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弥天》白白白白白指甲

4、第 4 章 楚尘坐在椅

　　楚尘坐在椅子上发愣，这是这房间中唯一比较矮的椅子，他还是要跳起才能坐上去，两只小短腿还在半空中摇晃。他在看手里的东西，一块小小的令牌，不知道是什么打造的，异常沉重，他要双手捧着才能拿稳。这是柳绮给他的东西，说是在这里通行的凭证。

　　柳绮告诉他这是一方地宫，他坐在狭窄的房间里，窗外却有光线射入，楚尘顿时就奇怪了。柳绮走后，他使了吃奶的劲打开一条小小的门缝，往外一看，竟是青天白日下的一条街道，那挂在天空的太阳与密林中的一般无二，这就使他更加奇怪了。莫名的，他又想起了那位大人带着他飞上天的情形，不知不觉中对这仿佛无所不能的仙法产生了敬畏。

　　然后他就这么干看着。

　　在克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件事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楚尘觉得自己该做一点什么事了，往常这时候他在磨石块，削树枝，然后窜到林子里打猎，通常他不会到更深处，所以往往忙活一天只能吃树叶和野果填肚子。他的衣服都是养鸟的男人穿剩下的，撕成破布缠在身上，在山林中生活久了，人与野兽的差别仿佛就在那可有可无的遮羞布上。他下意识的跳下椅子，然后摔了个狗吃屎——那沉重的令牌使他重心不稳。

　　脑袋着地反而使他清醒过来，楚尘回忆了一下。先是他被一个叫千古枫的人带到了这里，然后再也没见过他。然后是那个叫柳绮的人临走前对他说：“你好好在这学点东西。”

　　在密林中生活久了，对危险他有着本能的直觉，但楚尘没有感受到那两人对他的恶意。

　　楚尘坐起身，他好像是该做点什么东西，比如侦察一下四周的环境，或者...去学点什么，就像柳绮说的那样。

　　至少先走出这个房间。

　　数个时辰后。

　　楚尘有些拘谨的坐在跪坐在最后一排的蒲团上，他的前面是一张黑色的桌子。这是一间偌大的教室，地砖到梁能有三米高，能容纳数百人的教室里却只坐了寥寥数十人，很是空旷。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楚尘从后门溜了进来。他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才把自己房间门推开一条他的身板能过的口子，那门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非常沉重，本来楚尘觉得奇重无比的令牌，跟那门一比，都是小巫见大巫。也难怪跟柳绮打斗时，推不动了。他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游荡了好一会，才找到唯一有人气的地方。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

　　教室里的气氛很沉重，本来采光很好的房间，却不知为什么有些灰暗。

　　楚尘学着其他人把目光放在了讲台上一名肌肉虬起的大汉身上。那大汉穿着黑色劲装，他手上拿着一块闪闪发光的矿石，在讲一些楚尘完全不懂的东西。过了会，他像是讲完了，将矿石收起来，转而拿出一个梭形的水晶瓶。他把水晶瓶倒转，里面的黑色液体就倾倒了出来，奇异的是，那黑色液体没有下坠，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个黑色的水球。大汉虚托着水球说：“这就是蛮族的黑血。”他的声音很奇怪，与异常阳刚的外表不符合，喉咙里的声音像是干燥的木头摩擦发出的一般沙哑。

　　“蛮族中的翼族，阿修罗族....以及班纳族是这种血脉主要的继承者。”

　　这时前排一个学生突兀的打断道：“文傅，据说那些蛮子死后不是会受到诅咒化成飞灰吗？这血....”

　　大汉文傅冷哼一声：“自然有独特的保存方法。人族和蛮族之间已经数百年不曾有过征战，这样的血已经异常稀少，知道一些门道的人更少了，但也还有方法。十王域内留存至今的，只有紫尊大人这里尚有几份。”

　　“但我今日不是来讲解它的来历的。赤兔，不要打断我，这是八年来我第十一次警告你。”说到最后，他突然加重语气。

　　那叫赤兔的，一开始发言的学生站了起来，向着文傅道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不走心。赤兔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冷凝。

　　文傅没有再看他，指尖对着水球微微一弹，黑色的水球像被扎破一般四散，分成数十份悬浮在每一个人身前。文傅继续道：“十天后，就是你们最后一次考验，这些珍贵的血，是紫尊大人赠与你们的出师礼物。”

　　“你们中，有人来自世家，有人来自修真门派，也有的人在外面毫无根基，黑血的珍贵当然不多言，但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带出去。”

