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一次见面 ...
-
赵追云脱掉鞋子，坐到毯子上，看着小朵拼着一副拼图。
不着痕迹地仔细看了看小朵脸上的胎记，赵追云叹口气，这么大面积的胎记不太好消除。瞥了眼地上的拼图，他伸出手指在拼图边上点了下，“这里，那片应该是这里的。”
小朵拿着手里的一块小拼图碎片比了下，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把这块碎片拼接了上去。
想到之前自己见到小朵时秦舍紧绷的身体，赵追云有些好笑，是怕自己会被小朵吓到吗？如果是前世这时候的自己，没准真的会被吓到。看惯了自己那张被毁得坑坑洼洼的脸，赵追云对于“丑”这个字已经没了概念。
秦舍哄着一群孩子进去睡午觉，给他们盖好小被子，看着这些孩子稚嫩的脸庞，秦舍嘴角浮上笑容。
正准备出来叫小朵也回去睡觉时，他被秦啸拦住了。
“哥，”秦啸看了眼客厅里的两个人，拉住秦舍的胳膊，低声道，“我有话问你。”
秦舍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到客厅里的两个人，点点头。
两人来到隔壁间，秦啸在后面仔细地关上了房门。
“哥，你答应赵哥了？”秦啸表情严肃。
秦舍抿了下嘴角，淡淡地点点头。
“哥！”秦啸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喊了出来。
秦舍皱眉，转头看了眼房门，低声斥道：“你小点声，我刚把他们哄睡着。”
秦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哥，我真是想不明白，你看上赵追云什么了？！”他抱住脑袋地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重新看向秦舍，“哥，你告诉我啊！”
秦舍叹口气，走到桌子边，在桌子下面拉出凳子，坐下，转头看向秦啸，淡淡道：“你也坐下吧。”
“我不坐。”秦啸赌气地回道。
“坐下。”秦舍语气虽淡，话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看了看秦舍的脸色，秦啸置气地几步走过来，坐到另一边。
“你不懂赵追云。”秦舍闭了下眼，脸上是秦啸看不懂的神色。
“你还记得，”秦舍睁开眼睛，看向秦啸，“小朵受伤的那次吗？”
秦啸想了想，疑惑：“我记得，就是我上高一那会儿吧。哥，你提这个干什么？”
“那次，小朵受伤了，我……”秦舍偏了下头，“我求遍了剧组的所有人，没有人愿意得罪那个人，他们都拒绝送小朵去医院。”
头一次从秦舍口中听说那次的事情，秦啸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自己上高一那会儿，小朵有次非要跟着秦舍去剧组，秦舍拗不过她，就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小朵在剧组被人用玻璃片划伤了额头，秦舍领着她去医院里处理了伤口，最后抱着哭累了睡着的小朵回了院里。
这件事，秦舍一直不愿意对他们说，他们只能小心地跟小朵打探情况，根据小朵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话隐隐拼接出“真相”。
秦舍苦笑：“我们那次是拍外景，呆的地方比较偏僻，又是大晚上，我打不到出租车，朋友又大多在外地拍戏，根本赶不过来……我就抱着满脸鲜血的小朵，站在剧组外面。”
前年，他在王军伟的运作下得了个男三的角色，进组拍摄了半个月。那天，他领着小朵回了剧组。没想到，当天下午，剧组里来了个空降的关系户，抢走了他的角色。
剧组方面跟他提出当替身的建议，秦舍考虑了一会儿，咬着牙同意了。
可是，他同意了，有人却不乐意。那个空降的关系户不愿意在剧组里见到秦舍。
导演组跟他协商了几次，没有谈妥，为了不得罪金主，剧组最后退步，让秦舍明早离开。
秦舍跑了四年的龙套，早就认识到这些阴暗的东西，淡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没想到，小朵晚上走错了房间，进了关系户的房间。
被小朵的脸吓到，那人朝她扔了杯子，还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闻讯赶来的秦舍最后见到的，就是满脸鲜血的小朵。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秦舍语气慢慢变得哽咽，他从不怨恨抛弃他的亲生父母，也从未对舍弃他的养父母产生丝毫愤恨。他感谢父母生下了他，感激养父母从人贩子手里买走了他，给了他几年安稳的生活和不愁吃穿的幸福日子。
唯独那一次，当他站在寒风里，怀里紧紧抱着满脸鲜血的小朵，他心里升起了无限的怨恨和悲愤。他痛恨这个社会，痛恨金钱至上，痛恨无能的自己。
秦啸咬了下嘴唇，眼眶慢慢变得湿润。小朵身体从小就身体不好，是他们院子里所有孩子都护着的宝贝。小朵额头上那么大的口子，他可以想象到秦舍当时心里的绝望。
