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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陈家镇,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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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镇,双华巷,来了一对母女。
母亲乔梁氏,约三十有余,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名唤小烛,正是菡萏初绽,幽香始放的娉婷妙龄。
这乔梁氏原是一商家妇,丈夫乔谧,经营着几家店铺,专卖粮油,家境颇为丰实,一家人过着和乐美满的日子。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这乔谧竟是福薄之人,几月前染了重病而亡。梁氏悲痛欲绝,却又屋漏偏逢连夜雨,丈夫留下的家产惹来夫家兄弟叔伯子侄们的觊觎。
乔家那些亲戚其为人既霸道且狡猾多计,不知使了些什么手段,硬是让县老爷将亡夫留下的几间商铺和田产判为其所有。幸而梁氏早有准备,将一些值钱的古董首饰和丈夫生前留下的积蓄一齐换成银票在秘处藏好,以妨他们的搜查。
县老爷得了好处,但也自知理亏,怕百姓议论,不敢做得太过份,便将乔家的一处祖宅判予了她母女,好歹有处所容身。
但梁氏哪里再敢居住在当地,怕只怕有朝一日,夫家兄弟寻来,将她们傍身的钱财也夺走,那母女俩岂不死路一条。于是便匆匆辞了佣人,卖了祖宅,换了些银两带着早先藏好的银票,离开了湖州。这一路寻来,左挑右选的,终于看中了陈家镇此地,民风谆善,水明物丰,且无旧地相熟之人,便找了中人,置下了双华巷的一处房子。
房子不大,是一简单两进式四合院。前面院子,后面居室,住两人绰绰有余。
梁氏先简单置办了一些家具,又买了些生活必需品,便安心住了下来。
想那梁氏本是商家妇,处世极为圆滑,她知道自已和女儿两人孤女寡母异乡生活不易,邻里关系极为重要,所以一开始便买了一些礼品串门。虽然这些礼物不值什么钱,无非是一些糕点蜜脯茶叶瓜果之类的东西,但是梁氏头脑灵活,嘴巴又巧,不到一月便与周围邻居处得十分熟络了。一起上街买买菜,一起打打马吊,一起东家长里家短的,邻里又怜她年轻守寡养活孤女不易,平日也多有帮忖。这一天天过下来,梁氏的日子倒也有滋有润的。
同时她也在心里盘算着,自已从娘家带来的首饰,丈夫生前留下的积蓄,家里珍贵物品当掉得来的银票还有祖宅卖掉所得的银两,这许多钱财该如何使用?算了算,只要平时节省一些,没有什么大灾大病的,这下半辈子是够了。
这小烛眼看也快及笄,到时侯找一个好后生,自已下半生也就有了依靠了。想着想着,梁氏心里也生出了一股信心。
乔小烛自从来了陈家镇,便很少出门。她不像母亲那样有八面玲珑的性格,有圆通周到的处世手腕,有舌璨莲花般的口才,和谁都能处得融洽,任何事都能游刃有余。她性格本就沉静,加之家中的变故,益加沉默寡言了。其实梁氏也有自已为难的时侯,只是她为人坚强又好胜,有些话当然不会当着女儿的面讲。所以在小烛看来,只要自已的母亲在,天就不会塌下来。
尽管如此,一想到自已病势的父亲,小烛就忍不住心酸落泪。还有原本与自已亲厚的伯父叔叔们,在父亲亡故后不但没有安慰照顾自已和母亲,反而处处逼迫,这其中的愤闷心痛更是难于言表,直觉得人情世态炎凉若此,既便是亲人也不例外,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阵悲凉,干什么也提不起劲来,笑容也欲发的少了。
刚来的两天,乔小烛常常辗转到深夜睡不着。白天还好,无所事事便用功女红,可往往也是绣了一会便无法继续,将针线扔在了一边默默发呆。到了夜晚,过往的种种不由分说的从脑中一一迸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以前在家乡的情景便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来晃去,家里的一草一木,父亲亲手栽下的萄葡藤,父亲爱用的青花瓷茶具,不知道还是否保存完好?父亲在时,每次出门都会给自已带回许多新奇的玩意和各地的特产,而以后此情此景却不能再有。还有时常陪着自已玩的云丫头、小虎子他们,现在又过得怎样?会想起我吗?
小烛把头蒙在被子里,不让自已哭出声。
原先在湖州的家里,父亲为了培养她,一切按照大户人家千金的规格,小烛从六岁起便有了自已单独的绣楼,除了平时的女工、女诫的修习,就只有一名婆子在身边伺侯着。所以她早已习惯了每天独自睡眠,虽然到了陈家镇只剩母女俩相依为命,可这个习惯还是改不过来。好在母女俩的房间挨着,梁氏也就由得她了。
一天夜里,一阵雷雨将小烛从睡梦中惊醒,响雷声声,像苍龙在嘶吼,闪电阵阵,如魑魅在狂舞。雷雨砸得窗棱噼哩叭啦,像有人拼命拍打窗户,小烛将被子往胸口紧了紧。闪电偶尔会将房间照亮。在某一瞬间,小烛看到窗外似乎有个人影。
小烛吓得赶紧把头塞进被窝里。好一阵,才敢伸出脑袋,但也只是露出半颗,两只眼珠子在黑夜里战战兢兢地打转。窗外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小烛长吁了一口气,看来是虚惊一场。
到了第二天,院子里狼籍一片,许多砖瓦夹着被狂风吹来的树叶草木纷纷落下,碎成粉末。梁氏一边着贼老天,一边拿着扫帚清扫庭院。扫着扫着,发现角落里射着一只浑身翠绿的鹦哥。
“哎哟,真可怜!小烛快来看呐,这儿有只鹩哥儿。”梁氏冲着屋里的女儿喊道。
小烛闻声出来一瞧,果真,碧玉般的羽毛如今零乱残破,小小的脑带耷拉着没有生气。
“哎,这小东西估计死了吧。”梁氏叹了口气,准备把它扫进簸箕。
小烛也觉得惋惜,突然她看到它的翅膀微微振动了一下,虽然那一下很轻很弱,但是小烛确定自已没有看错。
“妈,它还活着。”小烛一把将小家伙抢了过来,使它幸免遇难于母亲的扫帚之下。
“活着?我怎么瞧不出来。”
“我刚见它翅膀动了一下。妈,我想养着它。”
梁氏见女儿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已,一脸哀求,想到她一人孤独无伴,若是养只鹦鹉倒可以与之作伴,便说:“你想养就养着吧。要是养不活就赶紧扔了,别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谁知道从哪飞来的?”
