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圣尊（又名天地一盟）》幽曲

7、昭明令 一 地煞说得不

　　“地大人！”戴着青铜面具的佐医司皱起了眉头，连忙把地煞扶了进来。佐医司已经很久没有为地大人处理过疾病或是伤痛什么的了，此次竟还十分严重！
　　“地大人，您先躺下！”
　　“神松木没有找到……里面关了一只大白狐，看着不像是平常的狐狸……也不知是不是盟主大人的那个……”
　　佐医司瞳孔一紧，没有接话——这世上本就只有一只灵狐！
　　“天魅回来了吗？”地煞问。
　　“便是天大人召唤我前来的。“佐医司如实答到——不仅如此，而且天魅的神色还很慌张。
　　地煞心下松了一口气，毕竟人还是安全了。最近天魅的精神状况总是不太稳定的样子，地煞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天魅把自己给睡懵了……
　　“您此次怎么没和天大人一起回来？”佐医司这话一出口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地煞对于佐医司的这种明知故问说道：“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要看个人的本事，不帮我本来就理所应当。”

　　天大人比地大人先回来，地大人还受了重伤，也就是说——天大人是丢下了地大人一个人先回来的！

　　佐医司静静地闭了嘴。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待佐医司施完了针后，地煞才开了口：“最近天魅太迷糊了，你过会也去看她一眼吧，和佑医司一起斟酌一下。”
　　毕竟是一起练着功长大的，地煞和天魅现在虽已远不如以前整日练功时关系密切，他对她也不是什么对亲妹妹那般的感情，但毕竟不能真什么都不管了;再者，要是天魅出什么事情对于地煞自己，对于天地一盟都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地煞，天魅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天魅的任务就要下放或是直接由地煞接手；至于天地一盟……

　　“地，你没事吧！”天魅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十分吵吵。后面佑医司跟着天魅进来了，一脸歉意，表示自己实在是拦不住她。
　　“你……你怎么在这？”地煞挣扎着坐起来，责备地看着佑医司，佑医司又把头往下压了压。地煞现在什么都没穿，只是身上绑了几根绷带，还好银针刚刚给撤了。
　　“是谁将你伤成这个样子！”天魅看着地煞身上还带着血迹的绷带，心疼道：“我要找他报仇去！”地煞仿佛看见了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虽然整天嘴里喊着打打杀杀，却也实实在在一个人也没杀过的那个女孩。
　　地煞愣了一愣，许久后回过神来——她八成是忘了。
　　“……没什么，是练功时自己伤的，养几天就行了。”
　　“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不会是你心法没背全，南老头罚你去闯机关阵了吧！”
　　听见“南老头”三个字，地煞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似乎是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天魅没怎么体会出地煞复杂的情绪，接着说道：“你这伤得也太重了吧……不行，我去给你把南老头请来！”
　　天魅刚起身，佑医司便见缝插针道：“天大人不必担忧，此处有我们在呢。”
　　天魅回头看两个医司站在那，眼神恍惚了一下，瞳孔失了焦似的愣了愣，脑袋反应了一会后迷迷糊糊说：“也是……”
　　佐医司也接起话来：“那天大人要不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青铜面具让佐医司的话带了一点回音，听起来十分空灵。
　　天魅点了点头，被佑医司带了出去，温顺地像一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小羊羔。
　　地煞往后靠了靠，眉头稍微松了松——
　　南老头，是天魅和地煞私底下对他们家师傅南罗子的称呼。
　　而他们师傅早在四年前就已经仙逝！
　　“地大人，这‘南老头’莫非就是……”佐医司问。
　　“你没猜错，也没记错。”地说道。

　　也就是说，天魅这不是失忆，而是记忆错乱！

　　“你先出去吧，我静一静。“地煞半眯着眼说。地煞看到天魅这样子后，心里本来因为神松木没找到和天魅精神不常的焦躁忽然散了不少，但思绪似乎也沉重了不少。
　　“地大人，”佐医司复开口，“我们恐怕闲不了多久了。”

　　地煞睁开眼看着他。

　　佐医司收了收下巴，垂下眸子，双手交叉端起来，恭恭敬敬地接着道：“方才来之时，见赤羽燕停在窗上，您那时还未归来，属下担心消息延误，才暂先接下。”佐医司拿出诏令递过去，“灵狐大人回来了，明日便要见两位大人，还有各司总管……”
　　地煞没接，眼神在诏令与佐医司之间飘忽。

　　地煞确实长着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但是如果长久地盯着他的那双眼睛，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因为他的眼睛太黑了，黑得就好像是一滩深深的泥沼，能随时把你吸进去。

　　“你越权擅接诏令，还擅自打开？”

　　佐医司把头往臂弯里又压了压：“属下知错，今日之事属下即刻去监令司陈情听判。天大人的症状，在下与师妹也定会尽快找到医治之法!”

