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陪你长大》君亦齐

1、重逢 01.五月

　　01.

　　五月份的天开始渐渐变得有些温热了，兰絮絮坐在病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边的天。
　　天空一片湛蓝，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江鹤走了进来，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兰絮絮转过了头，对上了江鹤的目光。
　　他朝她浅浅地笑了笑。
　　“今天身体好点了吗？”江鹤问。
　　“嗯。”兰絮絮回答，停顿了几秒，她开口问道：“江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快了。到时候我送你回家。”
　　“这……”兰絮絮略微迟疑，“这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我们以前是同学。”江鹤答得理所当然。
　　“好……那，谢谢你了。”
　　江鹤又朝她笑了笑，那双眼睛微微地弯了弯，像是盛满笑意的月牙，竟不知不觉中透出了一丝温柔。
　　兰絮絮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回了神。
　　“不用客气。你好好休息。”江鹤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半晌，她哑然失笑，心里长嘘了口气。
　　或许，医生对待病人都是如此温柔的吧。
　　……
　　半个月前，兰絮絮被送到了医院急诊室，那个时候的她，浑身都是血，身上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淤痕。
　　就算如此，江鹤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尽管他们已经多年未见。
　　她的样子还是没变，柔弱而温婉。此时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急救床上。
　　一旁的护士唏嘘不已：“天啊！这姑娘是被人打了还是怎么的？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啊？”
　　还有人大声说道：“真是可怜哦！这都是造了什么孽！”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兰絮絮才终于从鬼门关逃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瞧见的人，是江鹤。
　　穿着白大褂的江鹤，一脸认真严肃，跟她记忆中那个玩世不恭的白净少年，大不相同。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是江鹤的第一句话。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满是晦涩腥甜的血味。
　　“身体很痛吗？”江鹤又问了一句。
　　不……我没什么事。
　　兰絮絮又张了张嘴，可仍然还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只好摇了摇头，冲他笑了笑。
　　江鹤愣神，有些惊讶于她笑容里的恬静淡然。
　　“这段时间先住院观察。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江鹤快速说道。
　　接着，就如同平常例行公事那般，把注意事项都说了一遍。
　　兰絮絮就这样躺在病床上，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清浅的微笑，模样安静又乖巧。
　　等江鹤说完那冗长的注意事项，又嘱咐了几句：“你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家人。要是感觉到什么不舒服，就按床边的呼叫器。呼叫器就在你的右手边。”
　　听到“家人”这两个字的那瞬间，几乎是下意识的，兰絮絮的目光暗沉了下去，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家人……吗？
　　她好像，已经没有了吧？
　　江鹤发觉她的不对劲，急忙问道：“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头晕？还是身体哪里疼？”
　　然而她只是摇了摇头，又恢复了笑脸。
　　江鹤静静地看了她很久，不知为何，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是啊，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到，他们再一次见面，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地点。
　　江鹤的心里面有很多想问的问题想要问她，可到了嘴边，却成了那样一句，每个医生都会对病
　　人说的话——
　　“你好好休息。”
　　她点了点头，缓缓地把眼睛闭上了。
　　不知怎么的，江鹤有些无奈地笑了出声。他心里感叹，还真是个听话的病人啊。
　　说好好休息，立马就闭眼了。
　　听到笑声，兰絮絮睁开眼睛，清澈的双眼里，满是疑惑。
　　江鹤长叹了一声，随即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是一个带着少年般稚气的清爽微笑。
　　他的一双眼睛幽黑透亮，笑起来的时候，还会弯成两个漂亮的弧线，仿佛春风拂来，更夸张一点说，那笑容，犹如撕裂暗夜余韵的利剑，突然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明媚了。
　　江鹤的唇角微微上扬，笑得很是开朗，甚至露出了他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好久不见。”他说。
　　兰絮絮沉默了，又或许是被江鹤的笑容晃得有些回不过神，过了挺久，才艰难地开了口：“好……久，不，见。”
　　一字一句，从苦涩的喉咙里，发出了声响。

　　02.