“好!”小烛见母亲答应了,脸上露出了久为的笑容。梁氏见了忍不住一愣,这孩子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小烛用温水给鹦哥洗净了身体,又用白纱布小心翼翼的将它受伤的翅膀缠好,将它放在自已做好的小窝里。这个小窝是用许多旧的布条拼贴叠合在一起的,又在里面放上厚厚的绒布,十分的温暖柔软。
过了半晌,鹦哥渐渐苏醒,有气无力的睁开双眼,四周围瞅了瞅,然后瞧见了面前的小烛。它似乎有意识的盯着她好半天,才又晕沉沉的睡去了。
次日,阳光明媚,小烛把它安放在木椅上,自己搬了把凳子到院中晒太阳。
梁氏早早出门了,今天她要去南门道那里买一些丝线布匹做新衣。小烛独自在家,百无聊奈之下竟和鹦哥聊起了天。因为它的通身翠绿,所以她便给这只鹦哥起了个名字叫“小翠”。
“小翠,你说妈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很冷清。”
“不知道她会买些什么样子的布料?我喜欢石榴红的。”
“最好是安记那家的,上次我跟妈去看过了。那里的布料又多又好,老板也和善。我记得安记的旁边是一家点心铺子,那里的杏仁糕可好吃了。”
“要有新衣服穿了,倒时候也给你做一件吧。”
……
“呵呵……”一个陌生男子的的笑声。
“谁?谁在那里?””笑声让小烛吓了一跳,她紧张的问。
这时一个着青衣的年轻男子从斜里款款而出,轻轻的笑着向小烛飘袂行来。他慢慢走近,笑容越来越清晰,干净秀气的眉目,淡淡温柔的目光,墨黑的头发如锦锻般铺散在身后,只在头顶挽起一部分攒成一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他的面庞尤如白瓷般宁静光洁高贵从容,他的眼睛仿如古玉般温厚深沉,而这双眼睛此刻正含笑注视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姑娘。
“小姐,这鹦哥可是不需要穿衣服的。”他的声音像泉水般清流澈明亮,又仿佛朝霞般明媚温暖,小烛突然觉得自已的脸像烧着了起来。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你是住在这附近的吗?”小烛怯生生的问。
“是啊,咱们还是邻居呢?”年轻男子笑吟吟的回答。
“啊?邻居?我怎么没见过你?”
男子笑着答道:“你没见过我,可我倒是见过你。你搬来的那天还不小心磕到了门口的石墩,是吧?”
“哦,对不起,我、我没怎么出过门,所以不知道您。”想到那天自已的确是心不在焉的,差点被门口的石墩绊倒,没想到这种窘事却被邻家公子看到了,真是太丢人了。小烛既羞且恼,既为自已曾有的窘相,也为自已现在的言辞笨拙,不自觉将头低得更低的。
“小姐不必紧张,我只来寻我养的一只鹦鹉。”男子温和的声音暖暖的响起。
“啊!”小烛一下子叫了出来,“原来那只鹦哥是你的?”但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已的失态,又将头低下。
“看来你将它照顾得很好!”男子瞥了一眼木椅上的鸟儿,“我原本还担心它经过昨夜那场风雨,不知道能否活下来。现在它还能这样好好的,真是多谢你了。”
“不客气,我也挺喜欢它的。”小烛怯怯的回答。
男子走近鸟儿,细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身体,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的睁开双眼。看到男子后,它的眼睛登时变时明亮起来,吱吱地不停欢叫还扑腾着翅膀。男子伸出双手,那鹦哥就自动乖乖的跳到他的手上。然后用喙轻轻的蹭着男子的手,还时不时的用头抵着他的手掌心。
小烛心里惊奇着鸟儿在它手里竟如此温顺又乖巧,而自已精心的照顾了它一夜却是爱理不搭的样子。看来连禽兽都能感受到他的魅力啊。那男子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说:“翠儿很认生,你别介意。”
“啊?不……我没介意,那个……原来它叫翠儿。”小烛慌忙解释到,哎,自已总是笨笨的,自已在他的眼里一定很傻吧。
“刚才我听你叫它小翠,是你自已起的名字吧?”
“嗯。”小烛点点头。
“呵,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呢。”
小烛听到这句话,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再也无法将眼睛挪开,虽然自已的脸火烧火烧的,可是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那双眼睛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得被吸引,好像整个身子都陷进了那一潭幽深如潭的目光里。
“公子……”小烛呢喃着。
“在下姓焦,你可以叫我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