　　文傅在空中轻轻一划。每个人桌上悬浮的黑色水球渐渐凝实，像是外面裹上了一层糖霜，缓缓下落。

　　见众人都小心翼翼的将黑血收好，文傅嘴角勾出一抹奇异的微笑，轻声道：“这样的黑血，对人族来说是剧毒。”

　　“不过没关系，不将它捏破就不会毒到自己。”

　　刚刚因为紫尊赠予礼物而放松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众人之间远不像在讲堂上这般平和，留到现在的人，自己的命都是争回来的。既然是出师考验的礼物，为什么不在考验之后赠予呢，况且是这样剧毒的东西。一瞬间，各人心中都有了考量。

　　楚尘呆呆的看着落在自己手心的黑色珠子，比板栗小一些，仔细闻上面有一丝很香的味道。那叫文傅的大汉肯定注意到他了，楚尘有一丝被抓到的窘迫。他想立刻逃了，可是这样贵重的黑珠子在他手里，他得还回去。

　　接下来文傅又拿出了许多东西，一一讲解，他讲每一样东西都只挑关键的讲，所以速度很快。一天下来讲了上百件，那些学生显然已经适应这种节奏，但是楚尘早在他讲第三件东西的时候就开始晕乎乎了。他从前在密林里生活，听过的人话加起来可能都没今天多。楚尘脚都坐麻了，依旧盯着文傅，显得很认真的样子，其实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学生们终于散去。楚尘往角落缩了缩，只想等他们走完自己再走。

　　一只洁白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手的主人是一位罗裙少女。

　　“哪来的小孩，你的年纪还不够到这边来吧。”

　　楚尘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他还有些愣神，只顺着那手看了过去。他的位置在角落，见那少女靠在后门，正好挡住了他出去的路，他恍然的把系在腰带上的令牌摘了下来，示意给少女。

　　他小声道：“我有令牌的，可以从这走了吧。”

　　少女一愣。

　　楚尘见她动也不动，就朝前门走去。

　　他走到文傅身前，沉默的掏出那颗黑珠子，手心张开。文傅本来正在收拾东西，头也不抬，腾出一只手给楚尘手包住，用他那独特的声音道：“拿好，你的。”

　　这个叫文傅的男人长相很平凡，楚尘记下了他的脸，转身出了教室。

　　罗裙少女伸了个懒腰，翻身坐上一桌子，大剌剌道：“文傅大人可真大方，紫尊赏下来有余裕就是你的，还分给一小屁孩。”

　　文傅：“安静的坐那听一天没动，我就喜欢这样的，恁的？”

　　罗裙少女一个闪身，到他面前：“我看你是打早就瞧见了吧。那小孩身上带的鬼女令。”

　　文傅终于抬起头，定定看着她：“红书姐，你可别有什么想法。”

　　红书顿了下，弹他脑门，吃吃的笑：“叫人家姐，我好伤心。”

　　“你今天很闲？”

　　“收拾一群小崽子，都快累死了，你陪陪人家嘛。”

　　......

　　天色已经晚了，楚尘回到房间里，洗漱之后就上床了。之前一连睡了几天，现在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楚尘开始回忆那位文傅讲的东西，他闭上眼，脑子懵懵的。几遍下来，一点一点的细节慢慢被理清。在彻底睡死过去之前，他想有件很重要的事忘记做了，可没等他想起是个什么事，人就睡死了，等回过神已经天亮了。

　　迷迷蒙蒙之间，楚尘想起来忘了什么——他没吃饭。

　　他昨天没吃没喝，最重要的是肚子没有饿过。

　　想不通就不再去想。

　　楚尘猛地翻起身，坐在床沿上，小短腿去够鞋子。

　　他房间里有块铜盆子，每到洗漱的时间就能自己冒出热水，只是有些高。楚尘放到一条椅子，一双脚踩上去，两手扒拉着盆子两侧，把头埋下去，然后再拔出来，对着铜镜抹了把脸。

　　镜子里一个短毛小孩，头发乱糟糟，脸和眼睛都是圆圆的。他摸了摸自己头发，楚尘早几天就注意到了，这里所有人要么披着，要么挽着髻梳着冠，都是留长发的。他常年在林子里打滚，长头发难清理，所以一直只有贴着耳根那么长。楚尘不知道自己多大，记事起就能听懂人话了，自己也会说，但是更小的事记不得了。楚尘突然很好奇，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头发有多长呢。

　　脑子里闪过绛紫色的长发缠绕在他手心的画面，才被冷水冰过的脸蛋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