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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2 千金难买爷开心 苏家有羊, ...


  •   自从苏净邮件递交辞呈,真正离开WA之后,就一直呆在自己家里,扫扫地,铺铺床,看看书,种种菜,养养花,跑跑步。
      只是可惜她种的菜和花没有一盆能活。
      苏家父母从巴厘岛回来后,就看见闲散的女儿少了年轻人的拼搏,一副准备养老的姿态,谈了几次话,这孩子一脸坚定“反正人都是会老的,提前享受一下老年生活。别劝我了,今天开始研究下厨,我要为以后贤妻良母的身份作准备。”
      提起菜刀,清蒸鱼还是红烧鱼呢?
      大四那年在一所公立中学实习,说到午饭,一位本地女老师说:广州人愿望很简单,一份鸡一份青菜,就够了。
      她更简单,一条鱼就满足了,吃不饱的时候就两条喽。
      回回碰一鼻子灰的苏家夫妇,索性不理她。
      犟驴!
      随她吧。
      赵锦瑟最近忙的团团转,一到假期她就如同转不停的陀螺,她喜欢工作带来的充实,经历过创业的困顿时段,忙,意味着她没有失业,有钱赚。
      席庭轩回到北京之后,给她打了一通电话,算不上慰问的话,开口终结。
      “哥们,离了婚你如果要相亲,哥们这有一大把优质男,需要尽管开口。”
      转而继续在商场奔波,关于他的消息日日在桃色小报上登。

      知情不知情者都没空理她,理她这姑娘也不领情,难伺候的紧。
      苏净劝说俩人给李妈放了两个月的假回老家探亲,她承包了家里的家务,工资照给,李妈感激的收拾东西,回了潮州。
      日子就这样过着,她整日宅家,自得其乐。
      苏净种了一堆韭菜,在小花盆里活得旺盛,这种耐活、顽强的绿色植物适合她这种手残党。
      她没有告诉父母关于十一假期的事情,而那场飞机故障仅仅是在网络的报道上出现一角,就被各种普天盖的娱乐新闻覆盖。
      没有收到顾明龙说得离婚协议证书,偶尔在父母面前假装给名义上的老公打电话,自编自演。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幼稚园时期,父母在外忙,没人和她一起玩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披着毛毯,扮女仙,演白娘子,背着破竹篾条加橡皮绳的弓箭,做女将军。
      自导自演,一人两角,自小娴熟。
      说不上来的心情。
      这一次,顾奕好像真的消失了,从这个世间消失的彻底,无论她怎么翻阅信息,怎么托人调查,都查不到他现在的状况。是她太笨,还是被人藏的彻底。那些无孔不入的娱乐记者都去哪了?
      她才不相信顾明龙嘴上的无法动弹,他怎么忍心让唯一的孩子如同植物人一般无所作为,换个角度,顾奕怎么会容忍自己如同傀儡一般被人支配,任人指使。
      骄傲如他。
      和席庭轩一样,那张照片,分明是他,直觉告诉她却也不是他。
      奇怪的感觉。
      她猜想他一定十分健康的在地球上的某处行走,坚强勇敢骄傲,凭借自己的智谋,规划着自己的安排,他爱她,她不傻。有一个词语叫做心电感应,她感受得出他在努力的一步一步靠近她,虽不自由。
      这种坚信在高中的时候也曾出现。
      那时候高三不知道他为了什么原因,请了一周的假,闻言是病假。
      每天按例早晨跑操的时候,苏净在队伍中跟着大众的步伐,一步迈出一步,思绪放任天边。会不会跑着跑着有一个穿着怪异、打扮奇特的少年在操场上大声喊着她的名字,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少年收敛与成长自信的笑,在惊诧的众人目光中,风静静地吹,他的声音清凉有力度:“我回来了,净净。”
      告别高中的老成持重,还给她既成熟又不失玩笑,从小到大的小初顾顾。
      陪她搞怪的顾奕。脸红逞强的顾奕。一起玩闹的顾奕。牵着她手的顾奕。陪她上房揭瓦掏鸟蛋的顾顾。讲几何方程的顾奕。穿小丑服给她变魔术的顾奕。
      她的顾顾顾。
      从地下室的木匣子里回忆中学的生活,蓝黄相间的单词本密密麻麻是她早读不学无术的证据,写满了她的梦话:

