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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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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行撇嘴,没回话。
张珏见江辞抱着东西看了半天,知道他喜欢,笑得很贼,和一身穿搭格格不入,却另显一番痞态。
“大忙人挺喜欢的,”也不等江辞回话,继续道:“板儿我给你们整回来了,是不是也得……”
张珏三根指头捏了个七,在江辞眼前搓了搓。
江辞一愣,想着钱上午不是转过去了么。
只听某人幽幽道:“这组装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组装费我就不要了,你俩适应适应,顺便帮我把这货送到地方。”
顾一行心说送货才是重点吧。
两人也没拒绝,提着黑袋子离开了店。
“新城府五号二单元……咱们等会儿是还要爬七层吗,电话都没给……”顾一行看着张珏刚刚发来的微信消息,直接看傻了。
“够坑。”江辞言简意赅得出总结。
顾一行毫不吝啬自己的抱怨,对着张珏一阵狂轰滥炸。
“珏哥说那个人刚搬过来没多久,忙着整理东西。”
“回去了给小费。”
“……”
江辞不想说话,沉默的踩上滑板,蹬了一脚先跑了。
“哎,辞哥,”顾一行赶忙放下板跟上,“你知道新城府在哪儿么跑这么快。”
前方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了起来。
顾一行:“???”
某人抬脚一个大乱下了街口的几层小台阶,停下后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转头问道:“你刚说什么?没听清,麻烦再说一遍。”
顾一行:“……”我可去你的没听清。
……
两人踏着滑板,很快找到了目的地,准确的说是顾一行把几次险些偏离正轨的江辞推到了目的地。
“……真的要爬七楼吗?”顾一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倒不是他爬上去有多累,他就是有一点点懒。
真的只有一点点。
江辞快刀斩乱麻:“走。”
……
两人站在屋门口,对着大门上贴着的福娃大眼瞪小眼。
江辞:“……”
顾一行:“……”哪位客人这么没品,福娃贴大门上?
江辞闭了下眼,抬手叩门。
“您好,您订的滑板送到了,麻烦签收一下。”公事公办,有条不紊,一听就是饱受张珏差遣。
屋内隐约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大概率是东西没收好绊了一地。
江辞在门口稍等了片刻,顾一行还在和门上挂着的福娃互瞪。
房门被倏地拉开,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江辞眼前。
江辞愣住了,开门的人也愣住了。
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江辞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溃。
林译琛一手扶着门把手,一手揉着脑袋顶上被撞到的地方。
稍长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衣裤可怜巴巴得皱着,纯白色的长袖内搭上一片一片的灰尘痕迹,深蓝色睡裤裤腿卷得一高一低。
他设想过无数种和江辞的第一次再见。
有他精心设计的,有在学校不期而遇的,有在某条街上侧身错过的……唯独,没有现在这样狼狈得出现在他面前的。
顾一行终于在一片死寂中发觉不对,从与福娃的深情对视中抽身,正在疑惑怎么这么安静。
稍一偏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江辞猛的回神,一踢滑板转身就走。
顾一行也是惊了一下,连忙跟上。
林译琛想叫住江辞,嘴巴一张蓦得收住。
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逃也似的越走越快越行越远,带着滑板转身,衣摆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楼梯道里传来轮子摔在地面上的声音,似乎在代替主人发泄着难以表述的糟糕心情。
可他却仍是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动作。
良久,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
江辞下楼梯的时候直接对着滑板用力一踹,滑板连着发出一长串“咔吧咔吧”的声响,然后狠狠撞在拐角的墙面上。
顾一行一阵心疼,抱着他的滑板越过江辞,抢先把他的滑板抱在了另一边。
然后人一横,挡住了江辞下楼的脚步。
“干什么你。”江辞不明所以,一胸恼怒无处发泄。
也可能不只是恼怒。
以至于语调发狠,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抬眸的时候眼神阴郁,眼眶却有些发红。
顾一行寒毛快竖起来了。
“哥,你这滑板……”是无辜的,还有你手上抱着的这个滑板……
