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与现世》明明未识

2、夏至夜 夜色如水，

　　楼上评鼓尽，外头的梆子正好打了一更。
　　今晚的风有些大，将平日里的雾吹得干干净净，许久不见的星星此时也明晃晃的。楼上的人对外头的变化浑然不觉，不一会就爆出一阵叫好声，茶杯盖碗叮当作响，瓜子花生落地吡啪乱滚，以及桌椅移动刺耳的声音。
　　小李看了一眼楼梯，并没迎上去，反而转身去了门口，扶好被风吹歪的大灯笼，准备好每家的玻璃小灯点安上微微发黄的白烛，并一一校对好每家的名签。
　　“大掌柜的，灯盏都妥当了。”
　　“嗯。李掌柜，今日的帐可有出入？”
　　李掌柜听他问及账目，心下安定，也不过来，回了一声：“回大掌柜的，无出入。”
　　大掌柜听他这样说抬头笑了笑，便吩咐小李准备送客，自己走向长柜后面点收今天的茶叶、杯盘、碗盏。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脚步纷纷从上至下不绝于耳，李掌柜和小李同各家人寒暄、客套后，最后只听得一个轻巧爽利的脚步声，恰在众人出门之前到达大堂。
　　“大伙儿好走，夜路难行，用灯照仔细些，白某就送到此了。”虽是清丽的女声，却是男子语气，着实与众不同。
　　“多谢白先生。”“白先生今日说得好精彩，十五必要将下一本准备好！”“白先生夜安，谢谢白先生”……
　　面对大家的热情，被称作白先生的女子倒是礼仪周全，一个一个笑意满满地送出去了。人们的声音像流动的溪水，逐渐远去，直至徒留人去楼空的寂寞。李掌柜、小李回身进去收拾，倒是女子对他们的反应有些诧异，蹬蹬蹬地跟着小李上了楼梯。
　　“怜儿，你去哪儿？”
　　女子上楼的身影顿时一怔，好似怕自己听错，也不知是怕这是真的，好半响才转身，只见自己的双生兄长，穿着玄色长袍，一头短发微湿，掀起蓝染布帘，微微笑着，好性子地等她的回答。
　　“哥，你回来了？”女子知道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嗯，你还没回答我，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哪儿？”
　　“我…我…这个…哥……嘿嘿，这不是刚说完书嘛。”
　　“怜白，帮小李打扫好二楼的大厅，之后随我回家。”
　　“哥！”
　　被唤的大掌柜一言不发，转过身去。怜白知道自己再解释也没有用，只好上楼。大掌柜听到身后迟缓微重的踩步声，连木板也吱吱作响，知道她现在一定怨恼自己的决定，也一定可惜自己的一袭白衣，但也一定会遵照自己的嘱咐去做好。其实他不怪怜白，怜白天性渴望自由，不拘小节，但有些事，不是渴望就可以达到，再者他也不希望她太过出挑……
　　“小君、怜儿，今日是夏至了……”若是以前，母亲必定会为自己和妹妹煮上一碗乌糯米饭，撒上些许白糖，在凉风习习的月夜里，伴着草虫、夜莺鸣叫的声音，唱着小调，起一段舞，算是迎夏。
　　而今，已是多久没有期盼过夏天了？气节易过，荷泽难久……
　　正千思万绪的时候，听得楼上怜白和小李的一声呼叫，不禁暗笑自己过于多想，便回身走向堂内。
　　有些怨念亦有些自恼的怜白登上二楼，不得不承认君卿的话是对的。只是平时他都在老板那，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今日是初七，初七，啊，明日是夏至……
　　今年是第三年，几番人事，几度风雨，又是一年夏天的开始，从此阳长阴消到达鼎盛，可知我心悠悠，思念汤汤上穷碧落，下黄泉。卿君／怜白，今天之后就是约定之年，一定要成长，搏我人间一席之地！
　　怜白紧了紧手中光滑如斯，却冰冷如斯的手环，平安结束最后的一年吧，让来年仍留在人间的游魂有一个安定的、温暖的家。

作者有话说

　　约定内容会在下一章出现，请不要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