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上行》玉酒非酒

5、第五章 神君遇失忆小儿（上）

　　镜幽东处，山顶之巅。
　　***
　　传闻镜幽封印了一个法力无边的邪神，七百年过去了，倒也无人知晓真假。
　　只是原本此处本应是最静谧的地方，却传来一阵大厦将倾般的剧烈轰响，镜幽东边群山之顶的一处金雷阵法因受红色冰凌刺破而骤然爆裂，竟从中迸发出一道白色光芒，以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南边迅速飞去。
　　此时，阵中已空无一物。
　　“末照，你先看守好镜幽其它的事交给我！”
　　无昔语气急促，顾不上伤口渗血，割下一角衣袖胡乱缠了手上的伤，又与末照吩咐完，便抓起雪地上仍在昏迷的红狐，立马朝南而去。
　　无昔扪心自问修行千年，从未像今日这般慌神。
　　千算万算，魔君此次的目的竟是故意要让无昔跟着，好利用他来破除阵法！
　　可为何自己的血能破阵？
　　魔君又是如何知晓的？
　　无昔来不及思考这一切，紧追着那白光一路朝南御风疾行，眼看着都已经过了人间廊州方向了，那东西却仍没有一丝停歇之意，况且他足足飞行了三个时辰，竟渐感周身法力有空竭之势，就算借天地之力也无法填补。
　　好在本以为这东西真的要没完没了地飞下去，却不想光芒突然消失在南天山山脉东处的一条溪涧附近。
　　南天山是中洲以南地界最大的一处山脉，山脉西边地势较低，因此农田森林、虫鱼鸟兽、湖泊溪流随处可见，然而东边地势高耸，气候恶寒，虽蕴藏着极为丰富的矿物资源，却鲜有人迹。
　　以他无昔的能力，要想感知一活物的存在简直轻而易举。
　　但现在，他竟然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哼，他既不是神魔也不是凡人，你自然感知不到了。”
　　一直拎在无昔手中的那只红狐狸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见他迷惑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了。
　　无昔一垂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他倒是从未见过天底下有哪只妖兽敢在神明面前如此嚣张放肆的。
　　无昔将它抓到眼前，神色沉重道：“你活腻了？”
　　狐狸自知咬了这人一口，肯定是要付出代价，更何况还是个神仙。
　　但那也不是它所愿的呀，都怪那个大魔头，竟趁他睡觉的时候擒了他。
　　被关在结阵里的几日里，它想了各种办法逃脱，好不容易看见有出口了，竟然被人一剑劈来，情急之下，是兔子都会咬人了罢。
　　“爷认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狐狸昂首偏头，气势极其倔犟。
　　“你若要现在就杀了爷也行，反正爷一时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跑是跑不掉了。不过爷可不是一般的兽，凡是沾上爷的血毒，先不说凡人必死，就是神仙，不出半个时辰必会变得浑身无力，自此灼热个七天七夜，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什么两样。哦，不对！还不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呢。”
　　狐狸刚说完就有些心虚了，毕竟眼前这位提着自己飞了这么久，竟丝毫没有“无力”的迹象。
　　看来还得多刺激一下，激发一下毒性。
　　于是看着他微怒渐盛的表情，不怕死地接着补了一句：“解药无。”
　　无昔微眯了眼，冷冷看着它，威胁道：“那你可知，凡间数山珍野味最是令人垂涎。血有毒便放干了食肉，如此我便现在就活剥了你，烤了吃。”
　　无昔一扬扇，狐狸大惊：“嗯？！不是？你个神仙怎么还好这口？造杀业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你不是人。”
　　“啥？重点难道是这个吗？不是人难道就可以乱杀无辜了吗？”
　　“无辜？那可不一定。”
　　不等狐狸反应，无昔说罢便要扬手作法唤出长剑，吓得它如同被抓住耳朵的兔子一般，四脚悬空胡乱扑腾着，挣扎着连连叫饶。
　　“别别别！神仙爷爷饶命！饶命啊……虽说爷的血毒没有解药，但是只要好好调理，尤其像您如此法力无边的神，指定不出三五日就能好。爷对这地界最熟悉了，可以帮您找个歇息之地，给您护法怎么样？”
　　无昔自知狐狸之言并无虚假，也不想就这样杀了它便作罢，否则这魔君的事便找不到源头了。
　　况且那白光的去向不明，倘若魔君还有后手，以他现在这状况，怕是没有反击之力。
　　无昔想罢，便收了结法，道：“说，是哪？”
　　狐狸也是头一回见如此淡定冷静的人，算是认栽了，无奈道：“爷说还不行吗……此处是南天山，山东边半山腰处有一荒废的小院，自从那里以前住的凡人老死后，就没人住了，咱可以去那。”
　　红狐遭人提着后颈，只得艰难地转了转头巡视方向，又嗅了嗅空气，随之指了个方向道：“走那边。”
　　无昔见狐狸这番倒也不像说谎，索性催了神法给它使了一道行止术，这才放了手让它带路。
　　本想再另起手结印，定了心神以缓解毒性扩散，竟是半分神力也使不出来了，脚下步伐也逐渐有些虚乏。
　　无昔心中暗惊。
　　狐狸这血果真厉害，究竟是何来历？
　　正当抬脚走了两步，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边传来了树叶枝桠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无昔冷呵，紧盯着不远处的丛林。
　　按理说这白光的走向应是毫无预兆的事，魔君不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才对。
