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的秘密》绵衣

16、第十五章 小晴

　　小晴。他紧紧抱着她，想证明真实。可是徒劳。

　　她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连最初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头僵硬地望着远方，不肯靠在他的肩头。一具虽有温度却失去了生命活力的躯壳。惨白的日光投射在他的视线上，反射在她的脸上。

　　很久之后，他慢慢放开她，蹲在她的脚边，强硬拉下她的脸对着他。她的眼神聚焦在他的脸上，并没有茫然，可是瞳里无波无澜让他心惊。无言以对。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极其细微的，手抖了一下。

　　另一只手缓缓滑过她的眼角，抚摸着她的轮廓，鼻、唇、下颔，小晴，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没有死？我好想你。冰冷的湿意不停留地滑过他的脸，他飞快地闭上眼睛，把她压进怀抱，却没有办法软化她的心思。她如何都看不出，在短短几秒的不舍、心痛、挣扎过后，他眼里很快结了一层冰，冷漠地难以破裂。这里是他的医院，他真的早就知道一切，却瞒着他。

　　一道裸露在脚背的疤痕引起了他的注意，时间淡化了颜色，却没有消除丑陋的蜈蚣似的形状。他用指腹擦拭着那条疤痕，久违的触感唤起心底很深很深处的思念。

　　“蝴蝶”软软的口音惊了他，抬起头，凝视着眼前已不若记忆中美好的瘦颜，五官还是她的，真真切切是她的，却哪里还有一点她的影子？她的口里说着蝴蝶，她还是有记忆的吗？他忽然急躁地想知道她的情况。

　　“吱——”门轻轻地被推开，一张小脸探进来，兴奋地寻找什么。看见他，却疑惑了。

　　倒是这门声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站起来招了招手，蝴蝶似的小人飞快地扑进他的怀抱，只是大眼睛还是跟着坐在床前的身影。忽然，挣脱他的手，怯生生地走过去，依在她的旁边，轻轻叫了声：“妈咪。”和往常一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她垮着小脸回到他的衣袖旁边。

　　“念念是你和小晴的女儿。”

　　“念念是你和小晴的女儿。”

　　刘烨的话很清晰地在耳边回响，这次他听清了，却在瞬间仿佛无力承受自己身体的重量似的，身体失重似的想倒下。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胸口随即涨满了气体，像要爆开一样。他面无血色地撑住病房的墙。

　　“小晴没有死，念念是我的女儿。”两句话好像魔音一样在他的左耳和右耳反复地出入。看见他的异样，小脸担心地仰看着他。他俯下脸，对视着。眼睛像自己吗？还是鼻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这这么贴他的心的是他的女儿，虽然他想过如果他有一个像念念这样乖巧的女儿——是因为他想过，所以这么容易接受这个事实？至少比起见到她，念念是他女儿的消息并没有让他震惊。

　　坐在窗边的那个身影依然安静地用背对着他们。

　　等到胸内的那股气体平静下来的时候，他才站直了身子。小身影快速地移动，把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搬到他前面。他举起的手楞在半空好一会，才慢慢放下，轻轻拍着小脑袋。忽然再次俯下身，搂住小小的身子。

　　“灏。”见他抬起头，刘烨忽然想起了他这一瞬间的表情，像极了小时候有一次，他们一起上街，看见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用脚踢一只小狗，陈灏拉着他的衣袖，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

　　时光因为一点回忆而倒流。但是，现实不会因为一点回忆而改变。他叹了口气——他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了。

　　“念念是在这里出生的。”本来空洞的病房因为有了人声而稍显热闹。铃铛开始竞相响动。小小的眼珠充满乐趣地盯着这些小玩意。

　　他还记得陈伯伯第一次把念念抱到他家的那天。5月6日，星期天。院子里开满了铃兰和山柳菊。看见陈伯伯站在院子门外，还牵着一个小女孩，他和林紫都吃了一惊。小女孩圆粉粉的脸蛋，稀疏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扎成短短的小辫，踩着船型的娃娃鞋。他见到小女孩的第一眼，就惊异那双和小晴一模一样的眼睛，而眉宇之间，又有灏小时候的影子。

　　只不过，陈伯伯没有承认，只说那是小芙的孩子，在那场车祸中失踪的小晴的姐姐，最终在山底被发现，抢救时发现已有身孕，只是精神受到过度刺激，失常了。生下孩子后，就交给陈伯伯照顾。

　　“刘烨，这虽然是小芙的孩子，但长得极像小晴，我知道小灏因为小晴的事情受了很大的打击，也很难原谅我。他会去美国，也想离开这个伤心地。我老了，小芙已经疯了，她们也没有什么亲戚，这孩子恐怕会受苦。看在小晴的份上，你帮忙照顾这孩子一段日子，等小灏回来，你和他说，他会愿意照顾这个孩子的。”

　　他和妻子只好照着老人的吩咐照看这个孩子，等到灏从美国回来，可惜还没有和灏说，就出事了。后来他们才知道，在疗养院的那个不是小晴的姐姐，正是小晴！这之中，又有多少错综复杂！而念念，陈伯伯告诉他，正是灏和小晴的女儿。而他得知这个真相的第一时间竟然觉得理所当然，只是惊异小晴竟然还活着，而灏却因为思念小晴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多么令人心酸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