伸手抹了下脸，秦舍清了下嗓子，接着说道：“是赵追云，是他出手帮了我们。”
秦啸哑然：“是……是他？小朵说的那个好心人就是赵哥？”
秦舍点点头，回忆了一番，开口：“他的剧组正好当天也出外景，就在我当时那个剧组的隔壁。那天晚上，赵追云刚从市里赶到剧组，他看见了我们，让司机把我们送到了医院。”
“他就像突然出现的神仙，”秦舍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救了小朵，也……救了我。”
秦啸愣愣地张了下嘴，半晌后又闭上了。
“秦啸，”秦舍看向他，了然他此刻的想法，“我不是因为这个喜欢上他的，我那时候只是感激他。”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关注着他……”秦舍笑了下，语气格外地放松，“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赵追云的，等我发现时……”
秦舍顿了下，慢慢道：“我才知道，我早就爱上他了。”
他抬头看向秦啸，笑容变得苦涩，“我早就知道，赵追云这样骄傲肆意的人，是我配不上的。这两年，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一天我可以表现出这份感情。我以为……这就是一份永无结果的暗恋。”
泪水一滴滴从眼角滴下，秦啸哽咽：“哥，我错了。”
秦舍从凳子上起来，走到另一边，像小时候一样，抱住秦啸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你没错，只是我，我忽然想试一试。”
“我想试一试，”秦舍喃喃道，“可以吗？”
秦啸在他怀里泣不成声，连声道：“可以，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
换掉沾上泪水的上衣，秦舍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眼睛。
秦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有点发红，不大能看出来哭过。
在踏进客厅的前一秒，秦舍顿住了脚步。
客厅里，赵追云轻轻撩起小朵厚厚的刘海，淡淡的疤痕显示着这里曾经受过的伤害。
秦舍屏住呼吸，一躲身，藏在了门的一侧。
“啧，那这里还疼吗？”赵追云伸手摸了下小朵额头上的疤痕。
“不疼了，”小朵摇摇头，又拿起一块拼图放到赵追云眼前，“哥哥，这块拼到哪里？”
赵追云哭笑不得：“你都磕到头了，还惦记着这个？”
十分钟前，客厅里。
赵追云拍了拍小朵的肩膀，“小朵，你在这里玩，哥哥去喝杯水。”
小朵点点头，低头玩着拼图。
赵追云看了眼即将完成的拼图，笑了下，起身去倒水。
小朵拿起两块碎片比了下，随手将不合适的一块扔到一边，碎片滚了两下，滚到了放着玩具的架子底下。
小朵瘪了下嘴，慢慢爬到架子边，朝架子底下伸出手。
无意间，架子被她推了两下，上面的玩具摇摇晃晃了几次……
回来的赵追云恰好看到架子上的玩具掉了下来。
揉了下小朵的额头，赵追云无奈：“小朵，以后有这样的事情，就让哥哥帮你拿。这次幸好是些小玩具，只是磕到头，以后一定要注意。”
小朵乖乖地点点头。
屋里的秦舍松了口气，还好，他还以为赵追云听到他们说话了。
他不想让赵追云知道这件事。那时极其狼狈的自己，他不想让赵追云知道。
秦舍调整了一下呼吸，笑着走进去，“这是怎么了？”
“你回来了啊，”赵追云看向秦舍，弹了下小朵的小脑门，“没什么事，就是这小机灵鬼不小心磕到头了。”
“我们的小朵磕到头了啊，让哥哥看看。”秦舍走近，一把抱起小朵，撩起刘海仔细瞧了瞧，小朵额头上有点发红，没有蹭破皮。
摸了摸小朵的脸，秦舍哄劝着：“小朵，你该睡午觉了，哥哥抱你去睡午觉吧。”
小朵不舍地看了眼拼图，犹豫了一会还是乖乖地点头。
“追云，你也休息会，我送小朵进去睡觉。”秦舍转头看向赵追云。
赵追云摆了摆手，催促道：“行，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等秦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赵追云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消失，冰冷得让人害怕。
赵追云握了下拳头，他想起来了，两年前他去剧组时，在道边见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满脸都是血的孩子。
大晚上的，那是跟荒郊野外差不了多少的地方，路边根本没有车辆经过，赵追云一时心软，让司机把他们送去了医院。
原来，那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一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