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左渡渡

1、所谓伊人 “嚓”的一

　　“嚓”的一声，一个漂亮精美的前朝青花瓷就那么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惊的吴妈差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幸好她及时扶住门框，浑身发抖的她再不敢上前劝阻。
　　宋靖远正像一头发怒前的狮子盯着梁佩蘅：“你究竟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梁佩蘅紧咬着嘴唇，刚刚那人怪不得眼熟，此时才恍然大悟，那不正是宋靖远的朋友顾长安吗。梁佩蘅大概才明白过来他是为了什么发火。不待她开口解释，宋靖远上前一步捏住梁佩蘅的下巴，发狠的盯着她。
　　眼神是从没有过的凶狠，这个女人，明明他用了很大的力，可她就是不喊疼，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令他厌恶极了，明明是她有错在先，她不解释，还一副委屈的模样。
　　他恨透了她，三番两次挑战他的底线，她是有多么不爱他才会三番两次去找那个男人。即使这样的下雨天，她都忍不住要去见他。
　　当他听顾长安犹疑的告诉他在街上看到大嫂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的时候，他还不信，说他一定是他看错了，可看到她浑身湿着，撑了伞回来，他才真信了。他恨的牙痒痒，把他当什么了，第一次她就这么骗他的，他已经给过她机会，选择沉默，这次又变本加厉，他真想捏碎她，就是要听她喊疼，哭着求他，说她再也不会了才甘心。可她连吭一声都没有，枉他这几日为了她的生辰精心的准备着，最后竟是个笑话。宋靖远突然觉得好不值的。
　　他颓败的放开她，一字一句的说：“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当初要答应嫁给我？”
　　梁佩蘅颤抖着身体，他问都不问就判了她死刑，那她还解释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一转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凶狠的似要杀了她才肯罢休的眼神，令她心寒极了。梁佩蘅心底翻江倒海，凄凄凉凉的回答：“你明知道为什么还问我？”
　　宋靖远万念俱灰：“是啊，我何尝不知道！。”
　　三个月前，那时的宋靖远刚刚留洋回来没多久，他本不想回来的，可是宋家在叶城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望族，家大业大，将来总归有人来继承，而宋家老爷子宋长林就宋靖远这一个独苗，这份差事早晚都会落在他身上。
　　宋长林是民国新起的暴发户，骨子里旧有的前朝思想根深蒂固，他害怕人家喊他暴发户，于是一直盘算着，一定要这个“富”字后面再加一个“贵”字。
　　听说前朝翰林梁家以前可是叶城有名的书香大族，只是世道变了，家道中落，于是梁家也凑钱做起了生意，维持生计，前不久经营的药材行出了问题，托了许多关系，找到宋长林，恳求帮忙。
　　宋长林是老道的生意人，怎会做赔本儿买卖，只先答应考虑考虑，三日之后再给答复，那人回去如实告诉了梁衍，焦头烂额的梁衍听了这话，当今表示恳请那人帮忙，希望能亲自约见宋老爷。
　　那人倒也肯帮忙，两边传了话，终于是谈妥了，后天晚上，叶城宋公馆。
　　宋靖远应父亲要求，陪梁衍吃饭。那天一大早，家里就开始忙活，宋靖远看父亲这么看重梁衍，好奇的问道：“爸，什么人这么隆重？”
　　宋长林看着他：“人家可是前朝的翰林，正经的书香名门，我们可千万不能失了礼数！”
　　宋靖远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的说：“这大清朝都没了，还提什么翰林呐！”
　　“这你就不懂咯，你别看咱们是比人家有钱，也别看现在的人都看重钱，若是我们宋家和梁家放在一处，那叶城领的清的人肯定向咱们看齐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人家毕竟是几代的名门望族，有些东西我们没有，可人家就有！”
　　“什么啊？”宋靖远呵呵的笑：“您就是老顽固，我不与你争！”
　　宋长林说：“你今天晚上不准出去了，同我一起，你可要好好表现！”
　　宋靖远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敷衍着说：“好，好，好！”说着便出去了。
　　宋靖远说笑归说笑，向来是听宋长林的话的，下了班，本来顾长安他们几个叫他去百乐门的，宋靖远也推辞了，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收拾了一番回家了。
　　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看他才进门，宋长林有些责怪：“怎么才回来？快来见过梁伯父！”宋靖远一脸抱歉的说：“有点儿事耽搁了，”转头又跟梁衍说：“梁伯父好！”
　　席间，宋长林又和梁衍寒暄了几句才开始用餐。宋长林一直扯东扯西，绝口不提药材行的事情。
　　宋靖远只一旁静静的听着，不动声色。
　　几杯酒下肚，梁衍便有些急了，开门见山：“宋老爷，您看我那药材行的事儿......”
