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心》茵庭

2、画皮 有命运在扣

　　少女睡在杏色帐内，脸如纸白，脸上有痛苦哀伤的颜色，却都被空洞的神情压成一种淡淡的冷漠。
　　无情想，她活下来，是幸运？还是不幸？义兄成亲，父亲取妾，表哥定亲。喜宴上，被人洗脑前来杀人。一夕之间，失踪五年的郝连镜明回来了。
　　无情本来是要为郝连镜明把脉，却不自觉伸手把女子的发丝撩向耳畔。
　　郝连镜明醒了。
　　“神捕无情，”郝连镜明说，睁着刚刚中完摄魂术的明亮双眼望着把自己打成重伤的无情。
　　“时辰不多，你中了摄魂太深，如完不成魂主之命眼见指定的人在眼前死去，你的脉门会自锁，气息自逆而亡。”无情说。
　　“就算我刺杀得手，鸟尽弓藏，结果也是一样。何况你要是愿意帮我，找不到魂主解术，我也能强撑一年半载，”镜明神情愉悦，几上昙花的骨朵儿打成淡紫的苞，正要吐出一帘月色。
　　“ 可是，时辰，真的不多，只要我的父亲还在，即使外面站的是神侯，一刻后，也拦不住他向你要人。”郝连镜明接着说，“所以，无情神捕，你的条件是什么？”
　　“那么，你的义兄和表哥不会来吗？”
　　无情想同情眼前的人，可是，职业病让他习惯利用别人的痛处掌控局势。
　　要是嘴硬的人该负气地说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无关。
　　郝连镜明轻轻说，“他不会来了，来了也没有用。”那语音，像叹息的余响。语调却刻板平实，像一棵树抖一下叶子。
　　无情想，让一个感情冷硬的人揭另一个感情干涩的人的情绪，是他太自信。
　　“你没杀成，想杀也是死罪。”无情说时想，为什么说着重罪和人命反而对眼前的人显得比较仁慈？
　　“我肯为你卖命，先为你查元凶，”郝连镜明说。
　　“杀手组织叫什么？”
　　“真是杀手组织吗？掳来目标的亲人子女，费尽心机装成已死的假象，长达数年将不懂武功的人训成利器。杀手为钱，这样做划不来。名字？我只知道组织代号大概叫画皮。我的记忆，只有今天的，被掳的五年都是空白。可是有些东西却是一问却出口。郝连镜明停一停，又道，除了我，还有谁活着？”
　　无情想了想，道，“五个还没死。”
　　“ 哦，比我想得多，”镜明很意外。
　　无情眨了下眼表疑问。
　　郝连镜明低下头，最终还是决定抬起头说，“杀情杀亲，不杀有毒药和摄魂等着，反抗不了摄魂，杀了人的，情深的后悔自尽。惜命的决定杀人的话，杀成后武功突废，难免被逮住。要看逮的人如何，说不定死在故人手中。”
　　“杏儿杀了她自己来中止摄魂救人，她丈夫没认她的尸。清殇反抗摄魂成功，却被父族追杀。照影好些，只是被逐。袭衣和前两人一样，抗摄求助，在发现只分离三月的情人已娶了她的好友。她跳下了大悲崖，没死成摔成废人，全身关节都断成一节节。横波在动手时被父亲门客所杀，死前大笑三声。阿足杀了向自己妹妹提亲的表哥，叛国投金。瑺女，瑺女中了他掌门师兄的毒，毁容欲自尽被我们拦下。”无情说着，双眉越锁越深。
　　镜明静静听着，眼里没有一滴泪。
　　“ 春天想见你，她给了自己一刀，我们尽力了，她也不行了。她对自己太狠。”无情挑开帘，四个生得一模一样的俊俏少年也是金银铜铁剑四名徒儿守着一名面容甜美的少女。少女白衣已成血衣，腹上深扎一刀，勉强伸着手朝向镜明。
　　“什么都别跟我说，”春天殘语道。
　　“我不说，”镜明说着想，这是她的选择。
　　春天说，“很好，春天来了，杏花开了，一朵朵，像画一样。我的镜污了，擦一擦，胭脂不用也罢了，只用拢一拢发。”春天说完了，声响灭在嘴角血泡后。
　　可是，我还活着，镜明想，合上一对眼，对上无情。
　　“她想你别说什么？”
　　镜明说，“她不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被叛。在查清前她就对自己动手了。她决定不问不想。你也别说了，人死如灯灭。”
　　传说中的恶鬼，披上人皮，化成美人，食人心肺。
　　在春天的故事里，恶鬼是戴着假面的狐狸，最终化回原形，远于荒野。只在岁月里偶然看见荒草后一缕雪白的影子。春天曾笑着说，狐狸知道自己要什么。那时，郝连镜明在用神迷这门武功消去自己又一天的记忆。
　　大门被撞着，打斗声声，有命运在扣门。从来没人能说自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