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的秘密》绵衣

10、第九章 他觉得“他

　　他觉得“他”站在这里是为了等待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朝他走过来。好小的孩子。穿着红色的雨鞋，鲜艳的红在雨夜里显得特别的扎眼。女孩撑着一把和鞋子同色的小花伞，伞倾斜到恰好遮住了女孩的眼睛的位置，只露着两排小贝齿，和两条从伞里晃出来的小辫子。小辫子有节奏的一晃、一晃。好像被雨伞遮住的小女孩的脸，也在一晃、一晃。
　　女孩越走越近，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他看见，女孩左脚的鞋子上，有一只透明的蝴蝶，蝴蝶的翅膀沾满了泥样的东西，搭拉在鞋子上。另一只脚的蝴蝶，已经不见了，同样的地方只有一小团白色的胶迹。
　　有一种恐惧开始弥漫他的意识，他不知道是来自他的，还是“他”的。

　　画面被定格了，女孩就这样停在他前面一动不动，连仅仅可以看见的女孩的牙齿也定住不动。
　　他也没有动。
　　“乌拉、啦……”广场被一阵渐行渐近的音乐声包围了。先是极细极低，俞近时变得愈大声，声音时而低沉、时而轻快，一时像是钢琴十指齐按的键盘声，一时又像是小提琴的琴弦，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声响，都在重复着同一首曲子。
　　他周围的景象，高楼、树木、人影，雨像、巨大的屏幕、红色的数字，都在扭曲，扭曲、变形。
　　除了那双红色的雨鞋。
　　雨鞋在动，和着旋律在动。好像是……在跳舞。
　　“来跳舞吧。来跳舞吧。来跳舞吧……”他听见同样的声音不住的在自己的耳边重复着。
　　脑子，被这几个字眼撞击着，好像被东西打中、反弹、又打中。
　　“啊——”

　　洁白的病房，有好闻的马蹄莲的味道，一束盛开的花被摆在桌子上，为单一的色调增加了不少的生气。除了一丝不动躺在床上的人，房子里还有一个晃动着的小脑袋。
　　“念念，在做什么呢？”巡房的护士正好走了进来。
　　“阿姨，叔叔想喝果汁吗？”胖胖的小手撑着下巴，两个亮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紧闭着眼睛的人。小手指紧紧扯着怀里抱着的玩具加菲猫。
　　“念念自己喝吧，叔叔不能喝。”
　　“恩。”听见她低低的应了一句，护士也只能拍拍她的小脑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姨姨呢？”
　　“护士，灏没事吧？”正低头问着，门口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
　　“没事，只是循例的检查而已……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
　　“矢恩，你来了？”手里捧着一篮洗净的水果的蓦然也正好走进来。

　　“蓦然姐”才几天不见，一个走到哪里都像阳光般亮眼的女孩，光芒都消失了，变得安静多了，一脸的倦容，也是几天没有睡好吧。虽然相交不深，蓦然倒是蛮喜欢这个女孩子的。
　　“矢恩，你是灏在美国的邻居，能够和我说说，灏在美国的这四年都过得怎么样吗？”
　　“蓦然姐，你们这四年都没有和灏联系吗？”
　　“也不是没有联系，不过……关于这些，矢恩，有机会的话再和你说好吗？现在我们都很想知道，灏在美国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你是灏在美国唯一认识的人，能够告诉我们吗？”想到灏这四年独自一个人生活在国外，从小把灏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的她，心里翻涌的都是心疼和不舍得。灏这次出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蓦然姐，灏……是不是有一个很心爱的人？”支吾地说完这些话，好像已经花了一半多的勇气。
　　“你怎么知道？”灏不像是会和别人说这些的。
　　“我在他的房里看过一个女孩子的照片，笑得……笑得很甜，灏，常常对着那些照片发呆。”
　　“蓦然姐，她是谁？是灏的女朋友吗？”最后剩下的勇气。
　　“她……是灏的妻子。”
　　“……妻子？”看着她喃喃地咀嚼着这个词，连眼里最后的光彩都消失了，蓦然觉得有些不忍。

　　不知是几月的天气，清朗得这么干净，看着天空，他好像闻到洗干净的衣服荡在太阳低下飘出的淡淡的香皂的味道。
　　这里，是教堂？
　　似乎在黑暗中呆了很久很久之后，模糊中有一扇门，沾满了死气沉沉的爬山虎的门打开了。
　　走出来就站在了这里。
　　教堂前的草地有三个小孩子在玩耍。
　　这些，在他的记忆里好熟悉。他是站在“回忆”之中吗？还是做梦？
　　刘大哥、小晴，还有自己。但是他却不记得小的时候，他们有到这里来玩过吗？
　　这里，是他和小晴结婚的教堂。

　　“呜呜，灏，小哥哥又欺负人。”
　　“小晴别哭了，别哭了。”瘦瘦弱弱的小男孩，紧张得直冒汗，又不知道怎么安慰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人儿。
　　一边的小胖子笑得眼都没影了。
　　他欺负她，她再找他哭诉，偏偏灏又不会怪他，这游戏，真有趣儿。
　　“小晴你看，新娘子哦。”教堂里走出一对牵着手的新人，漫天的彩碎和汽球，还有很多很开心的大人。
　　“结婚好玩吗？”小姑娘终于不哭了。大家都那么开心，应该很好玩吧。
　　“恩。”只要她不哭了就好，小男孩拼命地点头。
　　“那灏，我们一起结婚玩，不带小哥哥。”小姑娘从草地上站起来，白色的连衣裙沾满了绿色的青草。
　　“可是……”真的不带小哥哥吗？小男孩困惑了。
　　“不带不带，谁要和你玩啊，小泥巴。”小胖子扮了个大鬼脸。又把随手拔起的草往连衣裙上泼。
　　“呜呜……”
　　“小晴……”

　　呵呵。好鲜明地记着。

　　一个漩涡铺天盖地的打过来。
　　那一秒钟，他以为又被带到了哪里。
　　还好，他看见了小晴静静地立在那头。长长
　　“你，愿意娶我做妻子吗？”他看见他的小晴缓缓转动着的嘴形，和神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是那么的神圣。
　　好美。小晴。他的手细细摩挲着她的脸。轻轻地、轻轻地，吻了下去。
　　我爱你。不能用言语表达，也不够用言语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