      “每天早晨跑步的时候我都在想,会不会在操场上跑着跑着,他拽着二百五欠揍的脸出现在不远处,在身后大声的喊着我的名字,顺着风传到我的耳朵。我跑到他身边,捶他踢他怪他怎么又一次骗了我又一次丢下我。”

      “也许我会哭,但我还是会抱他紧紧的。”

      “高一月考的时候,不会写。我幻想有一位穿着黑色劲装的人拿着手枪,戴着墨镜,雄赳赳的少年走进考场,对着话筒大声对脸似冰霜的老安喊麦‘快把答案说出来’。而后拿着仿真手枪对着老安,老安胆颤心惊的双腿打哆嗦,弱弱的呢喃‘我不是教物理的,真的不是。’然后腿软‘啪’的一声坐在地上,全场考生都震惊了。而后把答案给我‘快写。’我傲然的在大家傻呆的眼中快速抄完,快速抽出挂钩勾住栏杆,抱着他从三楼帅气跃下‘顾顾顾,你看你还是爱我的。我才是你的真爱。’”

      她的奇思妙想,她的玛丽苏梦,她的异想天开。
      以前、现在、未来都是顾奕。
      所以,顾顾,你加油打怪,我提前颐养天年。

      她坐在池塘边,十月的北京还是冷,裹着乳白色的羊毛外套,捧着她的小苹果,刷看各种新闻,从欧洲到亚洲,从中文到英文,一分一秒听时间的流逝,大起大落的生活不适合她,她也没有,除了如风一样回来,如雾一般散去的身边人。
      以前羡慕三毛的撒哈拉故事,想拉着自己的意中人一起去沙漠数天上的星星,现在带着钟意人摘的星星安静等他凯旋而归,希望他可以平安。
      今日一早,苏氏夫妻,旧友来访,在外小聚。

      失业的苏净赋闲在家,没想到会接到沈旭的电话。
      真是意外。
      “你好。”
      “你的文章风格单一,过于局限,在文艺领域可以,可是受众面小。”
      “嗯。”
      “文笔流畅,辞藻华丽,现实性不强。”
      “嗯。”
      也许听出了她兴致不高,他沉默两秒钟。
      “……为什么辞职?”
      快要脱口而出的管你P事到嘴边成了“私人原因。”
      “你在哪?”
      “家。”
      “地址?”
      “……中国。”
      “……”
      “我在中国,我在中国,我在中国。”她的声音有一点不受控制,尾音带着一丝丝委屈。
      这女孩神经病吧?电话那头是谁啊,俩人什么关系,管他是谁,没事装什么圣人一脸关心,她难过,就是难过。
      打电话过来干嘛,赶上她情绪不稳定,活该。
      憋了多久了,从假期回来到现在,两周了,她有一堆话想说,找不到人,看父母探究的眼神时而想说,想想作罢。
      10月的尾声,新鲜的桂花糕要走了。
      马上进入11月,菊花展即将开始。
      算那么清时间有什么用,说好点击快进键,享受老年生活,时间与她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的他静静的。
      慢慢的,等电话那头的她情绪稳定。
      她吸了一口气,平静开口:“我在CY区ZZ路XX胡同7号。”
      挂上电话,她一脚踏入池塘,真,透心凉。快速缩回来,跑到房间里冲热水,擦干净,套上一双棉袜。

      一会,他到了。
      彩虹色的毛衣外套,里面是黑色打底衫,浅蓝色的牛仔,提拉着一双Prada的高帮鞋,带一个玻璃框眼睛,文质彬彬的少年模样。
      她无精打采的迎他进大门,歪倒在门框边:“有什么事情吗?”
      “苏净,你好,我是木寸。”
      “嗯。”她披着毛毯应,废话!她知道!她没失忆!
      “我是沈旭。”
      她神情不耐烦的点点头,自从知道木寸是沈旭,她就心如静水,决定单方面喜欢他的文字和构思,对文不对人。
      “我是沈泽熙的弟弟。”
      她终于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眼睛,大而亮,诚挚,不说谎。
      鲁迅曾说:要极俭省地画出一个人的特点,最好是画出他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进来吧。”

