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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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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路行一家是地地道道N市人。N市东半边几乎是个破败不堪的城中村样子,每天偷鸡摸狗了泼妇骂街了,少不得这帮市井烂人的乐子,安生了反而没法习惯。
半个市区颓靡地透着三个大字:没救了。这大字上还得淋上泔水,才算是对味儿了。
方路行妈妈李茜就是原汁原味“没救了”人群里,最漂亮的泼妇。二十来岁时有人在她家灰泥墙刻字大胆示爱,她瞪圆了杏眼唾沫横飞骂了半日,拎起笤帚把人抽出了三条街。
她初中上完就离家打工,在小餐馆碰上了来吃饭的方路行爸爸,方桓。方桓其实也是不学无术纨绔子一个,父亲是国企小高层,不顾脸面为儿子求了个体面工作。可李茜不懂,只觉得这小伙子长得不错,工作好,又真喜欢自己,一下子坠入了爱河。
还有点纨绔少爷打工妹的意思。
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子谈了几年恋爱,怀孕,打胎。过几年又怀,说是再打以后不好生了,这才过了婆婆的关,勉强同意他们结婚。
结了婚,得了婆婆掏钱买的婚房,生了方路行,还有个能赚钱的老公——李茜一下子觉得生活十全十美了,市侩女人骨头里的懒惰和贪婪便冒了头。她收了老公的工资卡,再也不上班,在家无所事事地做起贵妇来。
好景不长。纨绔性子想收也只不过那几年,方桓开始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地不着家,钓鱼打鸟赌兔子,夜场飙车KTV。工作跟领导闹了性子,从此只是挂了名再也不肯去了。
方桓在外头游荡,碰上个行事火辣的大眼睛南方姑娘,开川菜馆,坚信自己碰上了“真命天女”——也不知道他这是有几条命,要这么些天女来真。新任真命天女也不含糊,一个电话打给了正在美容院进行所谓高端消费的李女士。
于是给了方路行如今这样一个家。
方路行从稍微记事开始,就习惯了在一群女人中间变换立场。母亲要骂父亲和奶奶不是东西,奶奶要骂父亲和母亲不是东西。
女人们对他都还算好,他不能恨,刚好父亲被点名两次。
他只好怨恨这个不太熟悉的父亲。
其实他对此人模糊的印象不算坏…偷偷给他零用钱,带他钓鱼,让他看狗主人们放出自己的狗去追那一只兔子,还教他爬树……
只是他既然是狼心狗肺不求上进的白眼狼儿子,又是色令智昏抛弃发妻的不要脸丈夫,那方路行也只好怨恨他。
总不能怨自己。
家里的故事方路行听得耳朵起茧,各种长辈挑着自己的好别人的不好,大致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狗血青春偶像爱情转八点档家庭伦理。
方路行原本觉得,论惨,他家这一通折腾,他应该算是惨得登峰造极人中龙凤了。
没想到横空出世了这位小弟弟——同龄小弟弟。父母连着四五天不回家的主。惨得别致新奇,本人又傻得清新脱俗。
弄得他确实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才能摆脱这片无边无际的尴尬——尽管尴尬这俩字他还不会写,这会儿的感觉却是绝对深刻地刻在心上了。
他在心里闷不迭地连连惨叫,发誓回家就要学了“尴尬”怎么写,下回见了这小子就顶在脑门上给他看。
门适时地响了,李女士在外头喊了一嗓子:“行行!”接着发觉自己深更半夜未免太大声,压低了动静像只老母鸭似的哄,“行行啊,跟妈妈回去吧,我们不吵了好不好啊?”
方路行烦极了这种嗓子根黏在一起的动静,一来听着黏黏糊糊的难受,二来实在有“哄小孩”的刻意。他宁愿被冷静成熟些对待。
他踢踢踏踏往门口走着,身后小孩有点咬牙切齿:“下回再闹起来你自己下来。”
方路行啊了一声当做回答,把门开了。
女人像头壮年的母牛把他拥进怀里,张嘴还是那副腻歪的嗓子:“宝贝儿!是不是吓着你了呀,咱们回去乖乖睡觉觉了啊。快谢谢人家小朋友了!”
也没等方路行说谢,李女士就半拖半抱的把人弄走了。
关程面无表情地在门口站了两秒,咣地一声把门甩上了。
李女士和怀里的方路行震的一哆嗦。
关程站在门后面想,这一家子应该是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