这话要说实在不合时宜。
顾一行稍一思索,把他手上俩滑板靠墙放下,伸手去拿江辞抱着的滑板。
江辞见他手伸过来,却是像想起了什么,触电般扔掉了抱着的滑板。
还好顾一行眼疾手快,手腕方向一转,接住了。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那儿都别去,”顾一行抿嘴顿了一下,小声且快速的补了一句,“你自己先冷静一下。”
然后两三级一步跑了回去。
他把滑板放在门口,抬手敲了敲福娃的眼睛。
听见门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便大声说道:“滑板放门口了,赶紧出来拿,我走了。”
刚转身抬脚,背后的门打开了,冷调的灯光打在地上映出两个高挑的人影。
顾一行瞟了一眼地面,头也不回的走了。
背后传来关门的声响,混在一起的似乎还有一声“谢谢”。
他没在意,几步跨下台阶去找江辞了。
……
林译琛把地上的黑色袋子提进屋,合上门,手指一拧关上锁。
再一次顺着门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垂着头,细碎的刘海在眼圈打下一片阴影。
明明坐在明亮的灯光之下,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沉在难熬的阴影中。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林译琛在门口缓了一会儿,起身走向客厅。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好像思考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像几年前的林译琛。
那个月夜里,冷静到可怕的林译琛。
但是他不能,不能再变成那一年的自己,他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知道,这个后果他一定承受不起。
等他终于从沉浸式的状态里抽身,整个屋子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只是晚上刚拿到的新滑板还孤零零的待在袋子里,靠着门口的鞋柜,看起来莫名有些扎眼。
他走过去提起袋子,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不知道该把这个东西放在哪里。
门口鞋柜下面的空处可以放,房间里床和窗台中间的空隙可以放,阳台可以放,储物间可以放……整个屋子里随便一个地方都有放它的地方。
可它好像就是不属于这里,放在哪处都是异类,放在哪里都显得格格不入。
林译琛有些头疼的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最后还是把它放在了储物间,放在了他从过去带到这里的吉他旁边。
关上储物间,林译琛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去洗漱间洗了个热水澡。
雾气在逼仄的空间里相互缠绕,高挑的人影映在玻璃门上暧昧不清,忽得露出一截指骨,雾蒙蒙的门上出现歪歪斜斜的清晰。
林译琛歪头靠着侧面墙壁,在玻璃门上缓慢且用力得写了一个“辞”。
……
两人从小区出来,昏暗的路上倒映着两个纤瘦的影子,一前一后,从暗到明,再从明到暗,中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几步距离。
“晚上那个,”顾一行开口打破了沉寂,“还去吗?”
江辞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被他踹过的滑板,沉默不语。
“……”没收到回复,顾一行也安静了下来。
他正想着一会儿到路口是带着江辞直走回店里还是转弯各回各家。
“不去,回家。”江辞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却冷淡了很多。
顾一行下意识应了句:“喔,好。”
其实还在想前面该怎么走。
“嗯?”他突然反应过来江辞说了什么,倒也没多意外,他猜到江辞不会再去了。
这个状态,真去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万一出了事儿,更不好办。
“那我跟珏哥说一声。”说着他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准备发消息。
江辞“嗯”了一声,便继续进行他的沉默大业。
“珏哥问板儿要不要先放他那儿。放吧?刚好让他看下你那一脚的有没有把板儿踹出内伤。”
“……”江辞抿了抿嘴,应了一声。
江辞现在活像个亦步亦趋得跟在家长屁股后面的小孩子,低着头专注得盯着顾一行的脚后跟,前面的人怎么走他就跟着怎么走,走到哪里也无所谓。
搞得顾一行浑身都不自在。
本来一个走路吊儿郎当的人硬是走出了几分军姿。
……
进了新街,老远就看见张珏靠在门上刷手机,右手指节分明,拇指快速在屏幕下方敲击着,三下五除二编辑好信息发了出去。
江辞一直保持着沉默,滑板没什么大事儿,听了它的经历,张珏痛心疾首的抱着它假哭了好一会儿,试图用小费恐吓某人三次均已失败告终。
某人根本没有心虚内疚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