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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左相大人好 ...


  •   时日虚晃,疾逝而过。闲暇时光是最好消磨的,往往你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便从指缝间溜出去好远,叫人还未寻思出个前事的所以然,又要开始准备后面的活头了,就像慕朝和沈绥,才有个下家与路线的苗头,一年一度的春蒐就要开始了,在春还未开个通彻,百姓们还不算繁忙的时候,大戊国迎来了他们一年一度的小盛事。
      为期三天,君王亲王与大小世家子弟齐齐上皇家猎苑空林山驻营狩猎,京城中六品到一品的官宦家中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少年,全部要参加,且是实名制的,无恙不可缺席。当然这场小盛事其实与天下民生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还是该干嘛干嘛,除了京城中为官的那些个,因为他们的皇帝看人狩猎去啦,他们只好一齐或喜或忧的歇了假。然而,除了左相,以及左相夫人。因为皇帝点了名的要他们一起跟着去——说是凑热闹。
      沈绥觉得左相就是在无形秀富,而且从他认识他开始就一直在秀。言清袭着内外一系的荼白衣袍,看着很是素雅,偏偏锦袍上绣着细致精良的银线花纹,且成色极好,看上去竟偶有暗光流转。反观他,同样一身白,对比之下活像穷人家的小子。
      若不是这场春蒐,沈绥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会见到一回言清,也不知左相大人在日理万机些什么。
      再同乘时沈绥就没有上次那么安分了,他这次很是自然的挨着左相坐着。言清淡淡的睨了他一眼,看不出情绪。沈绥更加得寸进尺了,倾身上去迅速抽出左相大人手里正在翻看的书,合面一看,战国策?
      "大人,眼下可是太平盛世,也没听说有哪里不安分,你看这个作甚?"
      沈绥见言清被他这猝不及防弄的怔愣了片刻,竟也不恼,他道:"居安思危,未雨绸缪。"
      "杞人忧天,大逆不道!"说到后半句时沈绥将书"啪"的扣在言清还作着虚握着书的姿势的手里,然后状似不经意的打量起他的手,若说这左相身上有哪里最能体现他是个病秧子,排在第一的一定是这双手,单看脸沈绥觉得是看不出来的,虽然有些许泛白却不显得病态,且除了白些嫩些滑些,这脸与常人无异。当然滑不滑他其实是不知道的,不过他猜肯定是滑的。
      也只有在他的这双手上才能看见病态之人该有的槁项黄馘。
      言清本不欲与他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并非大逆不道,天下大势,总归如此。污质角垢、魑魅魍魉,你不知道、没看见,不等于没有。"沈绥将他这番有头无尾的言论品了一通,没觉着上下有什么联系,在车厢中静的只有轱辘在地上碾磨的声音,在他以为左相大人已经无话和他说准备闭目休憩的时候,他又听见他说:"人,大抵都是不安分的。"
      抵达空林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世家子弟候在那里了,有成群结派谈笑风生的,有簇一百应谄媚交好的,也有落落寡合格格不入的。慕朝也在人群里,他先是跟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几人点点头,他便奔着沈绥过来了,先是对着左相行了个问安礼,随即顺手去勾沈绥的肩,还未搭上,便对上左相清清凉凉的目光,讪讪的又收了回来,忘了,他绥兄现在是个有家室的人了。
      言清好像是发觉了自己在这不合适,绕到另一边去了,也有很些小辈满目恭敬羡艳的跟过去与他打招呼,沈绥注意到有个人,他们到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看过来的,那种全神贯注的看法让他没有办法不去在意。而言清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也跟着移开了。沈绥拍拍慕朝肩头,下巴指人。