      苏净给他从恒温柜中拿了一瓶山泉水,坐在一旁,打量着面前的大眼作家,她大学时期崇拜的青年偶像。
      “恭喜你心想事成,和顾总在一起。”
      “……说吧,什么事?”
      “顾总找过我。”
      “你是WA头牌,这很正常。”
      “他说让我离你远点。”
      “?”
      “我和沈泽熙异父异母。”
      “你一开始就认识我。”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对!”
      “我和沈泽熙早分手了。”
      “我知道。”
      “所以,你想怎样?”
      “一个故事。”
      “你们沈家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会想念他。”
      “分手快乐。”
      “你不爱他。”
      “不爱。”
      沈旭黑色的瞳孔里一派嘲讽:“沈泽熙是一个傻瓜,他付出生命的女人一点都不爱他。”
      苏净大惊“生命?”
      “没错,他死了。”
      “怎么……”苏净瞳孔放大,怎么可能?
      前一段苏妈还给了她一封他的手写信,时间虽然是过去时,但是总以为各自安好。这消息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知情。
      “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什么时候的事?”
      “2014年马航XX37失事。”
      “马航?!”老奶奶不停寻找爱人的那架飞机。
      “幕后原因你可知情?”
      苏净一脸茫然的摇头,她不知道,她看到的是官方公布的消息,新闻这么多,即使她记得,也没必要去刨根究底,她就是一个安守本分的小公民。
      “和顾奕有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可真是无知。”
      “……是,我不知道。”她承认。
      他嘲笑她的坦然“我一直以为沈泽熙是一个被保护很好的王子,果然你们是物以类聚,就连他爱上的人都是在温暖的襁褓中生活的人。”
      “每个人生活都是不一样的,你不用嘲讽。”沈旭的冷嘲热讽惹人不爽。
      “呵呵,你们生活在云端之上怎么会对我们感同身受。”
      “你到我家来,究竟想说什么?”苏净一脸不悦。
      “你不想知道沈泽熙的死亡原因。”
      “是什么?”
      “因为你。”
      “沈旭,你如果是真诚的打算告诉我缘由,就拜托说一段完整的话。”她不喜欢断断续续,一惊一乍。
      “苏净,你是怎么做到心里不愧疚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愧疚什么。”
      他将身体投入沙发中,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2014年沈泽熙作为JN随同翻译与顾总就顾氏收购JN进行谈判,可后来沈泽熙前往马来是因为石油问题,据我所知,数百吨石油是顾奕私下以个人名义进行采购,而这,顾董好像并不知情。”
      苏净柳眉暗锁。
      “顾总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后来回到顾家,逐渐掌管顾氏,顾氏是另一个故事,你比我清楚。你说,顾总和顾董是在博弈吗?”
      “我不知道。”她垂睫。
      “沈泽熙代替顾总去马来,减少了顾董对顾总的疑心,却没想到飞机失事,那场事故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有意制造。”
      “我……不知道。”
      “他坐上那班飞机,究竟是为了谁?”
      “我……”
      “苏净,我很奇怪,你是施了什么妖术让他们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我……感谢泽熙,谢谢……他爱我。”苏净的声音带着几分空灵。
      谢谢,真诚的!
      “谢谢?”
      “嗯。”
      “你对他只有谢谢?”
      “不然呢?”
      “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好,你们是一路人。”
      那个男子也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父母的好,到最后,却完全没有考虑过深爱他的父母的感受。
      “我能做什么,坐上时光机,告诉他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情,我不爱你,是吗?”
      “苏净,你愧疚吗?”
      沈旭嗤笑。