　　地煞本来就没什么闲心思管，既然佐医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地煞也无心为难：“知道了，退下吧。”
　　佐医司扶手作了个揖：“属下告退！”

　　其实佐医司之所以觉得赤羽燕的消息会被耽搁，是因为天魅召他时那不寻常的神色和空无一人的“阎罗殿”。
　　他以为，地煞可能回不来了。
　　但是地煞似乎没有想到这层。
　　对于佐医司来说：幸好，他没有想到这层！

　　门被合上的声音传到地煞耳朵里，地煞突然灵光一闪——昨日刚见过一只狐狸，今日灵狐主便出了关，难不成……就是同一只？！

　　旦日，盟主殿。
　　一进殿门便能看见精致贵重的盟主位凌云椅放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殿内立着六根两人才能合抱的柱子。

　　灵狐站在盟主位前面，面朝殿门，天、地两位大人站在最前面的位置，脸上戴着象征着他们在天地一盟地位的面具，也面对着殿下其他各司的人。

　　“参见灵狐主！”殿下之人齐齐跪倒在地。

　　地煞瞟了一眼天魅，天魅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到处看，不过也没有在东张西望，只是似乎有点不安。地煞还没来得及多想，右腹部传来的一阵隐痛就又将地分散在天魅身上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握紧了拳头，遏制住自己想要去捂住伤口的欲望，闷哼了一声。
　　灵狐主一挥衣袖：“不必多礼。”
　　众人应声而起，答到：“谢灵狐主！”
　　“本主方闭关而出便去拜见了盟主大人，盟主一切安好，相信不日便可出关。今日之前我已探查过各司，各司都尽职尽责，大小事务有条不紊，此间情况也已经禀报过盟主，盟主甚是欣喜，命我奖赏各司，奖赏不久便能到各位手中。”
　　“多谢灵狐主！！”众人齐声道。灵狐脸上的笑容似乎是画上去的一样一毫都未变过。

　　灵狐刚准备遣散众人，忽然有一人跳了出来：
　　“敢问灵狐主大人，是否待盟主大人出关之后，便可直出云峡，进入中原？”
　　灵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身来，面对着盟主的凌云椅，轻轻地拂过它的扶手，脸上画皮似的微笑早已收了，她流露出一种微妙细小的微笑：“你想要什么，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知道，盟主也知道，你该得到的，你都会得到。”

　　这话是对监令司说的，也是对其他各司的人说的，也许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监令司坚定地答道：“是！”
　　“今日便到这里，”灵狐转了回来，脸上又挂回了那张画皮，“退下吧。”
　　众人齐齐道了一声“是”便退出殿去了。只有天魅地煞和灵狐主还留在里面。
　　“两位大人，现在便不必戴着面具了吧。”
　　天魅、地煞听令回身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他们两的璧容。
　　“不久之后便有事情要劳烦两位大人了。”灵狐对地煞说道，“八月初六芮家和贺家订亲，我要你借此机会，拿回昭、明、令。”灵狐主收了脸上的微笑，郑重其事地说道，“昭明令乃是我天地一盟圣物十方物之一，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有失。具体方法赤羽燕之后会带给你的。另外，此次任务恐怕只能由地大人一人完成了。”
　　灵狐转而对着天魅：“至于天大人……”天魅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她要和我去见一见盟主。”

　　“上使大人，为何最近会有那么多任务？”地煞不卑不亢地问。

　　灵狐不慌不忙地答道：“盟主不日便要出关了，出关之前，盟主必需十方物助力才可，而如今我只有五方，剩下五方必须在这十个月之内聚齐才可。”
　　“十个月？”地煞疑惑道——这便是所谓的“不日”？
　　“盟主已经闭关十年有余，这十个月确实只是冰山一角罢了。”灵狐说得云淡风轻，“那日后不久，盟主就闭关了。”灵狐眼神闪烁。“那日”是个只有地煞和灵狐知道的概念。
　　“原来如此。”
　　地煞抱拳作了个揖：“地煞未能找回神松木，失职了。”地煞腰板挺得直直的，且这话说得一点悔意都没有。
　　“地大人不必介怀，”灵狐主讳莫如深地看着他笑了笑，“目的已经达到了，倒是让地大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实在不好意思了。”
　　所谓“神松木”果然就是她！地煞简直有点牙根痒痒。
　　“伤无碍。”地煞咬牙硬撑道。
　　“地大人，若不然可以让佐医司同你一道去。”
　　“多谢灵狐主好意了，不必。”地煞说得不卑不亢，面无表情，仿佛从此再也不欠这只圆滑狡黠的狐狸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