　　宋长林佯装恍然大悟：“哦，对，你瞧我这记性！梁衍兄尽管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吩咐人办了，估计也就这月底，药材就能从新疆运过来了！”
　　梁衍听到这些，自然十分感激，一个晚饭不知道起来坐下了多少回：“麻烦宋老爷了......”
　　宋长林忙跟着起身回敬他：“梁衍兄客气了！”
　　一来二去，两人又是一顿寒暄。而宋靖远也偶尔陪着喝几杯，时不时的给他们两人斟酒。
　　梁衍心中一块大石头放下了，这才仔细端详起宋靖远，然后笑呵呵的说:“宋少爷真是一表人才！”
　　宋靖远谦虚道：“您过奖了！”
　　宋长林责怪道：“大了，不服管教了，不过最近刚留洋回来，这些天都随我忙前忙后，希望他能进步个一二，我也就算对得祖宗咯！”
　　梁衍陪笑着说：“羡慕你有人忙，可惜我膝下无子，只一个丫头，又什么忙都帮不上！”
　　宋长林放下酒杯接过来说：“哦？梁衍兄的千金芳龄多少，可否婚配？”
　　梁衍道：“21岁，不曾婚配！”
　　宋靖远不漏痕迹的叹了一口气，心里虽然不爽，也不敢顶撞，于是选择避而不听，他借口出去上厕所，趁机溜出去了。他一直在院里闲逛，只等梁衍走了，他才发作：“爸，您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
　　宋长林语重心长：“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不强求你，这样吧，你先去看看，若是你不同意，我不会逼你，毕竟咱们也不是非要同他家结亲的！”
　　宋靖远听到父亲这么说，倒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了，他虽接受过西方教育，向往婚姻自由，可他毕竟没有交往的对象，见一下又何妨。
　　叶城正是梅雨季节，隔三差五的就下雨，傍晚吃过饭，父亲就跟着四姨娘去听戏了，他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实在没事可做，可天偏偏又在下雨，哪里都去不得，就随意捡起一本书来看，正看得入迷之际，吴妈上楼叫他：“少爷电话来了！”
　　是顾长安，叫他去喝酒。他一脸愁苦的说自己又被父亲训了一顿，心里难受，就来借酒消愁了，原来是因为这几日总下雨，顾长安就去帮父亲打点布庄，昨天因为他见朋友误了事儿，没来得及收布，几十匹布全毁了，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可是顾家家庭复杂，顾长安本就是二房生的，平日里就总被大哥挤兑，这下他抓到了把柄，狠狠在父亲面前告了他一状，一时烦闷，于是就叫他出来喝酒了。
　　宋靖远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顾长安苦笑：“能怎么办，兵来将档水来土掩吧！”
　　宋靖远说：“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就说，只要我能帮上的！”
　　顾长安说：“怎么敢劳烦你这位宋大少爷，没关系，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最近怎么样？”
　　宋靖远也是愁眉苦脸：“别提了，刚回来没几天，老爷子就寻摸着给我相亲呢！”
　　哈哈......顾长安取笑他“你啊,是该找个人了......”
　　昨日才刚说相亲的事儿，今早上刚吃过饭，父亲就同他讲，中午要他一起去梁家。
　　果然是翰林家，房子虽然年久失修，仍旧是挡不住的婉约贵气。看到宋长林父子进来，梁衍和夫人忙起身招呼，再一次表达谢意：“感谢宋老爷了！”
　　宋长林来回听他喊得浑身不舒服，就说：“啊呀，梁衍兄就别宋老爷宋老爷的叫了，听着别扭，还是叫我名字吧！”
　　梁衍又说：“那怎么行？”
　　宋长林说：“哎呀，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你来我往了几次，梁衍不好再推辞，于是说：“这么着吧，我喊你长林兄！”
　　宋长林呵呵的笑：“行，行，行......”。
　　宋靖远一直站着，离宋长林不远不近，他懒得听他们说话，只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梁夫人笑吟吟的为众人沏好茶，特意给他放到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又招呼他“坐下来吧！”
　　宋靖远点了点头又笑了笑，人却还是站着。
　　梁衍看看他，思索了一下，转向梁夫人，问：“怎么一整天没看见佩蘅了，跑哪儿去了？”
　　一直心不在焉的宋靖远听到这个名字，才恍然回过来神来，“佩蘅？梁佩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