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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晚晴 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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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最远距离的人,收下最多的风景。
郝连镜明却无法再沉默。从自己房中只着白色单衣从床上跑下下来,赤足奔向无情的房间。一路上撞翻了端着茶的金剑,风吹着,发丝都成了凌乱的黑线。地上的青石板又冰又冷。
但是霍一下推开的无情的门却是空的。
只有书案上烛台里的白蜡滴成凝固的泪。
郝连镜明抓住路过的追命的衣领追问道:“无情呢?”
“有我呢?保证比无情更加细致温柔,痛!”追命还没说完,胃上狠狠着了郝连镜明一拳,痛得他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我再问你一次,无情呢!”郝连镜明什么都没拿,只记得拿蜃楼。
所以重煅后很锋利的能要人命的蜃楼和追命的脖子亲密接触。
“呃,他一大早出去了,好像是和桑姑娘一起,”追命威胁下不不改本色,把一起两个字发得特别大声。
郝连镜明剑一晃,追命的衣结应声而断,郝连镜明扯了追命的外袍就走。
只穿着中衣的追命用一种很自我陶醉地表情甩一下长发道:“原来她对我用心如此之深,连衣服都要穿我的。”路过的金剑被彻底恶心了。
郝连镜明赶到马厩,随便牵过一匹马,心里想只能期盼无情没有完全屏除身上的追踪蛊毒。
伸出执着马缰的手却被一只大手制止。
是冷血。
“无情希望你今日留在满园。”冷血生硬地说,这个角度让他不适应。他站在郝连镜明身后,止住郝连镜明的手。而郝连镜明一转身,面容离他很近,呼吸因焦虑而急促。
“我有急事,一定得尽快告诉他!”郝连镜明觉得可气又可笑。无情总在她作对的时候阻拦他。还很喜欢假他人之手。
冷血面无表情道:“不行。”
郝连镜明直接拔剑。
冷血的剑鞘弹出撞掉郝连镜明的剑再撞上郝连镜明的腹部,郝连镜明吃痛,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裸足上的血色在尘埃里抖动。
郝连镜明凝神一想道:“诸葛青青离开了无情却还是呆在自己的园地,所以你想让无情伤心后悔。你真可悲,爱的人最爱永远不是你。”
冷血的愤怒表达在剑势变得阴暗,杀气暗盛。
郝连镜明等的就是杀意。
画皮的武功的精髓在于对方的杀意能转化成杀手的剑气。
郝连镜明捕捉到冷血一瞬的阴暗心,一招青虹,挡住冷血,策马而去。
冷血追上时感觉郝连镜明和无情一样棘手。平时的郝连镜明隐忍而温良。但只要有必要,她和无情一样擅于利用人情绪的弱点。
郝连镜明追踪着蛊毒,跳下马,三两步奔到一片荒原。
漫天衰草旁,铁手还穿着囚衣,怀里躺着一个人,已断了气。
而不远处,无情的手上静静躺着回来的惊鸿,上面滴着还温热的血。
无情身后站着表情惊悚的桑芷妍。也有些呆滞。
不杀伯仁的诸葛正我,自己是不是最终,变得和他没什么不同,郝连镜明想,望向桑芷妍。
“为什么要杀了他?”是铁手的声音,沙哑而没有生气,不像平常的温和谦恭。
“他杀了不少人,何况刚才他想杀我,差点伤到桑大夫,”无情不咸不淡地说着事实。
“他是我生身大哥!”铁手大吼一声,爆发出来。
无情说:“结案。”转过轮椅离去。桑芷妍愣了一下,惶恐地追上去,衣襟掠过郝连镜明的裸足,一霎时四目相对。
郝连镜明踏着荒草,在铁手身旁蹲下探了探铁手怀里的人鼻息,看着铁手握紧拳。
流言只比生命消逝慢一点。
郝连镜明晚上去刑部结案,听到执笔小吏对铁手指指点点,说着铁手本名游夏,是灭了成铁亭满门的游方的次子。当年成铁亭为了报仇和游方同归于尽,二子被不同的人保养。而现在,无情在追捕过程中杀了游天,也就是铁手的大哥。
小吏们怯怯私语道:“无情真是狠心,同袍的亲人也下的了手。”
郝连镜明发出几颗小石子。
小吏们突然发不出半点声音,哑穴上都着了道。
郝连镜明回到房中,取出那颗无情腿中取出的钢丸,想远远扔掉,高高抬起的手还是缓缓放下。
郝连镜明站在离桑芷妍足够远的地方,无声地将嘴开合。
桑芷妍正在往无情的的香炉里添香。这种香很提神,但用多了却伤身。桑芷妍如何劝,无情都坚持用。
桑芷妍苦笑一下,郝连镜明的口型说的是:“没有什么是不用付出代价的。而你在意的,往往得更多。”
郝连镜明说完了,黯然而又复杂地表情像陶瓷锋利的碎片,闪入黑影里。
聂桑青的老父母是聋哑人,所以她会读唇语。而郝连镜明的唇语,正是由她所教。
郝连镜明在最暗的长廊里走着,走累了,就依着一根柱子歇歇。
忽然,有一只手蒙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卡住她的身躯。
郝连镜明反射地双手要把身后的人脖子扭断,但摸到追命的黑曜石耳环,手放下来。
追命感到脖间一股寒气,不以为意地把郝连镜明放在长廊的靠椅上,快手除下郝连镜明的软皮靴。
郝连镜明望着追命拿出伤药抹到自己被野草的锯齿割伤的足上。
郝连镜明单纯想,追命对舒动人曾有的温柔,能否在很久以后抚平她心底所有的伤,让她回想过往还能轻轻一笑。
追命辛苦地擦药,觉得郝连镜明的眼神专注却不是在望着她。
一种,很有趣的动物。带着植物的秉性。追命看着郝连镜明时想。
郝连镜明还在想,那么很久以后,无情能否毫无芥蒂地对待桑芷妍?
