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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昏暗的雪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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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雪原,入目皆是一片荒芜冷清的白茫茫。冰渣混着寒气被吸入人体内,极致的冷意直入心肺。乌褐色的秃鹫成群结队的在低空中盘旋,这些鸟儿翅膀拍打的动静是雪原上唯一的声音。
冷,异常的冷。
数百个衣着各异的小孩缓慢的行走在雪原上,楚尘驱使着僵硬的肌肉跟着走在靠后的位置,在最后方,一位袒胸露乳的大汉手持皮鞭驱赶着他们前进。他们由一头一尾两人驱赶着,像羊群又像蝼蚁,在雪原上留下一串混乱交叠的痕迹。从高空鸟瞰,这条痕迹从一开始若隐若现,已经绵延数十里。
这一群都是楚尘的同龄人,手上都戴着银手镯,一个个幼小的身躯拖着疲惫的步伐,他们不知走了多久,也没有人告知终点在何方,未知和寒冷折磨着这些孩子稚嫩的身体和精神。一路上不断有人掉队,又不断有人从别的地方出现,加入队伍。
有孩子委屈落泪,泪珠还未滴下已结成冰粒。
若说外界的冬天充其量折磨人的皮肉,这里的寒冷似乎能顺着骨缝沁入人骨头里,由外到内冰凉的彻底。
在默默前行的楚尘旁边,一个低低呜咽的小孩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出声。
“呜呜”
“呜呜呜呜”
这一哭,瞬间半数的小孩崩溃了,坐在地上,哭喊着呼唤亲人。他们之中,不少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即使家中长辈提前告诫,却哪里真的受过这样的苦。
队伍依旧在行进着,没有放慢哪怕一丝步伐,领头和押尾的两人都一声不吭。俩大汉身形高大,肌肉勃发,如同威严的罗汉。因为哭喊而落在后面的小孩,都挨了大汉的鞭子,有一些翻起身,抽抽答答的继续前进,坐在原地的,过了一会就被突然出现一闪而过的影子带走。
楚尘忽然抬头,一直在他们上方盘旋的秃鹫往队伍后方飞去,同时向着一个掉队的孩子俯冲而下,那孩子慌张的抱头,被盘旋而下的秃鹫整个吃了干净。
临死前的幼嫩的嗓子发出的尖叫声既凄厉又让人胆寒。
尖叫声断断续续,渐渐消失,最终没了动静......
那正是第一个哭出声的孩子。
前面转头偷看的孩子不由浑身一战,心软的抿紧嘴,不发出一点声音。
瞬间队伍缩水了四分之一,一路上又有其他人被淘汰。因为一直有别的队伍合并过来,衔在后面,所以仍旧维持着数百人的数目。
楚尘默默的走着,处于这样的寒冷之中,带给他最初的感觉是.....新奇。
密林里的冬天也是暖和的,这样刺骨的寒冷,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然而喜悦淡去,寒冷带给他的,是动作的僵迟,埋在雪中的脚尖,已经没有了知觉。
队伍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没有人再发出声音,这些孩子在天真烂漫的年纪,在雪原上走成了一群移动的冰冷的雕塑。
不知不觉中,本来位置靠后的楚尘,身前的人越来越少,在他身后,最开始队伍里的人已经寥寥,数千次补充在队伍里的人占的比例更多。
此方天地的天色没有变化,他们不用进食,不会饥饿的同时,也无从估算时辰,仿佛时间都在寒冷中静止了,也许一开始所有人都想知道还要走多久,现在大多数人却想的是...自己还能撑多久。
冥冥中,突然一点灵光闪现,楚尘利用最后的体力加快了步伐,他喘着气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再往前走一千步后,远方终于出现了一排低矮石屋。
又过了不知多久,楚尘重重跪地,他再也走不动了。
所幸耳边传来领头人的声音:“到了。”
瞬间所有人倒成一片,楚尘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数个时辰后他醒来,石屋外挂了密密麻麻的一排尸体,有人说,那是抵达后不听话的小孩。
支离破碎的尸体先是涓涓的滴血,然后被覆盖上一层冰霜。
每个人都要穿过那挂着尸体的小道去领衣物,楚尘走过时,抬头看了一眼,恰好某具尸体上一小块血色冰锥断裂掉下,眼看直直砸进他的眼睛。
敏锐的感受到危险,楚尘先一刻侧向移动,冰锥险险擦过脸颊。
一旁,仍在挂尸体的几位老人朝这边瞥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一个月后。
练武场上,数百个小孩穿上厚厚的棉甲挥着剑,动作整齐划一。
楚尘站在队伍中,测过骨龄之后,七岁的他俨然是最小的那个,身材也更加矮小,统一大小的制式的衣物穿在他身上显得非常笨重。肿胀变紫的小手埋在袖子里,拿着剑吃力的比划。
这里的天气非常寒冷。
不远处是一片广袤的针叶林,这种通体银灰的树木是不多可以在这种严寒下生存的植物。
“只要你们挥出的剑气能隔空斩断树身,你们就可以离开这片冰雪之地。”对他们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眼角有疤的凶悍女人,说完她就消失了。
于是,数百人在此练习挥剑了月余。
平日里是一些跛脚的老人引导他们的起居。
石屋外围有一圈高达一丈的围栏,一日的训练结束,楚尘站在唯一出入口前,沉默的等待这群捧着服饰器皿的老人先通过,也因此堵塞了后面通过的人。
一个穿着鹿皮云靴的孩子在后面不爽的啧了一声。
他叫刘战,身为东吴宗清韵真人的儿子,身世不凡,又有三周天的修为,在这群几乎没有修为的孩子中自然傲气。
作为前十个走到目的地的人,楚尘拥有自己的卧室,而其他几百人则睡在几个大通铺里。在刘战眼里,走在队伍前面跟后面其实没有差别,待遇却差了很多。刘战认为自己应该是享有这十个单人间的人之一,而经过他一月的观察,前十中,只有楚尘完全毫无一丝修为,人也独来独往,有什么资格凌驾在他脑袋上?所以他今日的不爽,显然是冲着楚尘来的。
刘战又低骂了一句,楚尘仍然像没听见一样。
因为跛脚的缘故,这群老人走的很慢。
武器是不允许带进休憩的区域的,待老人们走完,楚尘将铁剑插在石屋的围栏外,转身扫了一眼刚才出声的人,没说什么,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没有上床,沉思着走到壁炉边,脱下鞋子,这个过程有些艰难,因为脚上的肉已经鞋子冻在了一起,拿下来后撕掉了一层已冻坏的皮,露出鲜红的肉和黄白的脓液,至于没有破的地方,则是和手一般肿的老高。
很痒,楚尘拿手指戳了戳,把烂掉的脚靠近温暖的壁炉,练了一天剑已精疲力尽,不知不觉就蜷缩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