　　一旁的狐狸竖起耳朵听着，也警惕了起来，毕竟它现在也是跟这山上被抓去剥皮的那些野狐狸没什么两样的。更何况这身旁的人还中了自己的毒，根本无法自保，它可不想再被人抓起来关在逼仄的小笼子里了。
　　只听“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从前方树林传来。
　　那什不知在后面捣鼓着什么，一双小手从树丛中伸出胡乱探着，随后如同爬狗洞一般穿了出来。
　　只见那是一个头上插满落叶、破烂不堪，不过五六岁模样的黄毛小儿，被尘土弄花了脸。
　　“嘶……”
　　小儿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自言自语道：“奇怪……我怎会在这？”
　　嘟嘟囔囔了好一会，这才抬头瞧见前方有人，身旁还有一只红狐，正呲着牙在旁边警惕地望着他。
　　然而小儿心里却想着，他这一觉睡得可真是值，竟能碰见毛色如此奇特的狐狸，额间不仅有奇怪的印记，尾巴竟还有三条，莫非是碰上了山海奇书中记载的灵兽精怪？而且眼前这人一身的素衣打扮，像极了修仙门派的人。
　　小儿想罢，走近后故作老成问道：“这狐狸，是仙长抓的？”
　　见对方仍是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小儿被瞧得有些发怵，语气不免自觉恭敬了些：“这位仙长哥哥，你若肯让我一份狐皮，我定予你一份厚礼。如何？”
　　自无昔第一眼见到这小儿，便用仅存的一丝法力上下探寻了一番，心头不禁惊诧。
　　前方这小儿，分明就是方才他追来的那东西！
　　心乃生之源，但凡活物皆有心，有心则存息。可他从这小儿身上，竟探不出丝毫活人的气息。
　　无昔虽从未见过传说中那位能够毁天灭地的邪神，倒也知道怎么都不会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娃娃。
　　而且见他目前这般，倒像是失忆了，又或者……
　　是被什么东西附了魂。
　　总之，还是先试探一番。
　　“我为何要让你。”
　　无昔答道，语气不像是反问，而是告知。
　　小儿似是没料到，对方虽长得面慈目善像个男菩萨，语气竟是如此生人勿近般的冷漠。
　　“不……不让也可，那我就抢。”
　　小儿像是决心要达到某个目的一般，说着便摸向腰间似是要拔刀。可本该是要如此的，腰间的那把匕首何时不见了。
　　小儿低着头，顿觉有些尴尬，先头高昂的气势也顿时蔫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吞吞吐吐地道：“我……我不抢，但求仙长能否卖给我？”
　　无昔知道，不论是中洲廊山还是这南天山一带，山野间的凡人猎户们向来兴好捕捉活狐狸，以取新鲜毛皮出售，而且宰杀也十分讲究，不能沾染血腥，否则就卖不了高价。
　　再者，也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
　　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想来应该不是为了自己要这狐皮。
　　无昔稍缓了颜色，道：“这只可不是普通的狐狸，抓它费了我不少精力，还受了伤。你一个小娃娃，哪来的银钱买得起我这狐狸？”
　　小儿许是被戳中了心思，紧攥着衣角皱着眉头，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无昔见他一身破烂衣裳，犯难的模样竟可怜兮兮的像只小猫，叫人不忍心继续欺负。于是和言道：“你若想要，就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真的？”
　　小儿闻言大喜，来到无昔跟前：“仙长哥哥你说。”
　　只见小儿抬头，望着眼前这个有差不多三个自己那么高的人，眨巴着双眼，如星如水，粼光奕奕。稚嫩白皙的圆润脸庞，笑起来时左侧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让人看着实在是可爱至极，再加上他神色间又有不惧天地万物般的纯真，一声“仙长哥哥”，叫得清脆如银铃般好听。
　　不知是不是那狐狸的毒，无昔只觉得当下有些口干，手心也逐渐发热出了汗。
　　意识到自己必须要马上找个地方疗伤，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语气严肃，他道：“我现在需要找个地方疗伤，你只要跟着我，等我伤好，便同你好好交易一番。”
　　“没问题。”
　　小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小儿见一旁的狐狸方才舔着自己的毛梳理了半天，这会瞧着是比刚开始像是被谁薅乱了似的一身乱毛更好看了。
　　“仙长哥哥，你抓的这只狐狸，真的好漂亮啊！是在哪……”
　　小儿一边说着便要伸手去摸那狐狸，却没想它原先一声不吭，这会竟突然龇牙咧嘴地暴跳起来，吱哇乱叫，破口大骂：“你俩个鲰生！说谁是狐狸？你全家都是狐狸！！！”
　　小兽呲着牙，两红一白的尾巴直直地炸着毛。
　　小儿被吼愣了神，“啊？你不是狐狸？”
　　比起狐狸会说话骂人这件事，小儿反倒更关心它是不是狐狸。
　　只见那自称非狐的小兽，瞧着眼前两双诧异的眼睛，十分不爽地道：“爷什么时候说自己是狐狸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没个眼见，看条蛇也以为是龙吗？”
　　小儿半蹲着身子，正好与坐着的小兽平视，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歪头看着它，十分好奇。
　　“那你为何刚刚一直学狐狸叫？”
　　“……”
　　“。”

作者有话说

　　某兽：小爷真的不是狐狸！！！