      "那便是我跟你提过的,楼岩。"慕朝附着沈绥的耳边道。
      以上三种人,若说慕朝是典型的第一种,那么楼岩便是典型的第三种。
      沈绥扫了慕朝一眼,十分不理解他此时偷偷摸摸的行径,他们半里之内,没有一个人好吗?他觉得这样不大雅观。
      慕朝心里苦,他觉得他绥兄自从嫁了人都与他不亲近了。
      挨了小半个时辰,皇帝与其一干众亲众侍卫终于来了,令沈绥惊诧的是,皇帝竟没有乘车辇而是骑马来的,要说当今圣上,也是个治世理国卓绝千古之人,弱冠登基,如今才满六年,便将大戊王朝从一个小盛世推向了大盛世。
      众人齐齐上了山,山上有一大片开凿好的空地,上面已经驻扎了大大小小形色不一的行军营帐,上面写着各种名字,沈绥大致扫过,没有看见他的,正欲去边角转转,觉得他一定是看漏了,还未迈步,又顿下了,因为皇帝朝他走过来了,皇帝名元棋,字承安,号闵秀帝,是先帝闵文帝的三皇子,当年闵文帝病逝,一旨废太子诏书与立储君诏书同时揭示,谁也不知道当今圣上闵秀帝当年是如何给太子殿下致命一击的,谁也不知道闵文先帝当时是如何想的,知道的,差不多都死了。
      元棋看着文文雅雅,是跟言清一个路数的,走起路来却颇有种武将跨步如风的豪迈感。他看着沈绥,笑的温和。沈绥却觉得不太舒服,假的太认真了。旁边投来一点阴影,沈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种淡淡的草药香他没闻几次,却印象深刻,不过他注意到,元棋这时的笑倒是有几分发自内心了,让他这个人也看着亲和了不少。
      "言兄,好福气。沈学士的爱子我在画上瞧着便觉十分好看,今日得见,才知画中种种竟不及本人半分。"
      "陛下抬爱。"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尊卑有别。"一来一答间,就是不明如沈绥,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浓浓的尴尬气息,想来元棋也感受到了,在言清说告退时一挥手便允了,纵然沈绥看出来他其实还有话想说。
      言清走出两步,好像想起了什么,复又走回来,捉起沈绥的手腕,把还在看戏状态中的他牵走了。
      沈绥觉得这个感觉着实新奇,是以想也未想什么便跟着他走了,他这时知道为什么没有看见写他名字的营帐了,一时糊涂忘了他已经嫁人了。也不怪他,他现在有家室,却比他孤家寡人时还自在逍遥,除了住的地方不一样,没有哪里不一样,他又是个惯会催眠自己的,搬家只当换个营。
      进了营帐,沈绥又犯难了,只有一张榻,他倒是不介意的,就是不知道左相大人是不是介意,他正在纠结要不要开口询问这个事,却见言清正将自己的书籍都整理出来,分门别类的排在粗略搭制的案桌上。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这个嘴,等左相大人问起,他再说。不问,就不说。左右他都不吃亏。
      春蒐为期三日,是以预备、赛事、总陈为次序进行的。沈绥已做人妻,故没有在参赛人员里,也就是说,这三天里没有一天是跟他有关系的。
      星已稀,月入蒿。
      言清不知道沈绥有没有听说外界的谣言,纵使他从小到大就连男子的手都只才碰过两次,且有一次是今天,他甚至从未与谁暧昧不清,可他是断袖的事情早已满城皆知,这背后是谁在翻云覆雨暗箱操作,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沈绥在这场悄无声息的战火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就目前看来,他好像并不知情。
      沈绥斜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左相大人抱了一床棉被进来。
      沈绥善解人意道:"左相大人,身子不好还是睡床吧。"
      言清摆摆头,道: "怎好让你..."
      "我可没说我要睡地上。"沈绥眨眨眼,他本来是有打算的,可看言清正经客气的样子,他又反悔了。"一起睡有什么不妥吗?大家都是男人,莫非左相大人有洁癖?"