      苏净看着地面,没说话,数秒钟。
      起身去冰柜里掏出她自制的板栗桂花糕,放在他面前:“分你。”
      随后坐回原来的位置,拿出勺子挖着冰糕,满嘴的桂花香。
      “制作糕点的时候桂花是从苏州刚摘下空运来的,很新鲜,板栗是现剥的,里面加了蜂蜜,甜度适当。”
      恍若下午茶的老友聚餐。
      沈旭看着她一系列的举措,端起面前的糕点。
      “这是我做的,你尝尝。”苏净递给他一把勺子。
      他撕开勺子的外包装,不知所云的吃一口:“味道……还可。”
      面前的女子笑了:“姑苏的甜点,或多或少,我都在学。”
      男子大眼写满了疑惑:“……所以?”
      “沈旭,如你所知,我和顾奕一起长大,我从小就幻想长大可以和顾奕结婚。”
      没有回视他投来的视线,她挖着冰糕,边吃边继续:“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我只不过比平凡人多了一些幸运。我对不起很多人。我的父母想让我安稳地继承家业,我没有;我的朋友想让我找伴侣幸福一生,我没有;我想要和自己相爱的人白首不分离,我没有。我对得起很多人,我孝顺父母,团结朋友,用自己的力量回报社会对我的好。我不愧疚,人的命运从出生下来就不是相同的。”
      “我没有什么伟大的愿望,只想牵着我的老头相夫教子过一生,偶尔琴棋书画诗酒花,多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我愿意。”

      “泽熙的选择是他自愿的。如果我会有愧疚,绝对是后悔当时接受他的告白。我违背了自己的初心,以女朋友的名义占用了他的时间。”
      “我爱顾奕,始终如一,这个世界上我只爱这么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却注定不平凡,没办法与我执手平凡的日子。所以你说,我的梦想也没办法实现,上天是不是还是公平的。”
      她举起戴着戒指的手指,目光柔情。
      无名指上,一枚星星,纯净闪亮。

      “假期的时候,顾明龙找到我,然后我就被离婚了,顺带被辞职。无知,我承认。我对那些暗潮汹涌一无所知,一无所能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等待……我也不想,我想做些什么,我能做些什么呢?我幻想并肩作战,可没有人给过我这个机会。”
      没有别的,她拥有最多的只能是时间。
      “我想,如果上天继续眷顾我,会把我的意中人还给我。”

      “如果你的幸运到此为止了呢?”
      “那我这辈子就成了孤独一人的小老太婆。”
      沈旭发现眼前的姑娘无知的可爱,俩人无声的吃着冰糕。
      多久,沈旭打破平静:“从WA辞职,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啃老吧。”
      “……”
      “做一只米虫。”
      “你……”
      “我没什么大愿望,有房子住,有吃有喝。”
      “……房子和吃喝不要求质量?”
      “所以啃老。”
      “……苏净,你好奇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说这些吗?”
      “你会告诉我的。”苏净了然的笑望他。
      沈旭推了推眼镜,也笑,带着一丝苦:“只有你可以说了。”
      他不想独自承受自己给自己的压力,二十多年,太难了。
      “我的荣幸,偶像,木寸。”
      沈旭自己在自己的人生中规划了一场独角戏,与她有关,与她无关。
      “你愿意给我讲你的故事吗?”
      “我和他,异父异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父母偏爱老大多一些,等他去世,父母开始留意到我的存在,为了达成他的心愿,让他喜欢的女子记住他,我这个无私的弟弟为了他接近这姑娘,你说我可不可笑?”
      沈旭自嘲的苦笑。
      “你觉得这个结局对你好吗?”
      “……我不知道。”大大的眼睛是小鹿的纯洁,迷茫。
      “重新得到父母的注视,帮助去世的哥哥达成心愿。都实现了。”
      “……”他一脸的无辜,黑色的大瞳孔眼睛里盛满了年轻才会有的星光、茫然。
      “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怎么样无所谓。”
      是啊,只要结局是好的。

      临走之际她问他:“你今后怎么规划?”
      “不会和你一样没出息做一个啃老族,天地之大,随遇而安。”
      “潇洒作家。”
      “千金难买爷开心。”
      好一个,千金难买爷开心,够洒脱!
      秋日黄昏,俩人对笑。
      真真假假,都明白。
      每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脑海中都缠绕着无数的故事。

      送他出门。
      沈旭问她:“苏净,你喜欢过他吗?”
      “对不起。”
      “我知道了,我的傻哥哥……可怜哦。”
      补充了一句:“我不会祝你和顾总幸福的。”
      “我祝你快乐。”真诚的。
      “再见。”
      “平安。”
      他点点头,踩着来时的路,步履轻松许多。
      “沈旭。”她叫住他。
      他回眸。
      “今天的话我只对你说过。”
      他点头,黑色的眼睛带着秋日的温柔,向她摆手,背影孤独倔强。

