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弥天》白白白白白指甲

5、第 5 章

　　接下来一连几天，楚尘都去文傅那里报到。虽然每天都听得云里雾里，但小孩子学习能力很强，回去消化一下，很快就接受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柳绮的安排，事实上，几天安排满满的生活，他早就把其他事抛到了脑后。

　　今天楚尘来早了，教室里没有人，意外的是，第一天的罗裙少女居然在那。

　　看到楚尘，红书浅浅的笑了下：“小楚尘？你还记得我吗？”

　　楚尘后退两步，缓缓的摇了摇头，他当然记得。

　　“不记得了？没关系。柳绮大人让我带你去‘门’那边。跟我来吧。”说着，便不容置疑的握住楚尘的手，力气极大。

　　一路上红书牵着楚尘的手，看着四周建筑越来越少。

　　“柳绮大人让我把这个东西带给你。”红书说着，从腕上褪下一个银手镯，拿起楚尘的手腕，套了上去。

　　银手镯自动缩小，刚好合适楚尘的手，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蓦地一阵刺痛，楚尘唰的一下把手镯扯下，果然，手镯内侧有根小小的银刺，还沾着他的血。

　　红书一路上都在观察楚尘的神色，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又以银手镯试探，楚尘如此反应，瞬时她心下的猜测更加落实几分。

　　“小楚尘不知道吗？这手镯才是弟子们通行的凭证，每过一次门就要一滴血的，以便验证身份，第一次带上也要吸血的。也是，柳绮大人把你放到这就没再管过你了，不过姐姐教你就好了。”她说着，一边弯腰捡起那镯子，一边又往楚尘手上套。

　　现在她确定了，这个孩子跟以往一样，是柳绮从外边带回来的小孩，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小孩没有人照看，对地宫里什么都不知道，那日才会莽撞的跑到高阶弟子的教室内。

　　“有这个手镯，你以后出入就方便了，比令牌好用多了。”

　　楚尘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红书还在继续说，他却一个字也听不入耳了。

　　“来，把令牌给姐姐吧。”

　　手镯缩紧的一瞬间，楚尘直直的拔腿就跑，他没有转身，转身需要时间，而他直直的跑，需要转身的就是红书，这个时间差够他跑出十米开外。

　　红书没有去追：“真是个小机灵鬼。”她单手指向楚尘，指间迸出一根红丝，直直射入几十米外的楚尘背心。

　　楚尘刹时跌倒，痛苦的捂住肚子在地上翻滚，眼前一黑，最后失去了知觉。

　　“再跑快点就超出我的施术范围了呢...”

　　......
　　昏暗的大殿，幽蓝的光束自下而上，映出殿顶中央那倒掉着的巨大的熔炉。熔炉是暗红色，八个镂空金钩，坠饰其上吸收着周围围绕的血雾，幽蓝的光印在其上，呈现出神秘的紫色。

　　熔炉下坐着一位发虚皆白的老人，某刻，老人突然睁眼，他手指轻轻一勾，血雾中自动分出一缕，漂浮在他身前。

　　“这一炉，废了。”老人轻叹一声，挥手毁去了炉中的半成品。

　　这一炉废是小，如若不查清源头，后害就大了。

　　他默默走到殿角落的传送阵上，下一秒，人就出现在苍澜殿内。

　　老人默默行礼，对着殿上人道：“尊上。”

　　.........
　　这一天楚尘没有到文傅这报道。

　　接下来几天楚尘也没有来。

　　本来文傅是有些挂念那个很认真的圆眼睛娃娃，后来因为他手下的一批学生出师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这件事就被他忘在了脑后。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楚尘就该死在那个地方了。

　　没有人担心他，也没有人会在禁制重重的地宫中乱跑，然后碰巧发现他。

　　按理说他应该回到命运的轨迹了，回归他死在密林里的宿命，当从未来过这里。

　　孤零零的死去，无人知晓。

　　可是楚尘醒了过来，一种力量使他醒了过来，那道红线一直从他背心穿到了前腹，从肚脐上一寸破出，他当时只感到极致的痛和麻痹，醒来时血洞已经干了成疤。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情绪，愤怒又委屈，很不甘心。过去的几日听课还是改变了这个孩子，文傅拿出一件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演示仙法，世间的繁华与精彩让楚尘心生向往，如果就这样.....

