传来带着醉腔的吼声，直喊得她两股战战，幸好彦湫一直拉着她，不然以她如兔如鼠的胆小性子，肯定已经瘫在了走廊上。
　　彦湫的手抓的很紧，速度也加快了，然而毕竟林依对这里不熟悉，彦湫在前面灵活开路，她在后边只能踉跄而行，一不留神小腿撞上了一户人家门口鞋架，钻心的疼一瞬间从小腿骨处涌上来，林依忍不住“啊”的一声蹲下，这一下，拖得彦湫也差点趴倒在地上，幸好她及时扶住栏杆把握住了平衡。“哼哧哼哧”，酒气的逼近，让林依每个毛孔都紧张了起来，刚才的这个意外，让这个男人很快追上了她们，彦湫使劲拉了林依一把，但是一站起来，钻心的疼又让林依重新蹲了下来，林依不禁在心里直骂自己的不中用。
　　“小崽子你他妈见到老子还想跑，快说那个老**去哪了，老子没酒喝了，让她出来给钱！”林依听见酒瓶子敲在栏杆上咣咣咣的声音，心中的恐惧让她不知所措，傻愣着坐在地上。这时候，她看到彦湫挡在了她前面。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彦湫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这句话砸向那个男人，显然再次牵动了那个男人暴怒的神经。但是他的血红双眼绕过了彦湫，盯住了还傻坐在地上的林依。林依看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怒目圆瞪，“哦，你这个老**为了躲我，去整容了是不是，我他妈…”一边说着，一边抡起酒瓶子就要往下砸，林依尖叫着偏过头，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啪”，林依能听到碎片划破空气的声音，酒瓶碎片叮叮当当撒了一地，林依转了转头，自己的脑袋并没有血肉模糊的感觉，她睁开眼，看见血顺着彦湫的手臂蜿蜒着流下来，在地上迅速形成了一滩血潭，刚才是彦湫帮她挡下了这记重击。“啊！”林依的喊声里带着愧疚，心疼和无助。彦湫的手臂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她眉锋倒竖，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盯着那个男人，咬牙切齿地说，“我报警了”。虽然林依不知道彦湫是什么时候报的警，但是这句话还是让那个男人收敛了一点，他像一条狂吠的狗，继续朝她们叫嚷着，但又不再敢贸然前进。林依狼狈不堪地斜撑着站起来，向楼下投去求助的目光，但楼下的人就像刚才遇到小孩子时的彦湫一样，表情木讷，似乎毫不关心楼上的这场战斗。
　　“呜哇呜哇”警车的呼啸声由远而近，让林依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个男人突然弹起来，推开她俩朝楼梯处狂奔逃窜。林依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直到自己的手被牵动了一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由于紧张，竟一直拉着彦湫的衣服，彦湫的手臂还在流血，林依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男人逃窜的方向，男人似乎已经跑远了，于是忙说“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吧，等下警察来了就好了”，她强作镇定的安慰，让彦湫扯动了一下已经有点苍白的嘴角，“警察，呵，我没有报警，这警车刚好路过罢了，走吧，去我家。”林依下意识伸手去扶住彦湫，手臂碰在一起的一瞬间，彦湫突然愣了两秒，姿势虽然别扭尴尬，但是两人终究还是互相搀扶着向彦湫的家门走去。

　　（三）
　　“彦湫，谢谢你。”林依嘴上说着，其实她的柔弱炼就了她敏感的心思，她已经半猜到这个男人是谁，传言终究是传言，真相往往令人咋舌。林依轻提彦湫的手臂，彦湫疼的暗哼一声，一条一寸多长的伤口展露在林依面前，血还在不断从皮肉绽开处渗出来，小玻璃渣子插在伤口附近，林依实在都有点不忍心看下去，彦湫想抽回手，她皱着眉头，嘴唇紧抿着，脸色铁青，林依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没想到彦湫先开口说了句“不好意思”，林依愣了一下，“一来就让你看到了这条疯狗。”彦湫的声音有些抖，她是像座冰山，她是总摆出一副世事与我无关的样子，身上是超脱年龄的成熟，但她也终究是一个16岁的孩子，林依想着有点心疼，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帮彦湫处理好伤口。
　　林依找到了红药水和棉签，帮彦湫一点一点地挑出玻璃碴子，彦湫虽然咬着牙，但还是忍不住发出“呲呲”声，林依感觉到手里握着的彦湫的手臂重量慢慢向她沉下来，感觉好像是一只桀骜的流浪猫终于选择了信任，走过来拱起背，蹭着她的裤腿。血被止住了，林依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在小时候她划伤了手指，母亲帮她止住血之后都会轻轻吹上一口，暖暖的气流从伤口上略过，疼痛就会被吹跑。“好了，我给你找…”林依抬起头看见彦湫正看着她，她从来没见过彦湫这样的神情，就像小时候的自己，眉头带着委屈，嘴角向下微微耷拉着，但是眼神中分明有一种“等着你马上来安慰我”的撒娇和狡黠，不知道为什么，林依竟有点想去捏捏彦湫的脸，那样的神情在林依望向她之后便消失了，彦湫的眼睛向别处看去，又是一副故作毫不在乎的姿态。
　　在彦湫家没找到绷带，林依刚为她贴好了两层创口贴，就听到“咕”的一声，林依才发现已经快八点了，刚才那一番折腾，两个人都没觉得饿，现在处理好伤口，饥饿感一下子涌了上来。“饿了吧，你家有什么吃的吗，我给你做。”刚才都没有发觉，这会儿林依才察觉到彦湫的母亲也不在家，虽然心里想问，但是吃饱了再说也不迟。“我妈应该有给我留了晚饭。”彦湫打开了冰箱门，然后尴尬地愣住，冰箱里并没有留下什么成品的食物，只有两枚在空荡荡冰箱里滚动的鸡蛋和烂了一半的大白菜。“我们…吃泡面吧。”彦湫像怕被看到一样关上了冰箱门。林依笑着说，“好呀，我来煮吧，你去沙发上坐着。”说完林依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反客为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对彦湫，她心中就会腾起母性的光辉。彦湫找出两包泡面交给了林依，有些手足无措，她也在回沙发坐着和在厨房帮忙之间犹豫。“好了，你去坐着吧，煮好了我来叫你。”林依拉着彦湫到了沙发前，双手压着彦湫的肩让她坐了下去，然后用手指指着地面沿着沙发前面划了个半圆，说“不要出这个圈哦，小心着别碰到伤口。”林依抬起手臂示意了一下。那个第一节课就和她唱反调的彦湫，现在像个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让林依有些得意地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