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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他又向来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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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桥脚下一个趔趄,刚才沈绥抓他手的时候也不知道使了多大劲,现下已经青了一片。宋桥面上难看,心中更是愤懑,他视线上下扫过,最后落到沈绥扣在言清腰间的手上,嗤笑一声,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左相大人的小娇妻啊。怎么,这才多久?就给他迷的五迷三道啦?你私下打听过他是个什么货色吗!"
沈绥额头青筋跳动,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又向来都是个恣意行事的,一脚上膛将宋桥踹翻在地,把远处巡逻的侍卫都惊的齐齐往这边赶。言清也是吓了一跳,只不过他装模作样惯了,看着很是冷静,他发现他这个夫人有些暴躁。
侍卫们来的很快,一左一右赶紧上去搀扶起还未爬起来的宋桥,一个头子打扮的人觑着言清和沈绥的脸色,问道:"不知大人与宋公子这是所为何事?"
"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瞎了狗眼!看不出来这两个仗势欺人啊!"这个时候宋桥已经站起来了,一边按着自己的屁股揉捏,一边还不忘喑恶叱咤。他愤愤的瞪着沈绥,试图想要扒他一层皮,却又碍于他的身手不敢有所动作,他知道沈绥是个行过军打过仗的,他一个混吃等死闲日子养起来的,硬打没法比。
侍卫头子忍住啐他一口的冲动,假意关切道:"宋公子可有大碍?"
宋桥闻言,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道:"大碍?确实碍的很大!这左相夫人刁钻蛮横不讲理,山野村夫!为妻为妾的也配来春蒐?'女人家家'的!恬不知耻!我呸。"宋桥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说到后面大有不把眼珠瞪掉不罢休的架势。话音一转,又讥讽道:"不过嘛...一个粗鄙一个放荡,配的很!"
眼看着沈绥又有出脚的趋势,侍卫头子赶紧强拉硬拽的将宋桥推走了,在宋桥开口叫骂前道:"宋公子,狩猎比赛要开始了,总管公公估计正在找你,再不去该不给你记分了。"
宋桥闻言一脸青红的走了,他当然不是在意这劳什子的狩猎,只不过这狩猎实名制,好坏回去都要念给他老子听,他老子看不得他不长进还不规矩,动不动让他在黑屋子里待一两个月,还要断他的财物。
沈绥冷眼看着他们走远,再转回来,瞧着言清,依然冷着脸道:"你怕他做什么?"
言清有点无辜,而且现在这个姿势,实在有点暧昧了,他道:"我...并没有怕他。"
然而沈绥好像没意识到,闻言更恶狠狠了:"那他碰你你不躲?还是你喜欢被他碰?"后面那句完全是气急败坏后胡言乱语的。
言清没什么情绪,言语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他道:"我想躲的,你...太快了。"
沈绥闻言稍微好受了一点,同时反应过来了现下的情形,可是他现在继续搂着也不是,松开他又不想,他自个天人交战僵持不下时,言清开口了。他闻见周身挥之不去的清草药香,听见低低沉沉的声音在耳边道:"狩猎比赛要开始了,不看?"
沈绥完全下意识的接道:"看!怎么不看!不看白不看!"说罢撤回手先走了,有些狼狈味道。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看。
狩猎的场地原先是一片灌木雨林,后天经过精心打理,林木稀松矮齐了不少,有一股杂草丛林的味道,里面的猎物大多都是昨天放进去的,丛林被一道高大的篱墙围起,大小至少有个三四个丞相府邸那么大,在篱墙的入口外修筑了一个大高台,不足一丈,高台上摆放着诸多矮桌蒲团,稀稀碎碎的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各类亲王郡王侯爷亲信高官及未到年龄的皇子,最中间的元棋一身黄锦服,五爪龙身在其上盘旋生风,手中握着一个圆形长筒模样的物件,正与旁边俯身的公公交头接耳,沈绥认得那个公公,那天就是他来宣旨的,因其长相随和,沈绥对他颇有些好感。言清紧跟在沈绥身后,元棋热情的向他们招了招手,沈绥与言清挨着他旁边的矮桌后坐了,元棋另一边探出一个头来,先是对着言清点头示意,然后打量着沈绥,拱手笑道:"沈公子。"
