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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育之恩日后再报 村外的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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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他喝酒她吃肉包的寻常日子,他突然跟她一本正经说:教你本事可不是让你去打打闹闹,姑娘得有姑娘的样子……
他顿了一顿,可能是看到她灰头土脸又穿着毛皮,这话说不下去,于是眼一瞥不再看她,喝了一碗酒继而说:万一哪日你我两两相厌了,你去闯荡江湖,千万记得别多管闲事,小命要紧,赶紧跑路,听到没?
她顺了个油鸡,掰着鸡腿递给他一只,然后抱着油鸡边啃边说道:知道了。
说到这,不得不说杨叔是个细腻的大汉。他怕她瞅着村里别人过生辰她不过,于是擅自作主把捡到她的那天定为她的生辰,每年都给她杀鸡宰羊的操办。
奇怪的是尽管杨肉包在此地生活十多年,却没啥玩伴,好像其他的村民也从不跟杨叔说话,杨叔这么话痨的人只好没日没夜的继续荼毒她的耳朵,以至于十六岁生辰那天,他问她许了什么愿,她坚定道:日后定要嫁给一个哑巴!
然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你追我赶,可她轻功真的不错,于是杨叔只能拿着棍子站地上发火后悔。
岁数越大,杨肉包求知的心思也越强,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跟她说她应该多学些东西。
其实她也跟他提了好几次,年轻人要多读书。可他愣说自己不识字,不会教也没钱供她去村外的私塾。
他当她没看到,这几年夜里,他一个人坐在窗口喝着烈酒看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纸叹息。
快十七,村里别家孩子同岁中大多婚配或者已然是几个崽儿的爹娘了,她却始终乏人问津,她猜大抵是因为这里男人喜欢丰满的女子,而她整日上蹿下跳胖不起来才没人提亲的,虽然也不想嫁给二麻子,李狗蛋,但女儿家的自尊心还是因为无人上门提亲的事情受挫。
于是在她十七岁生辰当天,她郑重其事的洗干净脸,梳好头,又稳重深沉的走到杨叔面前问道:她丑么?
他挠了挠他的疤,一副安慰模样说:杨肉包你要有志气,美丑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好坏,你看叔长得就不好,但叔待你还是挺好吧,所以说…
他见她往外走,立马起身改口道:你好看,你是我闺女,自然顶顶好看!想当年老子也是翩翩美男…哎,你走的太远了!
她恨然回头道:别说了我就回去!
杨叔听罢反盘腿坐在劈柴墩子的前面,一脸的挑衅,道:呦呵,瓜娃子长大了,还学会蹬鼻子上脸了?你不想待这儿就走,这么大岁数还赖着老子,你是想啃老啊?
她听罢以为他是气到了不想要她了,又压不下脸回去道歉,定定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只用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他。
杨叔被她盯着不自在的半挪了挪身子,哎的大叹了口气,跟她招招手,她立马嬉皮笑脸的跑回去。
岂料他领着她走到屋里,从只角旮旯掏出了一袋包袱递给她,前所未有的正经道:你先前不是想多学些本事么?俺寻思你女儿家家的平平淡淡过这一辈子挺好,可孩子,有些时候不是你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你,除非你像俺一样,躲在这么个地方,活着和死了没有分别………
她歪头不解,想出声询问,可他抬手制止了她的问话,继续道:这番叫你走,是因为俺确实没啥可以教给你的了,但四国交界那有一座神迹山,说起神迹山,那可是四国人人敬仰向往,巴不得让孩子们去修行的地方。那里不论国家,只讲天赋实力。
他喝了口茶水,继续道:你去了那里,肯定能学到东西。且说去的那么多风流公子,你也好带上那么一两个回头给俺瞅瞅。
他寻思寻思又补充了句:老子倒是没啥要求,腰板儿直流又打得过俺的,俺就认他当女婿。
说罢他又往她手里塞了几个肉包,说让她边走边吃,突的一咋呼,道:
“最重要的是你此番去,得装作男人,俺怕你功夫不行让人占了便宜,行走江湖…”
她俩异口同声道:没事别瞎凑热闹,有事撒丫子就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他满意的合掌大笑,见她耷拉着脑袋丧气吧啦,呼的带着掌风的一巴掌就往她后背上拍,吓得她一溜烟儿就跳上房梁瞪他。
“肉包子你这就走吧,晚了该赶不上了。”他说。
“非得今天走么,今日可是我的生辰!再说赶不上啥?”她小心翼翼的跳下来问。
“磨磨唧唧!”他又从锅里递给她一个套好袋子的油鸡。
她把包袱套在背后,伸手接过油鸡,把鸡腿子掰下来,又最后环视了一圈这容她长大的小屋,最后看向杨叔咚的跪下,举着鸡腿子道:“养育之恩,日后再报…爹。”
他接过鸡腿的手在听到爹字以后怔怔地停在半空,她一瘪嘴,一个箭步夺门而出,不想把分别搞得过于伤感。
杨叔靠在椅上,从旁边拿出一坛酒,一杯一杯的喝,也再无往日的滋味,只有苦涩。
他望着肉包远去的地方,喃喃道:“都是命啊,你可别怪爹。”
出门她就反应过来他话语间的矛盾,既让她找男人风流,又让她乔装打扮成男子,这这这……莫不是断袖?
既然已经答应他男装打扮,她也只能如此,风流的事还是先搁下罢。
因为原先的衣裳就厚的分不出男女,于是杨肉包也就没换,一路啃着油鸡也不急着赶路,只是一个村一个城的走走看看,以不出风头管闲事为原则,看不下眼儿的比如强抢民女这种恶霸行为,就暗地里拿石头子儿打的他们直不起腰,待到民女逃跑,她就脚底抹油撒丫子就跑。
很快,荒山冰原变成草长莺飞,人们见她的皮裘开始忍不住多瞅几眼,她也因为捂的热所以准备掏行李找件得体的衣裳。
要说杨叔,虽然先前说他细腻,无奈还是个汉子。他准备的衣裳没一件她能穿的,虽然她不比寻常男子矮,但身板还是有区别,何况他那么魁梧,她穿他的衣服岂不是笑话了?
于是她开始忐忑的打听卖现成衣服的地方,没想到人们还挺热心肠的给她指路,不像以前在村里,都没人理她。
她寻思要换身翩翩公子的衣裳,行走江湖容易,等上山了也合适。待她从头到脚换了衣裳,见里面还提供镜子手巾,就抹干净脸,又把头发梳顺溜从换衣间踏出,屋内大姑娘小嫂嫂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憋足了劲儿拿手绢和手饰打她,她吓坏了,从包袱里掏出银子放桌上她就使轻功跑到街上。
正打算委屈自己到哪都不受人待见,街上的人也疯了,见到她就砸,这回不只女的,她眼尖见其中几个妖娆男子也眼神古怪的扔来东西,后身一阵风,她回过头,一个土豆距离她的脸不过一拳,好在她反应快,一个空翻上树惊现躲过,可她的躲避反使得他们更加挑衅,尖叫着寻东西揍她,于是她只能提着长衫护着脸,一路翻墙爬树遁走到树林茂密的地方,这才躲过一劫。
不禁感叹杨叔说的对,这外面的世界简直有病……
可惜了她新买的衣裳,跑得急还是沾了点泥。她翻了翻包袱,想着找块手绢擦擦,却突然意识到,她放在桌上的那银子,竟是她唯一的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