      回去的路。
      踏碎了满地枫叶,乌黑的大眼眸子蒙上了一层雾,这个故事,真的就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去他的异父异母。
      沈泽熙,福泽恩照,兴盛和乐。
      沈旭,四月九日出生。
      沈泽熙,和他同父同母,俩人年岁相近。可惜一个在新疆边陲生活,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黄沙寂寞相伴;一个在上海生活,享受父母各种宠爱关注。
      他是前者。
      他出生的时候,父亲出轨,母亲将所有的埋怨责怪到他一个刚出世的孩子身上,再不见他,理由是看到他就会想到父亲出轨的日子,将他送走。
      他不甘心,凭什么,都是沈家的孩子,凭什么沈泽熙可以万人瞩目,他却在遥远的边疆学校被人嘲笑没有爹妈的孩子。
      他嫉妒!他不甘!
      他本想让苏净爱上他,然后甩了她。因为她是沈泽熙的心上人,他调查过苏净,她高中向一位叫做顾奕的男生告白被拒,大学和他哥哥在一起,这种迷恋色相的低俗女人,让她爱上他,他以为不难。
      当他知道苏净这个人分手后对于他哥哥毫无挂念,他觉得那个为爱献身的男人是可悲的,他的傻哥哥对这个女子全心全意献上自己的真心,这女人一点都不在意。
      接近她,发现这姑娘着实是一位傻白甜,也是泡在蜜罐的人,他讨厌这一类人。
      顾奕找到他,让他离开。呵呵,凭什么?他肯定没有告诉她关于XX37的争相,更不会对她提那个傻翻译的事。
      顾奕的骄傲自满令他难受,所以他决定告诉苏净,关于沈泽熙死去他的推测。他相信沈泽熙的离世一定会令苏净缅怀一辈子,写作人有与生俱来的敏感,顾奕爱这个女人,而在她的心里有一处角落始终属于另一个男人,商业天才有什么好得意的。
      至于沈泽熙,名义上的哥哥,每次见面的时候,故作大方处处谦让他,虚伪做作!可是他死了,为了喜欢的女生,而那个女子什么都不知道,父母找到他,对他百倍回报儿时爱的缺失,彼时他是众人推崇的青年作家,而这个女人,崇拜他多年,同样的职业身份。
      他有什么可恨的。
      可是。
      为什么?
      心中说不出的怅然是什么?
      瘦削的脊背在寒风中挺直,滴落在手背上的露珠,街口无人,手背上的透明映衬他一个人的身影。

      苏净回屋解决了三盒冰淇淋,西柚味道,冰冰凉凉刺激味蕾,在口腔包裹的炽热中融化。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素不相识的人与人因为一个人,有点成线,可以牵连出各种关系。
      那个曾经在大学必修课上,跑到她班里蹭课,传递给她明信片的温柔男子,就这样在久久不联系的岁月中,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无踪迹。

      “净净,你知道吗,从认识你那天,我的每一支笔都知道了你的名字。还不准备接受我吗?”
      那时候,多大啊,二十出头的年纪?
      苏净踉跄的跑到冰柜拿出第四盒冰淇淋,吃着吃着,哭了。
      多大啊,不是昨天的事情吗?
      一眨眼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回首时发现已经阴阳两隔。

      “泽熙,毕业之后你想要做什么?”
      “成家立业。带着我的净净到她喜欢的国度,做一名为国效力的外交官。”
      多好啊。

      老了,老了。
      她躺在老伴的怀里,回想自己做的最后悔的往事,再次回忆起那个温柔幽默的男友。
      “老头头,你知道吗,其实每一次我的选择不是大无畏,而是头脑发热就做出相应的举措,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但是有人告诉我当我重新去审视这个问题的举措的时候,说明我犹豫了,我后悔了。”
      “我下决心我这一辈子绝对不要后悔,天下没有后悔药吃,但是,我要承认,我对中考毕业自己的选择后悔了!我后悔了!当年如果我选择志愿留在北京做警察或者去学黑龙江学考古会不会就不会遇到泽熙,他不认识我,会不会就不会去做那一架飞机,在地球的某一个角落继续自己外交官的梦想,他那么优秀,那么好。”
      “宝宝……”
      “他本可以走向外交舞台施展他的才情抱负……这个世界上的乌烟瘴气远比我想象中的可怕,个人力量很弱小,我害怕,我是个怂包。”
      “他这么优秀,又为什么选择了顾奕,选择了我呢?”
      “……我不爱他。”
      老年矍铄的伴侣抱紧他的老婆婆:“你看,这世界上不仅有许多妖魔鬼怪而且各路神明都在引诱你,让你放弃我。你是多么勇敢的抓紧悬崖边的那根枯木绳拯救我。净净,谢谢你的选择。”
      轻轻吻了吻怀中老伴的雪花发丝。
      “傻老头,我知道,你爱我。”蹭蹭他的胸膛,享受二人的温存。
      人穷尽一生,不就是为了追寻爱吗?
      因为爱,才有坚持。