　　不。不甘心。

　　从未有一刻如此渴望着....变强。

　　麻痹感使他不能动，楚尘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一切，他不能确定罗裙女走了没。

　　等到第二天天将将黑时，浑身麻痹的感觉才消退了一点，楚尘摇摇晃晃的直起身，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过去。

　　今天学子们散的颇晚，从学室到‘门’的这条路，是他们回弟子房的必经之路。等到最后一片袍角从眼前飘过，楚尘拍拍手站了起来。

　　他一直屏息蹲在这个巷子里。

　　外面已经没有人，楚尘猫着腰左右张望。

　　蓦地，什么东西落在他脸上，楚尘伸手一抹。

　　一片桃紫色的花瓣....附近若有花树，以他的鼻子早就闻到了。

　　“有人要杀你，还往住处走，真傻。”

　　楚尘回头，来人歪斜的坐在墙头，一只腿支在墙上，一只腿闲闲垂下，他身量颇高，宽大的烟紫袍披上丝毫不显臃肿，衣襟略有些凌乱，像是才从温柔乡里出来，他双手把玩着什么东西，整个人显得很是轻浮。

　　楚尘看了眼那薄薄如纸，像画上去的鬼脸面具。

　　千古枫。

　　楚尘眼前一花就被一股大力拽上了墙头，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原来那花瓣是夹在这人衣衫里飘落的，有一片还贴在耳后。这人上一刻肯定还不知在哪一个有桃树的地方，喝酒作乐，瞬间到了这里，楚尘满含敬畏想起他的仙法。

　　说来也怪，发现是他，楚尘的戒备全收回去了。这个人救过他，他想。

　　千古枫测过脸：“我还以为你要躲回去呢？”他的声音与外表的飘渺气质不符合，低低沉沉的，沙哑的厉害。

　　乍一下距离这么近，浓厚的酒香扑面，楚尘有些发愣。

　　半响，他呐呐道：“我回去，拿毒。”

　　“几个人？”

　　“一个。”

　　“出息。”

　　“我打不过她。”

　　楚尘又道：“我不会，那些法术。”

　　千古枫看他，明明脸被影藏在面具之后，可楚尘还是感到两道视线扫过他的脸，然后接上他的视线。对视了一会儿，千古枫哼笑道：“自己对付。你老子我可不会管你。”

　　楚尘睁大眼睛，他说什么？

　　“小子，跟我姓，我就是你爹。”他漫不经心的道，轻轻瞥了眼楚尘腕上的东西，银手镯上利芒一闪，内里的银刺无声的化为了齑粉。这样这小子的血就不会被收到炉子里了，他好像收了个麻烦，千古枫暗啧一声。

　　说到姓氏，楚尘才回想起来，但他的第一反应是，爹是什么？

　　此时他的脑子已经糊掉了，这个称呼的意味他虽不太懂，可也能感到一些，此刻脑中已经跑偏，楚尘不禁天真的想到：同一个姓氏要互相称爹吗？

　　这样想着，他口中也这样说了出来。于是一下子，饶是千古枫隐在面具下的神色也不禁扭曲了一瞬。

　　身边见多了油滑又机灵的小鬼，这样一本正经的小孩真是如他的血一样，不多见，且跟他相性不合。

　　天已经全黑了，一轮明月遥遥升起。

　　“我...我想...”我想学仙法。这样向人讨要的姿态，楚尘实在难以开口。当他还在密林里时，便从未向另一个男人开过口，或者说，那时他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求人这一说法。可是眼下，楚尘又觉得，如果是这个男人..千古枫的话，他应该会回应他....

　　千古枫拍了拍手，站起来嘲道：“想什么？爹也不愿叫。我管你做甚。”他是要离去了，身形一晃，就成了一个黑点，而讥讽的声音还在耳边。

　　瞬间又剩下他一个人了，楚尘呆呆的看着手心里的粉色花瓣，那是千古枫耳后的那片，被他悄悄摘了下来。花瓣已经有些浸了，楚尘有些难过。

　　蓦地，遥遥间一物从千古枫消失的方向射入他怀里，楚尘一把捏住。

　　那是千古枫之前在手心把玩的东西，一块椭圆形的紫玉。

　　地宫内墙围颇高，据说这些墙都是凡人建造的，没有法阵附其上，也不甚坚固，一般修士一击就可以倒一片，也是，哪有拿高墙来阻截飞天遁地的修士的说法？不过，自紫尊把这里划为自己的领地以来，这些墙，莫说是倒塌了，连一块砖瓦都少有损坏。这一切，都是源于紫尊，哪有修士敢在这块地动手呢？文傅说：这是对紫尊的大不敬。

　　学室在苍澜殿外围，少有人见过紫尊，不过楚尘认为紫尊就是千古枫，没有理由。

　　大家都害怕他。楚尘想：我不怕。

　　楚尘小心的跳下宫墙，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卷缩在角落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剧毒的黑血珠。

　　夜，还很长。

　　楚尘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那不知是否会造访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