　　“今天感觉怎么样？”这几乎是每天江鹤都会问兰絮絮的问题。
　　一边收拾东西的护士，朝江鹤问了声好，转过头时，语气里很是羡慕：“兰小姐，没想到你和我们江医生以前竟然是同学。好巧的缘分！你现在可是我们江医生的特别关照对象呢！你一定要好好调理好身体，不然呀，可要天天被我们医生唠叨这唠叨那咯！”
　　江鹤清了清嗓子，心里无奈，他这也是关心病人，怎么硬生生地被护士给说成了啰嗦的老妈子。
　　兰絮絮看着江鹤，又看了看护士，情不自禁地笑了出声：“关护士你放心，我马上要出院了。以后也听不到江医生唠叨了。”
　　护士呵呵地笑了几声，把东西收拾好了，就识相地离开了病房。
　　江鹤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医生，其实你不用每天都过来看我。我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她知道江鹤的为人，虽然以前大家都以为江鹤是个桀骜不驯的人，高傲又自大，冷淡又不好亲近。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点温和的气息。
　　但是她一直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太表露出来罢了。
　　可终归，兰絮絮不是个爱麻烦别人的性格，面对江鹤的这些关心，心里或多或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大好意思。
　　毕竟，他们从前的关系，就很一般，不算亲近，也谈不上讨厌和疏远。
　　“医生关心病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江鹤淡淡地说了一句，看起来似乎有一点不高兴。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心中叹气，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江鹤垂眸。“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再过三天，你就可以出院了。我会送你回家。”
　　“嗯……好。真的很谢谢你，江医生。”
　　“我一直想问你。成远森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过你？我联系过他了，也和他说了你的情况。但是……”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兰絮絮冷冰冰地打断了江鹤的话。
　　她心里面早就对成远森不抱任何希望了，从他喝醉酒后，就无缘无故地对她拳打脚踢开始，心就凉了。
　　从她进医院的那一天起，也是失去孩子的那一天起，心就彻彻底底地死了。
　　不是没有挽救过他们婚姻，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没用。
　　没用。
　　一切都是徒劳，做太多都是无用功，反而让自己显得越发可笑。
　　江鹤讶异，刚想开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她眼里的薄凉沧桑惊到。
　　那副模样，就像垂垂老矣的将死之人，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不再关心留恋，平静淡然到了无生趣。
　　渐渐地，江鹤想到兰絮絮被抬进医院的那天，浑身是血，身上是大大小小的淤痕。一切仿佛无声地联系在了一起，逐渐在心里面清晰。
　　“他还是个人吗？！”
　　开了口，语气是出奇地愤怒，甚至因为太过生气，声调都拔高了好几度。
　　“江医生……”兰絮絮愕然，显然是没想到江鹤的反应如此过激。
　　江鹤警觉自己失礼，抱歉一笑。“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他起身，“我还有事要忙，你好好休息。千万不要……想不开。”
　　无论如何，她失去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心痛。
　　偶尔路过，会碰到她失魂落魄地望向窗外，右手轻轻抚在自己的肚子上。
　　兰絮絮微微一笑：“谢谢你。”
　　是真的很感谢你，江鹤。
　　出了门，江鹤碰到了自己的同事沈一连，他笑得不怀好意：“江医生，你还真是关心你那位同学啊。天天都来看，还给人家买了那么多补品。真是个难得的‘好医生’！”
　　江鹤和沈一连平时关系处得不错，闲空时还会一起打打游戏，看看球赛。大概是因为这样，沈一连能够毫无忌惮地开他的玩笑。
　　江鹤睨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他。
　　“哎，江鹤！你别恼羞成怒啊！”沈一连没皮没脸地跟了上来，复而好奇地问道：“话说你们是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
　　“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的。”
　　“卧槽？！这不是青梅竹马嘛！”沈一连满脸兴奋，“你们是不是两小无猜的关系？”
　　见江鹤不回话，他也不觉得自讨没趣，自顾自地说着：“诶！我总感觉那个兰絮絮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江鹤瞪了他一眼：“沈一连，你没有工作要做？”还不等沈一连回答，江鹤已经不想和他继续说下去了，“你没有，我有。你别来烦我。”
　　说完，江鹤转身就走，还加快了步伐，连背影都仿佛在告诉沈一连，我简直是懒得再和你废话！
　　沈一连笑嘻嘻的，完全没当一回事。
　　不过，他没说谎，兰絮絮真的给了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似乎……在哪里见过呢？
　　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温婉秀约的眉，清秀温柔的眼。脸上还总是挂着浅浅的微笑，而且，就算不笑的时候，唇角也是微微上扬的，看起来是那么的恬静美好，恍若一派明净山水。
　　说话的时候，也是细声细气的，温软至极。
　　在哪里，见过呢？
　　沈一连想了许久，未果。
　　直到有一次偶然碰到江鹤的前女友，才终于将这一切对上了号。
　　他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和江鹤的前女友简直如出一辙啊！”
　　原来江鹤喜欢这一型的？他心里这么想着，这也太他妈……
　　良家妇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