郝连镜明等追命上好药还在发呆,追命大手在她眼前挥来挥去,郝连镜明突然起身,脚不点地地走了,全然没有留意到追命。
追命双手交叉与胸前想,心不在焉的女孩,灵魂总插上翅膀。拜托自己来上药的人,是不是早想到这一点。
郝连镜明找到傅晚晴的墓,喘着气,脸颊上飘着一缕胭脂色。
“晚晴,有客人来了,”铁手旁放着许多坛开封的陈酿。
这一片小小的山谷,铺满小黄花。
曲折的溪流有静谧的美丽。
郝连镜明想拿过铁手的酒,铁手如山不动。
“我在和晚晴喝酒,”铁手喃喃道,胡子拉碴。
“她不想喝,她也不想醉。每一个女人都想听别人的清醒的诺言。”郝连镜明觉得手上的酒瓶一松,掉在自己怀中:“我觉得,你比顾惜朝更不值得爱,你们都是。”郝连镜明何以口酒,是最烈最辣的烧刀子,呛得人身体发热口内火辣辣地痛。郝连镜明都呛出眼泪,但很舒服。
铁手颓然地倒下去,郝连镜明眼疾手快,用手接住铁手快嗑到巨石上的头。郝连镜明把铁手放在草上,看着他压坏了许多小黄花。
桑芷妍在凌落石和蔡京面前除下蒙面的黑巾,将一枚钢丸奉上。
这样夜凉如水的夜晚。无情把桑芷妍的画完工,趋向满园。
坑在,石在。满园的茉莉还是吐着和月光一样的香气。
无情伸出手,感受展颜入梦的大石上的曲线和凹凸。光滑和粗糙,偶尔的苔藓,泥土的气息。
追命突然觉得无情的心里,一定在伤口上疯涨着潮水。
聂桑青化名桑芷妍,潜伏在无情身边两年,取得武器密图的任务已完成。作为凌落石重整的新画皮身价最高的杀手,无情对她已然没有利用价值。郝连镜明也是。
聂桑青在无情身上下的香气,会让有内伤的人内出血不止。受伤的游方就这样去了。
聂桑青觉得无情和潜藏的她一样丑陋,灵魂碎成片,心里怀着利刃。可是看着无情越久,聂桑青却越能感觉到郝连镜明当年向她讲述的感觉,美丽的悠长的故事,堕进去。聂桑青每每看着无情,就像照一面镜子,自己所有的伤痕和贪婪的美丽都呈现。
两头受伤的野兽在互相舔着伤口吗?下一刻就要致命地撕咬。
如果是这样,郝连镜明对于无情又有什么不同呢?聂桑青问自己。没有展颜的微笑的幸福感觉的郝连镜明不也是苍白成一个杀手。
聂桑青拉高自己的面巾。露在外面的双眼有魔性的美,拔出一把匕首想,也许所有画皮的女杀手的幸福就是在陷得太深前杀了那个心底的人。
聂桑青这样走向满园里的无情,走向那个无数的夜里和自己谈天说地的人,有了他,再长的黑夜都像幻梦。那睿智犀利的眼神,那最后不带感情的牺牲,那无可救药的孤独,都该在这匕首下了结。
可是无情不该转过身,用那样忧伤的表情看着自己。聂桑青青曾觉的,她已不会心疼。但现在这哀伤的无情,让她突然眼角带一颗不可思议的泪。
打斗的节奏像心上敲的鼓点,让人窒息地跌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