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平平无奇小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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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全村人集中在戏台子下的日子也已经过去一年了。这回，戏台上演的不是让灵云热血沸腾的《花木兰》，也不是令灵云揪心的《打樱桃》，而是村长点头哈腰、给两位坐在老爷凳上面熟的小吏递茶送水、难得一见的曲目。
看着往日不可一世的村长现在讨好别人的嘴脸，灵云心里只有两个词：精彩，深刻。
戏台下充斥着泥土、水汽和汗液的气味，村民几乎都是灰头土脸的，刚从田地里忙活回来，泥土沾黏在他们卷曲着的衣袖和裤腿上。其中，有两人脸上挂满着泥土，雨后经过阳光的微烤，开始微微龟裂，说不上有多显眼滑稽。
何安侧身，朝一旁站着的灵云轻声说：“这样倒是更麻烦了。”
灵云自然注意到了周围朝自己发笑的村民，但只是对他咧咧嘴，没有接话。
奶奶幽幽地问：“大柱呢？”
“他说他去远房亲戚家喝喜酒，这几天让我帮他种田哩。”灵云挠挠头答道。
奶奶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看了眼何安，随后将目光转移到戏台上，没有多问。
台上的人不可一世，台下的人窃窃私语。猛烈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刚落不久的雨水又蒸发起来，闷热粘腻。灵云没忍住把脸上结块的泥蹭到了衣袖上，结果越抹越脏。何安看在眼里，却也不提醒，只是绷着脸憋着笑意。
灵云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便宽慰他道：“没事的，他们不认得我的，你就放心吧！”
奈何，何安抖得更厉害了。灵云不解。
戏台子上的人大声地清了清喉咙，底下的村民很快安静起来，只听村长道：“村里的人都到齐了吧？今日叫你们到这儿来，是让替两位官爷儿找出朝廷要犯的。这两天有没有闲人来到我们村里来，或者是有村民走了的，快给爷报上名来给爷瞧瞧。”语毕，故作正义地盯着台下的人半晌，最终目光落在了灵云和何安之间。
“这俩黑不溜秋的家伙是谁呀？”村长用手指着他们问道。
奶奶没有吭声，倒是灵云家隔壁的大娘帮忙答道：“这是林云那小子和他哥呢！据说他哥在城里呆不下去，所以回村里来了。”
灵云对大娘的回答微微惊讶，然后迅速地点头，接话道：“村长，我是林小子咧，不认得了？”然后用衣袖用力地擦了擦脸，抬头道：“大柱那家伙听说他亲戚家有喜酒喝，就屁颠屁颠地走了。走之前让我帮他管管他家后边那块地，这不刚刚下雨了嘛，我就拉着我哥去忙活了。”
这些日子，因为在村里呆不下去出走的村民不在少数，所以大柱离开也是合情合理，村长便没有多想。倒是那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比较引人注意，在台上悠闲喝茶的两位小吏也开始谨慎起来。
大娘又开始插嘴说到：“村头的陈家前不久娶了个小媳妇，还有二蛋他们家似乎也来了个远方表亲，长得人模人样的。”
尽管是饥荒旱灾，也挡不住八卦的心呀。灵云心里不禁佩服起大娘来。
没等村长开口，胖小吏就张口吼道：“哪些人是这两天到的，都给老子站出来了啊！”倒是极有气势。
灵云朝何安挤挤眼，他对灵云报以微笑，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台下。同一时间，生面孔的一男一女也站了出来。那男的倒是真如大娘说的一般，脸比那小媳妇还白净，一副饱读诗书、不屑于众人的模样；女的就显得略微逊色，营养不良而导致肤色暗黄、身板瘦小，她踱着小碎步，低眉顺眼地走了出去，俨然是小媳妇模样。灵云还是觉得旁边的泥人最养眼。
在灵云看来，走前去的三人，何安明显像个农民，小媳妇像农民的老婆，最像朝廷要犯的就属二蛋他家的远方表亲了，极有衣冠禽兽的可能。
胖小吏的看法大概是与灵云一致，他把审视的目光从何安的身上抽离出来，问那个男的：“你，叫什么，干什么的，什么时候来这儿的，来做什么？”
对方满不在乎地答：“我姓范，名坚，之前在京城的一间米铺里做账，前天就到这儿了，来干什么没必要跟你交代吧？”
胖小吏或许是个迟钝的人，听完这话面上诧异，却接不上话。瘦小吏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大力一拍老爷凳的扶手，生气道：“嘿——你这人什么态度？不配合官府是吧，信不信把你扔到牢里去享受几天？”
那位唤作范坚的人倒是一点也不害怕，他用鼻子轻哼，说道：“不就两个小吏吗，这片儿貌似也不是你们管的。到我们村里人找说不过去啊……”然后凑前去，仅以台前和台上听得到的声音说：“何况这儿的县令还是我舅舅。”
灵云站在后面，只见范坚微微弯腰，不知说了什么，气氛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扫了一眼小吏的表情，不太对劲，又看了看一边的小媳妇，略微吃惊的模样，再看看何安，没多大反应。灵云便想，估计也不是怎么重要的事，就不关心了。
