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蕉》吴清浅

2、中

　　午饭时，梁氏发现女儿脸色有些不同往常的潮红，关心的询问。小烛只是细声地答道可能是白天午睡时晒久了。梁氏也没多问，嘱咐了几句。

　　之后的一段日子，梁氏渐渐发觉女儿有些与往常不同。

　　她时常望着院里的那株芭蕉发呆，似是在沉思什么。有时会一个人偷偷的傻笑，有时又会一个人黯然伤神。还有每次晨起时，脸蛋总是红扑扑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小女子的娇羞之媚。梁氏琢磨着，小妮子估计是春心动了，看来是到了该给她找婆家的时候了。

　　梁氏把这想法和她熟识的陈氏一说，陈氏立马说好，张罗着要给小烛找个好归宿。

　　“不是我夸，你们家小烛长得真是水灵，那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不知多少后生盼着娶到她这样的媳妇。”陈氏说。

　　梁氏听了心里也觉得自豪，是啊，自已的女儿自已的宝，当然喜欢别人夸罗。可是小烛也确实值得她炫耀。模样自不必说了，针线女红也是十分出色，而且还通晓诗画琴艺，想当初夫君格外地疼爱这个女儿，特地给她请了师父的，那是比着大家闺秀的格调教的，只可惜他人一走，一切都没了。这里里外外现在全靠她操持。现在自已没有别了念想，只盼着女儿能有个好归宿。

　　“只不过……陈大嫂，别的我倒不求，只要人品老实可靠就成，只是……你知道的，先夫走得急，夫家的兄弟又一个个如狼似虎，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能依靠的也就这个女儿了，所以我想……”

　　“想什么？”

　　“我想……想小烛如果能不嫁出去就更好了。”梁氏有些不安。

　　“这么说，你是想招赘？”陈氏问道。

　　“诶。”梁氏瞅着陈氏似乎面有难色，“是不是有困难？”

　　陈氏想了想，拍拍胸脯说道：“没有的事，有我巧嘴陈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晚上，梁氏把今日和陈氏讲的一番对小烛讲了讲，没想到她突然猛的一声大喊：“我不嫁！”吓了梁氏一跳。

　　“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嫁？”

　　小烛却吱吱唔唔地讲不出所以然来，梁氏心里一紧，莫非……女儿是有了意中人。可是女儿整日待在闺房，如何识得外人。女儿出不去，那自然是外人进来。必是那些轻浮浪荡公子趁自已不在家，觊觎了女儿的美貌，这样想着，梁氏越发觉得不安，倘若真是这样，女儿的名声可就完了。不行，一定得问清楚。

　　“小烛，你老实讲，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小烛别过脸去，停了一会，摇了摇头。

　　“别怕，娘不会怪你，倘若对方真是个值得拖负的人，娘就让陈嫂子去帮你说说。”

　　可是小烛却不作声，只是低头，玉葱似的手指绞着罗帕，像要把帕子绞碎了一般。却见她玉镜儿般的面庞沾满了颗颗珠泪，红樱果般小巧的唇儿微微发颤，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吐露一句。

　　小烛抱住梁氏，“女儿不想嫁，女儿就想留在娘的身边，不想到别人家。”她紧紧搂住母亲，似乎一旦松手，就会永远分离。

　　梁氏感慨万千，“傻女儿，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女子一辈子不嫁人的道理？娘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我都跟陈嫂子说好了，咱不嫁出去，咱招赘，怎么样？娘啊，一定给你找个踏踏实实的，会疼人的后生。”

　　可梁氏又如何知道女儿心里真正的愁呢？

　　这以后，小烛的身子渐渐的沉了起来，开始变得嗜睡，而且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嗜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梁氏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但也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女儿身子乏了。直到有一天早晨，梁氏催她起床，可左喊她不醒右喊她也不醒，使劲摇了摇，还是不醒，只是嘴角却持着浓浓的笑意。梁氏慌了，想要找大夫，可女儿转眼间又醒了。眼里泛着秋水，说不出的美。