      独自一人,静默发呆,梳理十月的思绪,思考爱与被爱。
      谢谢,那些爱她的人儿。
      窗外飘起的雨丝,密麻针线,枫叶摇晃着枝干低声诉说,是深秋啊。
      诺大的房间,黑暗一点点将她吞噬。
      过了许久,逐渐有知觉的她丢掉手中的冰淇淋空盒,起身打开灯,看着衣柜前的镜子里毫无血色的女子,掐了掐,痛。是自己的脸颊……苏净,清醒一点,优秀的姑娘不能邋遢。
      她要变得强大,她要让保护她的人放心。
      她不脆弱,她很坚强!
      跌跌撞撞的起身,跑到洗漱间,洗一把脸,水煮蛋的肌肤,兔子通红的双眼,拍拍脸蛋儿清醒清醒,换了一身衣服,收拾好自己,过了晚饭时间,自行拎着菜篮,撑起雨伞。
      深夜超市还会开门。
      秋季,烤地瓜,会不会温暖一些。
      黄澄澄,甜如蜜。

      是熟悉的道路,是金秋的气息,清清凉凉,醒人肺腑。
      前方的路被一只误闯的生命拦住。
      “咩~咩~咩~”
      竟然是,一只羊!
      苏净打着伞,被一只在雨棚下肥嘟嘟的羊羔仔细的注视着。
      没想到下雨天可以在看见一只货真价实的小羊羔。
      一人一羊,互相看着。
      “告辞,羊大爷。”
      苏净吸吸鼻子,跨着自己的小菜篮,绕路而行。
      “咩~咩~咩~”
      充耳不闻,专注走路。

      “姐姐。”
      听不见,苏净低头,羊还能说话?!
      “小姐姐,你收了它吧。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爸爸说北京不能养它。”一个小孩的声音从路口拐弯处传来。
      苏净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短头发小女孩,撑着一把老旧的黄色油纸伞,小孩子穿的干干净净,眼睛如同刚刚的小羔羊一样纯洁、乖巧。
      等等。
      “不能养他,为什么把它带来?”
      怯怯的声音对着她:“这是前两台呢回老家参加妈妈葬礼时带来的,爸爸昨儿带了新妈妈,新妈妈不喜欢宠物。”
      她脑子补充了一场糟糠之妻下堂的戏码。
      “你看我像养宠物的人吗?”
      孩子没说话。
      “你再找另找人吧。”苏净告辞。
      “姐姐,你刚才和它说话了。”
      “……我闲。”再次停下脚步。
      “你和它说话了,你喜欢它。”
      什么逻辑。
      “我和你说话了,我也喜欢你,把你抱到我家去吧?!”这小孩什么逻辑!
      孩子带着浓浓的哭腔:“姐姐,如果你不养它,爸爸就打算杀了它。我不想它死。”
      “一只羊而已,你没吃过羊肉吗?”
      “不一样!不一样的!姐姐,不一样的!这是妈妈去世那天从老家带来的,妈妈喂过它!”
      知道她亲妈妈去世了,苏净容忍面前女孩子的任性,又仔细的看了看面前的羔羊,普普通通,哪里不一样,看它的样子,也不好吃。
      小羊羔眨了眨硕大的羊眼,弯个月牙:“咩~咩~咩~”
      “……我收养了它,你会怎么报答我呢?”
      她真心暂时还没有想过养宠物,她只能养活韭菜。

