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秋声落》骑马逛南城

2、解困 我们的债，

　　（一）
　　林依心里暗暗叫苦，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让她脑补了一部血腥火拼大片的人现在正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还眼神犀利地注视着自己，“呐，这个是不是给你的。”彦湫把手中的纸一扬，纸在空中翻转了一面，缓缓垂到林依的办公桌上，林依看到上面写了四个字“借读申请”。看着林依一脸迷惑的样子，彦湫补了一句“教导主任让我交给你的”。
　　正在这时，“林老师”，人还没进来，但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就让林依知道是谁来了，“忘了和你说了，彦湫的借读申请你存一份”，林依接过那张纸，教导主任的笑容在看到彦湫的时候瞬间消失，阴沉着脸严肃地说“到时候能不能让你留在学校还要看你表现，你最好别惹事，好好上课。”彦湫不耐烦地把手插进口袋，低着头不回应，教导主任的呵斥像水扑进沙里，波浪也不起，让他有点挂不住脸，正要继续说教，林依忙说，“钱主任，我会好好管理班级的，请您相信我。”钱主任咽了口口水，强行把话咽了回去，朝着彦湫狠狠地点了下头，离开了。
　　彦湫这才抬起头来，看了林依一眼，眼神里没有一点情绪的波澜。林依心中也有点迷惑，这是□□老大的千金？跟刘老师说的一样，她是借读进来的，但钱主任和她说话的样子可是毫无忌惮的呀，虽然钱主任身宽体胖，不怀疑他是个身怀绝技的人，但钱主任所说的字句之间一直都透着股藐视，且不说是毫不害怕她家族的□□背景，而且也不是一副对待金主的样子呀。
　　看着彦湫转身离去的背影，林依越发好奇起她的生平来。

　　（二）
　　学生们就是这样，新鲜劲一过，反倒风平浪静了。林依这几天的教学还算顺风顺水，而彦湫，还是一副孤僻冷漠的样子，不过也没生什么事，倒是有个人最近一直困扰着林依。
　　“林老师，晚上一起去吃个饭吗？”林依一听到刘老师的声音就开始头皮发麻，自从林依来的第一天，刘老师就和打了鸡血一样不断展开攻势，天天变着法儿约林依出去，像林依这样性子极软的人都硬气地回绝了几次，刘老师却选择性忽略，继续献着殷勤。看到这个油腻腻的脑袋又伸过来，林依心里说不出的反胃，忙说“不用了，刘老师，我晚上还有事。”“哦？有什么事？”刘老师更穷追不舍。
　　“我…我要去家访。”
　　“林老师？现在开学还不到一周，没必要这么敬业吧？”林依的谎言太拙劣，被刘老师不费吹灰之力就捅破了。林依脸皮薄，谎言被揭穿的尴尬让她只想尽快逃离。
　　“是…是彦湫，她这几天都没好好听课，我想去她家找她家长谈谈。”林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这个名字，她抓起包，侧身躲过刘老师，脚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刚走到走廊上，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林依尴尬地抬起头。
　　“老师？”眼前站着的，正是彦湫。她半背着包，歪着脑袋，正一脸迷惑地看着慌慌张张的林依。林依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幸灾乐祸的刘老师，心里暗呼倒霉，这下这场戏不演也得演了。
　　“彦湫，嗯…我正好要找你呢，今天晚上，我想去你家了解一些情况。”林依故作镇定地讲完，其实心里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彦湫的性子，肯定会直截了当地拒绝，然后置身事外一样地走开，她今天晚上就再也没有借口拒绝刘老师的邀约，看着彦湫又锁起了眉头，林依突然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个最难达成的借口对象。
　　“唔…跟我来吧。”林依的眼睛因为吃惊而睁大了一圈。彦湫没有无视她也没做任何推辞，这反倒是她万万没想到的，现在轮到本来想着看好戏的刘老师愣住了，他满脸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样子。彦湫把包提了提，径直向前走，林依回过神来跟了上去，脚步里满是摆脱刘老师的喜悦。

　　（三）
　　出了校门，刚走到拐角处，彦湫的脚步突然停了，“老师，你应该不是想来家访吧。”彦湫半转过身子问林依。林依下意识地躲闪着彦湫的眼神，但想想不对，又在心里暗骂自己，“你可是老师啊林依，你去家访天经地义，怂什么。”
　　“算上教导主任那次，我们两清了。”彦湫看林依没说话，以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神态说完，转身就想走，林依下意识拉住了彦湫的衣袖，彦湫没有想到林依还有这一出，两个人同时愣住。虽然心里感激着彦湫刚才的出手相助，但是林依还是轻咳了一声，说，“刚才确实是我要来你家家访，想…想和你父母了解一下你的学习生活，这也是我作为班主任对学生的关心嘛。”彦湫往上扯了扯衣袖，林依才想起来自己还拉着她，忙松开手，彦湫转了转衣袖，把林依扯出的褶皱弄平，看了看林依，突然哼笑了一声，说“如果我说不行呢？”
　　林依感觉似曾相识的一幕又在眼前发生，自己明明是老师，却被这个高一的孩子牵着鼻子走，虽然心里气到爆炸，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一张脸憋得通红。彦湫似乎对她占了上风的情形挺满意，干脆抱起臂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林依。“我…我是班主任，我有权到你家去家访。”林依觉得自己的这句话有点蛮不讲理了，讲着讲着，到句尾声音就开始低下去，显得气势全无，于是不禁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呵，性子这么软，怎么当的班主任？”彦湫反过来对她说教起来。林依刚想反驳，发现彦湫突然收起了笑容，朝自己靠过来。林依长得小巧，彦湫比她还高了半个头，林依只觉得一团阴影向自己压了过来，将自己罩在其下。
　　“彦湫，你…”林依就差叫声来了。
　　彦湫的手直朝她的脸伸过来，林依紧张地只想闭上眼睛，在这人迹稀少的角落里，自己不会成为第一个因家访而被学生扭断脖子的新老师吧。林依透过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见彦湫纤长的手指略过她的脸，转向她耳侧，然后抓住了什么东西，缩了回去。一看彦湫手里的东西，林依吓得“啊”的一声惊叫出来，“天牛，刚才飞到你头发上了”。彦湫摆弄着手里的那只昆虫说，天牛黑白相间的触角还在拼命舞动，六脚乱蹬。
　　“快扔掉！”林依退了几步，就算这样的小昆虫也足以把她吓得灵魂出窍，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教师的尊严，昆虫给她带来的恐惧已经超过了刚才她以为彦湫要扭断她脖子的恐惧。彦湫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用投篮的姿势一甩手将天牛扔掉。阳光洒落到彦湫的头发上，染得一片金黄，林依感觉那一刻自己好像融进了阳光中彦湫的笑里。
　　林依回过神来，才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同时她的心里又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刚才电光石闪的一瞬间，她对彦湫竟然有了一丝的好感，她暗暗甩甩脑袋，把这个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甩掉。
　　“你不是要来家访吗？”彦湫理了理包带，林依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走吧”，看着彦湫渐行渐远的脚步，林依急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