      "没有。....那便一起睡吧。"
      沈绥计划得逞,有些喜不自禁,眉梢都弯成了月牙弧度。他隔着锦被看向言清,言清规规矩矩的躺着,双手交错隔着锦被覆在小腹上。近看左相大人,沈绥心中又有另一番感悟,想起初见时心中浮现的那首诗,后面还有四句,当时他下意识的忽略了,现在他又觉得很合适,翻出来品品。乃为'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
      心中又是思索道: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从前他不懂那些'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人是个什么心理,如今他想,大抵不是他们色欲熏天,沉迷肉林,而是这红颜祸水,太让人心驰神往。
      "大人,你莫不是个假断袖?"
      言清睁开眼,他道:"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断袖?"沈绥假装没听懂。
      "是断袖。"语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沈绥除了讶异心中没什么感觉,他觉得言清正常的不行,不仅不像个断袖,还活像个和尚,禁七情六欲的那种。他还猜想是不是他自己作了个断袖的幌子。原来真是断袖。
      "那你为何不喜欢我呢?"沈绥一时神魂天际,嘴上没个把门的,问出来自己也是一怔。
      好在在不要脸这一方面上,沈绥慕朝可谓是一丘之貉,不相上下。当然功劳主要是沈绥的,慕朝不过是照猫画虎有样学样罢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不是,沈绥只好顺水推舟。
      "我不好看吗?还是大人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在沈绥的世界里好看和不好看等于喜欢和不喜欢,肤浅而直白。他一向认为,相由心生,只是好看千奇百怪,丑态万里如一。
      言清本来看着帐顶,听见这话终于偏过头看着沈绥,他望进他细碎的眼,戏谑的模样依稀与记忆中一人重合,鬼迷心窍的,他道:"都不是。"
      沈绥有点开心。旋即他又反应过来,他开心个什么劲儿?
      又随口问道:"那大人是有喜欢的人了?"
      "嗯。"
      ???
      沈绥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大人为什么娶我不娶他?莫非是..."一厢情愿?后半句他及时吞了,决定还是不要说出来,左相大人不要面子的吗?
      尽管沈绥没说完,言清也看出他的意思了,眼神有一瞬间的暗淡,他轻叹道:"我不知他在何处。"
      忽略心中微不可查的不适之感,沈绥好奇道:"那可否告知是何许人也?"
      "我亦不知。"
      "......"
      沈绥觉得了不得!他今天不仅发现言清是个痴情种,还是个傻痴情种。
      沈绥将这件事告诉慕朝的时候,慕朝的反应比沈绥可激动太多了。
      "乖乖!左相在位近十载,我可从未听说过他有喜欢的人。"再说,能让左相看上的,能是无名小辈芥芥之徒吗?不能吧。慕朝这么觉得,沈绥也这么觉得。莫非是在袭相位之前看上的?那慕朝就太小了,他不清楚。那个时候左相也还是小辈,虽然出类拔萃,承受的目光总归没有现在多,有些隐秘形迹不为外人道也是理解。但是这么一想就更惊悚了,这是喜欢了多少年?慕朝的八卦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索性还没来得及烧到沈绥,总管公公便来宣读名册了,世家子弟们要入场开始比赛了。慕朝一步三回头,可怜兮兮的望向沈绥,可惜沈绥也是个睁眼瞎,权当看不见。
      他一回头,看见言清背对着他,似乎是在与人交谈,只是他站的挺直,似乎很不愉快。他面前的人让他遮盖的严严实实,连衣角都没露出来,沈绥猜不出来是谁,也不在意是谁,他想跟言清打个招呼就回去补眠,突然瞧见言清的身子一抖,沈绥心觉不妙,旋身前去。
      他听见那人道:"左相大人好生清高,我派人去请你你不来,非得叫我在这堵你,一招欲拒还迎好生精彩,在下心服口服。"
      转了个视角,沈绥已经看清那人是谁了,一身华服,粉面油头,正是宋桥。不去想前因后果,沈绥眉头一皱,三两步上前甩回宋桥扣住言清的手,一把将言清捞进了怀里。
      他讥讽道:"宋公子好生自作多情,手脚都伸到别人的庭院里来了,家大势大,好了不起,在下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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