      “……姐姐,你吃方便面吗?”
      她撑伞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魔法士,烧烤味,攥着给她。
      怀旧的童年牌子。
      “你在哪里买的?”
      现在很少见了。
      奶声奶气的回答:“一个推着小车的爷爷。”
      “你……集齐触漫卡了吗?”
      这个牌子的干脆面里面会有不同的卡贴,她曾经会收集这些卡贴贴在画册上。
      那时候有个穿着女装的漂亮男孩说:“猪头,这就是商家引诱小孩的套路。”
      某个周末她看见那个男孩在副食店门口,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卡册本,贴上了最后一个。
      后来她生日,卡册的扉页上歪歪扭扭,奇丑无比的字:生日快乐,猪头。席大爷。

      “我还差两个。”
      “这么厉害,我自己的还差好几页呢。”她笑了,她的卡册还差好几页,贴着贴着就忘记了,迷恋上了顾奕经常吃的南德方便面,一份面,一包麻辣调味料,没有口味选择,如初简单。
      虽然他们几个长大了,开始在所谓的大人事情中周旋,但地球上还是永远有人在做年少有趣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永远年轻,但世界上永远有少年。

      “……姐姐,你可以收养它吗?”
      “你见过北京有人养一头羊当宠物吗?”
      孩子犹犹豫豫,摇摇头,拉着她的衣角,一脸恳求:“它很乖的,只要喂它吃草,给它一个住所就好了。它不会闹人的。”
      住所,草。
      有屋可栖,有饭可食,不吵不闹。
      这么简单吗?
      ……
      “有名字吗?”
      “我叫……王玥,王子月。”
      “我说羊,有名字吗?”
      “……没,没有。”
      “这样啊,那叫熙熙吧。”
      沈泽熙如果知道苏净怀念他的方式是以他之名,冠予羊宠。不知道内心会作何感想?
      想来也是一副她开心就好的顺从模样。
      “姐姐,你同意收养它了吗?太好了!”孩子的眼睛乍现诺大的惊喜。
      “需要收养手续吗?”
      “不需要,不需要。”孩童开心的摇头,跑到咩咩身边抚摸羊头,嘟嘟囔囔,转身回到她身旁。
      “谢谢姐姐!”
      “不客气。等等,你不是说,你要把干脆面给我吗?”
      “嗯嗯嗯。”孩子咧着嘴用力点头,将手里的干脆面递给苏净。
      “姐姐真好!谢谢姐姐!好人会有好报的!”
      “你不怕我宰了它?”
      “不怕!”孩子坚定的摇头,头发随着头部摆动,像拨浪鼓。
      “……原因呢?”
      “你是第一位为它命名的人,妈妈说为人定名,说明承认了生命的所有权,就是你同意做她的抚养者。你是喜欢它的!”
      什么逻辑?“……你叫什么?”
      “我原名叫王玥,后来新妈妈给我改名叫王子月。”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什么姐妹叫王子阳、王子日之类的。”
      “嗯……我有一个姐姐叫王子阳。”
      日月的区别吗?亲生的就是太阳,过继的如同月亮。
      也许是日月丽天呢,证明俩人的爱情呢。
      别人的事情,停止揣测!
      看小孩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苏净摆摆手:“……你别感谢我,给它取名字,也许我只是想它体面的死去。”
      “你不会的!”孩子笑得笃定无邪。
      “随便你吧,喏,这个给你。”
      糖。
      她习惯性的会在包里装几颗糖果,太妃糖、酥糖两种,吃糖快乐。
      “谢谢姐姐。”
      “不客气,你给了我晚餐,我的晚饭有着落了,谢谢你。”
      孩子当面拆开糖塞进嘴里,笑容甜甜。
      “姐姐,你……你能不能把干脆面里面贴纸给我啊?”语气小心翼翼,期待的看着苏净。
      苏净二话不说,点头:“好。”
      她早也不收集这些了。
      小时候吃方便面,先把面饼捏碎,留几块不要捏的全碎,然后撒上调料包,使劲摇,一定要把每一块面都都沾上料包的味道,摇到一定程度,掏出还有形的面饼塞进嘴里,舔舔爪子,把碎面干倒在嘴里,心满意足之后,拍拍手,再从口袋拿出橘子味的比巴卜扔到嘴里。
      现在,直接撕开外包装,给她,开始啃面饼,剩下的面饼放进菜篮子,回家啃。
      “谢谢姐姐!姐姐大好人!我要回家了,新妈妈说不能太晚回家。”
      “注意安全,拜拜。”
      “姐姐再见。”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苏净挎着篮子,牵着她的宠物,撑着伞,回家。
      “咩~咩~咩~”
      一人,一羊,走在回家的路上。

