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大事记》马服

6、第六章 进化吧，数

　　“师父，这鱼可好吃吗？”
　　“好吃倒是好吃，”卫衍微笑着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鱼肉，赫然翻出了六只脚，“只是这六脚怪鱼，你是从哪里捉来的？”
　　陆通正准备解释，可他刚开口说了一句“师父有所不知”，卫衍就打断了他，道：“想舌灿莲花就免了，纵是为师孤陋寡闻，也知道这六脚鱼是什么东西，那冉遗鱼生活在千里之外的英鞮山，不要告诉我你这御风术已经精进到如此地步了。”
　　陆通笑了笑，道：“师父既然知道这是什么怪物，也知道徒儿是从哪里捉来的，为什么还吃得津津有味呢？”
　　卫衍又夹了一块鱼肉填进嘴里，道：“这鱼肉这么鲜嫩，不吃岂不是可惜了你一片心意？”
　　陆通闻言也夹起了一块，却被卫衍一筷子打掉，卫衍道：“为师吃是吃，你犯了错也是错，一码归一码，况且你又没什么梦魇，这冉遗鱼吃了也是白吃。去，去外面抄写咒书去。”
　　陆通自知会有这一遭，卫衍其人温文尔雅，颇有君子之风，哪怕当初收他为徒别有用心，传业授道时也毫无保留，他这人就是一板一眼，严谨的很。
　　“等等，”卫衍又叫住他，“念在你侍奉师父尽心尽力的份上，为师再提前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乌鸦身上的咒，我今日终于找到了解开的方法，饭后便去试试。”
　　陆通一惊，没想到两年前他随口一问，卫衍就放在了心上，不过以师父的能力，两年才解开一个咒，可见这锁身咒精密至极，到底是什么人会在一只异兽身上下这种功夫？
　　“徒儿替小四谢过师父，徒儿这就下去誊抄咒书，不打扰师父用膳了。”
　　陆通关上门，他想，谜底或许马上就要解开了。
　　邓九是波谷山上的巨人巫师，他们巨人巫师世世代代居住在波谷山的邓林之中，是扶桑岛上的土著。两百年前，人类巫师远道而来，在扶桑岛上安家落户，巨人族乐善好施，给了人类不少帮助。但后来人类巫师引来不少祸端，甚至招来了穷奇，导致扶桑岛上生灵涂炭。自此往后，巨人族便有意疏远人类，两族之间亦生出不少间隙。因此邓九自打出生以来便少与人类接触，可这次他不远万里从英鞮山上带来的冉遗鱼居然少了一尾，更可恶的是那捉鱼的人居然还施了一个蹩脚的障眼法，真是让他气不过——这些人类巫师未免也太瞧不起他们巨人族了！
　　邓九披上披风，叫上几个弟兄，以河里的假鱼为司南，三两下便下了波谷山，上了隔壁的甘山。
　　说起来这甘渊派与波谷山倒是有些渊源，传说这甘渊派的祖师是日母羲和，她创生十日，每天御一日而行，循环往复。直到有一天，羲和归化大道，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大巫后羿铸弓连射九日，唯剩一日逃回甘渊，巨人夸父紧追不舍，却因道渴而死，其骨肉化作邓林，绵延千里。因此这甘渊派与巨人族有几分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意思。
　　邓九几人刚刚来到这甘渊派的门下，便听得一道密音直传耳畔。
　　“几位终于到了，在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邓九一挥手中巨斧，声如洪钟，道：“何方神圣，为何不现真身？”
　　邓九的声音在山谷间来回回荡，刚刚那人却没了回音，只是那甘渊派的门已经悄悄开了。
　　“九哥，这？”邓九身后的邓丈指了指那道山门，神色有些迟疑。
　　“怕他作甚，这里虽然不是我巨人族的地盘，但是他们有错在先，我们又有何可惧？再说人类巫师最好装神弄鬼，你们且速速与我上山，为我那惨死的鱼儿讨个公道。”说起自己的鱼，邓九简直两眼冒火，几人忙加快脚程，来到了大言堂前。
　　还未等邓九上前叩门，一身灰白衣裳的东折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几人面前。邓九几人虽然个个一丈有余，站在东折面前简直像是一堵遮天蔽日的高墙，可东折却风轻云淡，一挥云袖，一张八仙桌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几人中间，上面的茶已经热好了。
　　“诸位虽是来兴师问罪，在下却不能失了礼数，敝派陋屋如蠖屈蜗潜，不能招待贵客，所幸这堂前庭院还算宽敞，诸位如不嫌弃，便请入座吧。”
　　他话音刚落，邓九几人的背后便出现了几张凳子。邓九虽然被东折搞得晕头转向，不知这老头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嗔拳不打笑脸人，东折礼数这样周到，他也不便立刻发作，于是只好坐在那显然大了许多的凳子上。
　　“小四啊，师父说马上就能解开你身上的锁身咒了，你的真身会是什么呢？”
　　陆通吹了个口哨，那四翅乌鸦便扑楞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当初他在异兽贩子里买下小四，实在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感觉，他总觉得小四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吸引着他，所以才鬼使神差地买下了一只遍体鳞伤的不详之鸟。
　　如今小四正乖巧地站在他的肩膀上梳理羽毛，如果解开那咒语，小四还会是现在的样子吗？
　　陆通不愿多想，他抬起头，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卫衍点了点头，卫衍一边掐指，一边念起了咒语。
　　那是一段极为琐碎冗长的咒语，卫衍念得很慢，随着他的吟唱，他的指尖冒出了一片一片的光屑。那些光屑一开始只是杂乱无章地飞舞在小四身边，直到卫衍突然大喝一声，那些光屑顿时连成一条光符将小四紧紧束缚了起来。
　　那光符越束越紧，几乎是要嵌入小四的体内，陆通注意到，卫衍掐指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突然，陆通听得“叮”的一声，像是一根铁线断开了，而那束缚着小四的光符也忽然消失不见了。
　　小四突然光芒大作，卫衍连忙将陆通挡在身后。
　　只见那原本小小的一只乌鸦的身形不断涨大，简直像是要充满整个屋子，而小四身上的光芒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等陆通再次睁开眼睛时，便见得地上躺着一位少年，那少年周身上下覆着黑羽，只露出一张十分诡异的脸。要说那脸诡异在何处，陆通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少年的脸可不就是自己的脸吗？
　　难不成小四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
　　那少年将一身黑羽化作玄衣，缓缓地站起身来。还没等陆通盘问一句，那少年就开口道：“你们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