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大事记》马服

4、第四章

　　“什......什么？长明你说这孩子是忘川之灵？”
　　大言堂外，燕道衡的眼瞪得如铜铃，连忙将卫衍拉到了一边的大榕树下。
　　“是不是你看走眼了？那忘川之灵百年难得一见，你我都没有见过，说不定他就是一个资质非凡的普通人呢？”
　　卫衍自知他会有这一番纠缠，早已备下了说辞：“你交与我的柳叶已经化作了灰烬，但开天眼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身上的光点并不是寻常巫师那般星星点点，而是通体的流光溢彩，而且我方才已经试探过了，确是忘川之灵无疑。”
　　燕道衡已经懵了，他没想到他这小师弟竟胆大如斯，所幸他一向心大，并不以此为忧，反倒观察起一旁乖乖站在门外的陆通。
　　“我说师弟，我看这忘川之灵年纪虽小，可却生得白齿青眉，十分灵秀。”燕道衡用肩膀撞了卫衍一下，贱兮兮地揶揄道：“你不会因为人家生得好看才恶向胆边生的吧。”
　　卫衍皮笑肉不笑，瞥了站在陆通身旁的少年一眼，道：“你那又是收的什么徒弟，虽然长得一副狐媚样，可这举止未免也太畏缩了吧。”
　　燕道衡一看，果然，人家祝长明的徒弟往那一站，就是一颗飒爽小白杨，可他那徒弟却扭扭捏捏，活像进了男人澡堂的大姑娘。燕道衡忍不住别过头，叹口气，道：“可别说了，这孩子带着拜帖和家书一起来的，都是我爹的风流债，不知道是哪个可怜姑娘。”
　　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卫衍才舒心的笑了，燕道衡见状冷哼一声，道：“你带个灾星回来，仔细师父等会回来扒了你的皮。”
　　“道衡，我又要扒谁的皮啊？”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这堂前四人的前方，正是二人的师父东折了。
　　“切，”燕道衡小声对卫衍道，“师父的心思怕不是全用在出场方式上了。”
　　那老人显然听到了，但碍于两个小徒孙在场，不便发作，只好微微一笑，率先对燕道衡发难道：“道衡，你这徒弟倒是好样貌。”
　　燕道衡自知今日难逃一劫，只好把祸水先引到自家师弟身上，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一条谄媚的哈巴狗，“师父，容貌不过是虚妄之相，您老人家不妨先开了天眼，看看小徒二人为您挑选的徒孙资质如何。”
　　“也罢，”东折双手掐了一个诀，看向了那两个少年郎，“且看看你们师兄弟二人的眼力劲儿。”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通此时忍不住看了卫衍一眼，没想到卫衍也在看他，卫衍笑了笑，示意他不必慌张。
　　片刻之后，东折的神色变得肃穆了起来，他打发燕道衡先带着自己的徒弟出去。燕道衡幸灾乐祸地看了卫衍一眼，兴高采烈地拉着自己的小兄弟出去了。
　　待二人出去后，东折拱手对陆通道：“这位小友可是忘川之灵？”
　　陆通点点头，道：“正是。”
　　“那恐怕老朽这破落户招待不了小友这天潢贵胄了，长明，送客。”
　　“师父！”
　　“长明，为师知道你的打算，可师父不能让你冒天下之大不韪！何况这‘天谴’，别说我们一个小小的甘渊派承受不起，整个东学和扶桑岛都承受不起。”
　　“师父，”卫衍将陆通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疾声道，“您明明知道那不是什么天谴，不过是贪婪的穷奇作恶罢了，难道我们就要放任那恶兽盘踞在扶桑岛上暴戾恣睢，自己却整日辗转难眠吗？”
　　东折看着眼前的卫衍，不禁神色一变，他总是觉得他这小徒弟不过是刚刚来到他身边，天天痴想的都是回卫国继承王位，转眼间这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站在自己面前，仿佛足以顶天立地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
　　卫衍正色道：“徒儿还知道那穷奇针对的不仅仅是忘川之灵，就连天资卓越的巫师他也不放过。近些年来东学声名鹊起的青年巫师总是死于非命，人人都只是叹一句天妒英才，徒儿却......却亲眼见过那些英才是如何遭了穷奇的毒手。但至于为什么单单说是忘川之灵才会招致穷奇，我想不过是百年前那忘川之灵与穷奇恶战了一场，穷奇忌惮，方才散布的谣言而已吧。”
　　东折捋了捋须，颇为欣慰，道：“你很聪明，竟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这许多。可是长明，你说的这些其实也不过是些表象，为师告诉你，这忘川之灵乃是半神之躯，他招徕的绝非是一只穷奇而已。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长明，不要试图去掌控足以毁灭自己的力量。”
　　卫衍看了一眼身后的陆通，脸色十分难看：“徒儿从没想过掌控他，只是......”
　　东折不为所动，他背过身去，道：“长明，你很善良，但无论如何，这并不是一条明路。”
　　卫衍咬紧牙关，跪倒在地上，规规整整地向东折行了一次大礼。
　　“师父，求您给徒儿一次机会。”
　　东折仍然背对着他，只用手轻轻往前一抬，便将背后跪在地上的卫衍扶了起来。
　　“长明，我是你师父，你跪我这一次并不算失礼，只是你要记住，若是你没有筹码，下跪不过是徒徒失了颜面而已。”
　　说完，东折便消失在了原地。
　　卫衍神色木然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陆通便也陪着他站。良久，他才道：“这老头儿还真是在退场方式上下了功夫。”卫衍终于笑了笑，道：“师父最后既然没有赶你走，便是同意了我的请求，你莫要在背后编排他。”
　　“师父，”陆通拉了拉卫衍的手，并不理会他之前的话，“我爹爹以前告诉我，他要天天给我包子吃，现如今他食言了，你能不能代替他给我包子吃呀。”
　　看陆通那人畜无害的样子，明明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卫衍也忍不住把事实抛诸脑后，他伸手轻轻一揽，便将陆通抱到了自己的肩头。
　　“你不过就是饿了，怎的数落起你爹了，包子有什么好吃？我带你捉山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