      到家之后,强拽着给她的熙熙洗澡,塞进浴缸。
      沐浴露,起泡网尽上。
      一边洗,一边教育:“以后你叫羊熙熙。”
      “咩~咩~咩~”
      “羊熙熙。”
      “咩~咩~咩~”
      “原来你是女的。”苏净低头看见羔羊硕大的□□。
      “咩~咩~咩~”
      “那你太瘦了,羊骨嶙峋。”
      “咩~咩~咩~”
      “以后跟着你苏妈妈,有草吃,保证你羊态丰满,适合炖肉。”
      “咩~咩~咩~”
      费劲巴力的给羊妞妞擦干,期间被羊角扇了一下脸,终于,洗干净了。
      “非常好,你先睡客房吧,估计你外公外婆今天不回来了,妈妈我去睡了,乖哦。”
      “咩~咩~咩~”
      苏净将这只羊丢一旁,打着瞌睡,跑到自己的床上,告别今晚。

      不久后,她推着一个木乃伊,旁边是帅气的管家和一头羊。
      “熙熙,我们要回家了。”
      木乃伊唧唧歪歪:“为什么叫熙熙?”
      管家夹紧眉头,心里郁结:沈泽熙?
      “两个宝宝,一个嘻嘻一个哈哈,嘻嘻哈哈,多快乐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可。

      “苏净!!!”
      “苏净!!!”
      这个声音?熟睡之中的苏净迷迷糊糊听见楼下的吵闹声。
      咦?看看表,错觉吧,倒头。
      “苏净!!!”
      “苏净!!!”
      这个声音?
      张希柔!苏净急忙穿上鞋跑下楼。
      大堂灯火通明,她满目惊恐的美丽娘亲,和怀抱她美丽娘亲的震惊老爸,以及朝着她微笑的羊熙熙。
      “咩~咩~咩~”
      “苏净!死丫头,它是谁!”
      苏净有点懵,晃晃脑袋,拍拍脑门:“爸,妈,你们回来了。”
      “它是谁?”张希柔咬牙,指着羊熙熙。
      “羊啊,母的。”
      “我们家为什么会有一头羊?”
      “人家有名字的,羊熙熙。”
      “咩~咩~咩~”听见她的名字,小羔羊兴奋的应答着。
      “我们家为什么会有一头羊?”
      “我养的啊。大概……”
      掰掰手指头算了算:“三四个小时之前养的。”
      张希柔美丽的容颜皱在一起,头埋在老公的肩膀上。
      “净净啊,爸爸妈妈不是不准许你养宠物。”苏敏生抚慰怀中的爱妻。
      “你是不是应该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
      “你们当时没有回来。”
      “是不是可以限制一下他的活动范围,等熟悉了,再准许它自由奔腾呢?”她儒雅的爸爸打着商量。
      苏净心里冒出了沈旭那一句:千金难买爷开心。
      不对,这头羊,干脆面免费附带的,不值千金。
      ……
      转动眼球,稍微清醒一些,看了看客厅,苏净一脸歉意,低头认错:“对不起,爸妈,我忘记关客房的门了。”
      今天发生太多事,她脑子接受的信息容量令她的行动力出现了一些阻碍。
      快速牵着小羔羊的缰绳,回客房。
      “咩~咩~咩~”
      “熙熙你不乖哦,怎么跑出来了!还吓坏了你的外婆!明天惩罚你!”
      “咩~咩~咩~”

      张希柔在丈夫的抚慰下慢慢放松下来,头疼,娇嗔:“这孩子,下面还准备干什么啊?”
      苏敏生也扶额。
      养花,买了一堆种子,没有一处活,还生生把她移植来的菊花浇死了,还给她一盆韭菜。
      做饭,送李妈回家,天天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菜式,他们在家的时候不吃不行,活生生逼着他们夫妻到外面打小灶。
      现在,又牵过来一头羊当宠物……
      接下来,还要怎么做?
      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快好了,快好了。”
      哎,他的女儿哟,冬天即将到来,一切会好的吧?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冬天就会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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