沈绥也礼貌对人笑笑,顿时不知作何言语。仿佛是看出沈绥的疑惑,言清在他耳旁低声道:"越王。"
沈绥有些诧异,他早年听传言时就已经自动把越王和宋桥归为粉面油头的纨绔一类了,谁知道越王长的一派鹤骨松姿,看起来十分有涵养。
沈绥顺手摸起桌上的长筒物件把玩,这样一眼扫过去,每个人面前竟都有一件,心道这京城果然是纨绔会集败家不息,偏偏个个还长的眉清目秀白白嫩嫩的,这玩意在边疆军营中尚且不过四五个还得谨慎对待,这就狩次猎数过去都不下双十,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这长筒物件是作望远一用的,他们现下直接观望也是能望见猎场中的场景的,只是模糊不清,若是服饰相近还容易认错,便以这'观远镜'一用,是近些年才从西洋流进来的,铸造师们还没摸索出其中的门道,所以还是比较珍贵。
一声锣响,世家子弟们纷纷进入了猎场,沈绥举起观远镜,转了小半圈就找到了慕朝,只见慕朝骑着一头赤红宝马,因为进场时冲的太快,马匹不稳,差点将他甩下去,急忙搂住马脖子稳定身形,沈绥忍俊不禁,他一向知道他手脚笨,没想到这么笨。待慕朝平静下来,正好看见一只白兔正在斜前方灌木后啃草,不留神还注意不到,迅速从背后箭篓中抽出箭矢,挽弓射出,快且准,一击致命。沈绥点头赞许,不算丢人。
再说慕朝,上前在那射中的猎物脚踝出系上自己的标识——一根镌刻着'朝'的丝带,然后翻身上马,有个好彩头后信心大增,竟让他一连射中五只猎物,且都是一击毙命。搜寻之间前方跑过一只叉角羚,速度极快,叉角羚是猎物中的上上品,分值极高,慕朝回头一看,宋桥端坐不动,正开着弓,可惜箭尖颤抖的不行。慕朝白眼,这样能射中才怪,且不说两者之前的距离,就那能抖出虱子来的抖法,能不能射出去都难说。如此一比,慕朝顿时觉得自己也算是"武艺高强"了,想归想,慕朝迅速又抽出一支箭矢,预判那羚鹿的走位,目顿,手放。
一支雪白箭矢疾势前进,将飞奔的羚鹿钉死在丛林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沈绥眸中一亮,好箭法,有张有驰,劲道十足。
慕朝看了看自己赤红的箭羽,与那叉角羚堪堪没有十公分,撇了撇嘴,夹紧马腹就欲勒绳。
"冒犯了。"
慕朝望向声音来处,摇摇头道: "无妨。"一勒缰绳,奔着下一个猎物去了。他心道:反正你冒犯的又不是我。
宋桥已经气的冒烟了,可惜抢他猎物的两个人好像都没有看见他。
沈绥的表情也很好看,一会赞一会叹,一会紧蹙眉头,一会喜笑颜开。
元棋本在观赛,被旁边的气氛感染,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就见沈绥瞬息之间的千变万化。
"言夫人缘何笑的这么开心?"
无人应他。
"...沈公子?"
沈绥闻言终于意识到皇帝是在叫他了,放下观远镜,颔首道:"臣在。"
"沈公子可是还没有适应左相夫人的身份?"
不不不,左相夫人已经适应了,言夫人还没来得及适应,目前以名唤言清的可能也就只余眼前这一人了。沈绥想想没有反驳,元棋只当他默认了。又道:
"我可以唤你连书吗?"元棋说罢还不好意思的笑笑,又补充道:"赐婚的时候需要测算吉日,便问了沈学士你的名与字。"
"陛下如此抬爱,臣受之有愧。"
元棋听闻哈哈一笑,道:"连书,朕真的很喜欢你,你们一家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就是安国将军英年早逝,朕心有愧啊..."
沈绥抬头,正看见元棋满怀遗憾的忧思愁绪,不似作伪,心下也有些难过起来,但他还是一板一眼的道:"陛下不必自怜伤神,安国将军...逝世之时,陛下尚且年幼懵懂,何故来愧,更何况,安国将军一生戎马,死得其所...也算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是啊!"元棋一双眼睛讳莫如深,盯着沈绥半晌,又放轻了语气道:"那连书,你的愿又是什么呢?"
沈绥心中转了一圈,最后掷地有声道:"安国将军之愿亦是臣之愿,臣亦愿为国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好!好。男儿有志当如此!"他像是很感动,眼角都喜极而泣般的泛起了泪花。可随即,他又收起了情绪,笑的随和而认真。
"不过现今,朕不需要你的鸿鹄大志,只要你与言兄琴瑟和鸣,朕就心满意足啦。"
"那是自然。"沈绥顺势应道。说罢却情不自禁的转头去看言清,恰好看见言清一双潋滟的眸子正看着自己,那深沉且莫讳的目光浓重不已,好似已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