瘦小吏没有接话，像是被人戳中了心窝，心里没了底气，只好黑着脸。胖小吏出来打圆场：“到底是文化人，跟咱们说话就是不一样……哎那个泥人，到你了。”
竟然把话题指向了看起来比较老实的何安，灵云眉头微蹙。何安依旧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答：“小民是村尾林家的大孙子，名唤何安，昨晚才到村里来，所以村民没怎么见过我。小民原本在邻县上的私塾里打杂，因为实在出不了粮被赶回家了。“
“昨晚几更到的，有人可以证明吗？”瘦小吏黑着脸问。
何安故作回忆道：“大概是三更吧，大家都睡了，没人可以证明……不过我昨晚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骑着马上山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胖小吏激动起来，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儿的？”
“晚上黑漆漆的，没看清。不过他那马儿挺肥的，味道应该不错。”
胖小吏听到前一句有些失望，听到后一句却憨笑起来，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瘦小吏沉默地盯着何安看了一会儿，何安与他没有对视，一直眼观鼻鼻观口地望着大地。大概是认为他们要逮捕的朝廷要犯不会是如此“泥人”模样，胖小吏打从一开始就不注意何安，瘦小吏也只是做做样子，他扫了一眼台前的三个人，便和胖小吏一起走了。
村长点头哈腰地给他们送行，村民们觉得莫名其妙，粗鄙地骂了一会儿便自觉地散了。其实，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小吏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一群饥饿又赶着种庄稼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这一小小的风波过去后，何安便在灵云家稳稳当当地住了下来，奶奶理所应当地默认了他的存在，灵云也乐得如此。毕竟大柱走了没人帮自己干活了，有如此赏心悦目的劳力岂不是美滋滋？
然而，美人目前确实只适合用来看而不是使唤。当天晚上，何安的脚起了水泡，身体莫名起了红疹子。尽管他并没有表现或者说出来，眼尖的灵云却在他洗脚的时候看到了。
灵云关心道：“你的衣裳奶奶都帮你收好了。穿着粗布衣服不好受吧？”
“那就收着吧，并无大碍。”何安笑着摇摇头。
“这红疹不要挠，越挠越痒的，睡觉前我拿膏药给你擦擦，很快会消的。脚上的水泡会自己好的，多磨几次就不会起了。”灵云边舀水洗脚边说。
何安停下，看了看她，问：“你之前也会吗？”
灵云回想，“很久之前会吧……偶尔换季也会起疹子的，我总是忍不住挠，可难受了。”说完向何安吐吐舌头。
“活该。”
灵云干笑道：“呵呵，明天接着种田哈。”
何安：“……”
日子过得很快，何安和灵云把大柱他家的田种了又收了，大柱还是没有回来。灵云曾不解地问何安，大柱哪去了。何安只道他现在很安全，时间到了会回来的。灵云虽然很纳闷，但是却很放心。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何安这个不知来历的人，她没有一点警惕，慢慢相处只觉得他是一个认识多年令人心安的朋友。在他身边，灵云甚至有了被人保护的感觉，一颗小小的少女心在看不见的角落悄悄萌发着。
在村里人看来，林家的这个大孙子比起林云，可以甩好几条街了。待人有礼，做事沉稳，肚子里有墨水，而且长得英俊，关键是还能治住村里的孩子王林云，不让他捣乱带坏自己家的小孩。村中的妇人每每见着林家奶奶都要夸上何安一番，说她好福气有这么一个乖孙子；隔壁的大娘就更勤快了，有空都会到家里去和奶奶唠嗑家常，眼睛时常乱瞟，偶尔还带上自己的小女儿。灵云每次见了她都不太欢喜，因为她看着何安的眼神令人感到不舒服。
其实不是只有隔壁大娘和她的小女儿如此，村里的许多姑娘妇人看何安的眼神总与看灵云有些不一样，这让她感到不爽。因此灵云常常会去找她们麻烦，譬如在她们望着何安走神的时候，跑到她们跟前去做鬼脸，又或者是在她们挑水的时候偷偷的往她们的担子里加石块。
灵云知道何安也不喜欢被人看着，因为除了太过分的时候他会制止一下，大多时候他对灵云所做之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自从何安来了，灵云就不经常爬村里最高那棵树了，而是常常跟着他一起练字读诗书，干活听典故。灵云最喜欢的就是写字读书的时候，何安夸自己有天赋学得快，她有时候会自负地想，自己或许真的是个天才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平平无奇小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