　　梁氏急忙问道：“刚刚我怎么叫你都不醒，可把娘吓死了。真怕一个不注意，你就这么睡过去了。你这是怎么呢？怎么睡得这么沉，叫都叫不醒。”

　　“没、没什么，可能是睡得太深了吧。”

　　话虽如此，梁氏却不敢再掉以轻心，请了大夫，也开了药，可是这嗜睡的毛病还是没治好，反而愈发的重了，倒色脸色依旧红润，不知是不是自已眼花，梁氏觉得睡梦中的女儿有总从未有过的光彩。

　　这大夫是走马灯似的来，药是流水似的吃着，花出去的钱也没心思心疼了。可是这病还是不见好，这可把梁氏愁得白了手发乱了心。她看着病中的女儿，想到自已的过去和未来，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难道说上天对自已的残忍还不够，连唯一相守的女儿都不放过吗？

　　梁氏见了陈氏真是一肚子的苦水吐个没完， “陈嫂子，本来还指着你说媒，可现在……哎——”她叹了口气，又拭泪不语。

　　陈氏沉默了一会，说：“乔夫人，你别怪我多嘴，你们租这个宅子时，有没有请风水仙批过？”

　　“风水仙？”所谓风水仙是当地的话，就是风水先生的意思，“没有。”

　　“哎呀，怪不得哟。我看你们家小烛多半是着了迷症了。”

　　“迷症？”

　　“就是鬼上身？”陈氏一脸神秘西西的样子。

　　梁氏当即就慌了，“你可别吓我。”

　　“是啦，多半就是，你们这个宅子肯定是长久没住人的，阴气太重，这鬼啊精儿的就喜欢往这种地方跑。住进来前，你又没找风山仙做法驱秽，那些精怪还不往你女儿身上跑吗？”

　　梁氏一听，有道理，搞不好还真如陈氏所言，不然如何解释小烛吃了这么多药都不见好。

　　“我知道南山上有个玉松观，里面有个岳明大师，法力高强，有很多大户人家都找他做过法事。不如咱们也请他来瞧一瞧？”

　　于是二人遂决定去请教岳明法师。

　　第二日，两人来到了玉松观，有一小童开门，唇红齿白，甚是可爱。他稚声稚气的问道：“可是双华巷乔府的人吗？”

　　两人当下惊了，梁氏问道：“不知小师父如何得？”

　　“我师父今早吩附，说是会有两位女客到访，是从陈家镇的双华巷乔府来的。”

　　陈氏当即啧啧称奇：“神了，真是神了。我说什么来着，这个法师真是法力高强，连我们今天要来的事都早就算出来了。乔夫人，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二人随着小童经过一条长廊，来到内院一间屋子。推开门，一陈松香迎面袭来。一位白发束冠的老者盘腿背面而坐。

　　小童退下，二人毕恭毕敬的站着。

　　半晌，老者没有出声，梁氏忍不住上前问道：“请问阁下可是岳明大师？在下乔梁氏，为我女儿乔小烛患病一事而来，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这时老者才缓缓转过身来，二人一见他模样均大吃一惊。原来刚进屋子时，看到他一头白发还以为是个老者，可当他转过身来却发现的的面容甚为年轻，至多不过三十，只是不知为何头发却已白了。

　　“夫人所问之事，在下已略知一二，刚刚在下正是在做法算出你女儿身上的妖气所在。”

　　“妖气？”梁氏大惊，“难不成真是被鬼上身？”

　　“夫人说对了一半，是被上身，可不是鬼，而是妖。”

　　“妖？”梁、陈二人均奇道。

　　“倒底是什么妖怪要害我女儿？”梁氏问道。

　　“这个在下还未算出，只是算到此妖应该是最近一段日子才和你女儿接触，而且就在你家中。”

　　“在我家中？”梁氏更奇了。

　　“最近？在家中？”突然她脑中一个激凌，莫不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